第255章 珍珠黃

「你廢除他的官職、將他弄得人不人鬼不鬼,這也算麼?」小廣王冷不丁道。

皇帝像是被踩到了什麼痛處,他臉色一下子變了,聲調劇烈地揚起來。

「閉嘴!你懂什麼!」

皇帝焦躁地轉來轉去:「你知道那種明明擁有,卻好似立馬會失去的感覺麼?你以為朕不想和他琴瑟和鳴麼?他就像水裡的魚兒,朕湊過去撈他,才發現一場幻影。」

「陳鬱真喜歡你,他樂意和你說話。但是他不樂意和朕說話!」

「他會很煩,會躲著朕,會用那種看垃圾的眼神看朕。」

「朕不想那麼對他,但……朕真的冇辦法了。」皇帝痛苦地抱住腦袋,他頭劇烈的疼痛,好像有釘子往裡麵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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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是跑……他會一次又一次地跑。」

「一次又一次地拋棄朕。」

「他會毫不猶豫地和白玉瑩那賤人在一起。朕必須斬斷他所有和外界的聯繫。」

「就像這次……」

「這次?」小廣王重複。

皇帝猛地抬起頭,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嗓音,像是被困在囚籠裡的巨獸,一日一日的祈求獵人的降臨,希望能將他救出苦海。

男人眼睛通紅,彷彿裡麵有火苗跳動。

「他死的那些年。朕過得很痛苦。」

「朱瑞憑,你有你親生的爹孃,有太後。可朕隻有他。」

「所以你就要開棺麼?」小廣王幽幽道。「你要擾我師父的安寧。」

皇帝竟然詭異地停滯了一段時間,小廣王疑惑地瞥過去,發現皇帝捂住胸口在笑。

笑的悲傷,笑的癲狂。

那枚淡黃色的珍珠再一次地闖入了小廣王的視線。

「你怎麼知道……這具屍首是你師父?」

「……什麼意思?」

皇帝眼眸漆黑,眸光亮的嚇人。

「如果朕說,他很可能很活著,還平靜地在某個地方生活,你會怎麼想。」

小廣王驚嚇地後退一步:「假的吧?」

皇帝上前,他語調快了些:「莫名出現的珍珠。陳鬱真本人的香味,還有雲山縣……打開這個棺材,所有的疑惑儘可迎刃而解。」

皇帝定定道:「朱瑞憑,朕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一切查明,陳鬱真還活著,那朕會接回他,和他好好過日子。如果他的確死了……」

皇帝下半句猝然消失,不敢再說。

男人咬著牙,喝問道:「還有多少釘子?」

太監答:「還有三百。」

還有三百……還有三百。

皇帝心臟撲通撲通跳,還有三百根釘子,他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小廣王在此刻卻咬著牙,他猛地撲在了金黃棺材上,原來他趁著他們剛剛說話的功夫解開了繩索。

「不要動我師父……不要動我師父。」

皇帝所有的火氣都被點燃了:「蠢貨!」

他一把把小廣王拂到一邊,從腰間拔出一根寶劍。

墓室幽幽,劍身反射出雪亮寒光。

這一刻,所有的不甘、憤怒、委屈都化為一次次勾起,鐵釘嘩啦啦地被刮下,皇帝動作越來越快,這寂靜的地宮內,隻能聽到叮鈴鈴的聲響。

皇帝麵容冷硬,眼眸彷彿燃著熊熊烈火,那眼底裡的光亮的滲人。

終於,釘子隻剩下最後一顆,皇帝小心翼翼將他取了下來。

棺木徹底地鬆動,隻要輕輕一推,所有的真相就觸手可及。

耳邊傳來哭叫聲,皇帝跌靠在棺木上,那雙從不退縮畏懼的雙手卻推不下去。

……甚至在細微的發抖。

皇帝竭儘全力,才能剋製住抖的頻率。

他在害怕。

哪怕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但皇帝還是害怕。

他害怕一切隻是自己的臆想,打開棺材,他會回到冰冷的現實中。

他隻能緊緊地攥緊那枚珍珠。

彷彿通過這枚珍珠,觸碰到了陳鬱真。

棺木……還是被緩緩推開了。

映入眼簾的是白色的、缺失了的骸骨。

還有數以萬計的、無比珍貴的陪葬品。

那些陪葬品金燦燦地,將整個棺木都映照地亮堂堂起來。皇帝卻一眼都冇有看。他眼神緊緊盯著那副屍骨。

腿骨隻有一邊,身體半邊殘缺,頭顱也半邊殘缺。

就連當年找到這具屍體的時候,臉部都是殘缺地,並且被泡的已經不成人樣了。

除了那身衣服外,冇有人能證明當年死的是陳鬱真。

他當年為什麼這麼傻呢?為什麼不追查下去呢?

皇帝呆呆地想。

他雙腿發軟,必須通過靠在棺木上才維持自己的姿態。可皇帝忽然發瘋,手往那堆陪葬品裡探去。

緊接著,叮鈴叮鈴的聲音不絕於耳。那些價值萬金的瓷器玉石被皇帝毫不留情地扔在一邊,地麵上堆起一個小包。

小廣王已經看傻了,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可就在這時,皇帝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一枚同樣微黃的珍珠靜靜地躺在那堆金銀寶物裡,它周圍還有很多顆同樣的珍珠,可皇帝就是看準了這一顆。

他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將他捧到了手心裡。

燭火下,兩枚珍珠發黃的顏色一模一樣。

儘管一個待在了漆黑的墓室裡,一個待在明亮的天空下,可這兩枚珍珠經歷了同樣的時光落下了同樣的痕跡。

陳鬱真每次出行,皇帝都會幫他收整行李。這兩枚珍珠是陳鬱真最後一次出發時,他親手塞進荷包裡的。

皇帝緊緊地捧著這兩枚珍珠,彷彿捧住了心頭的寶貝。

失而復得的驚喜讓他此刻控製不住的悲泣痛哭。

蒼天啊。

墓室裡隻能聽到皇帝哽咽的聲音,太監們垂著腦袋,小廣王呆呆地看著,整個人好像都被鏽腐蝕掉了。

「來人。」

皇帝聲音哽咽,他偏過頭,那雙眼眸亮的驚人,也冷的驚人。

「傳召雲山縣令,讓他即刻進京覲見。」

「還有白姨娘、琥珀、趙顯、郡主……」皇帝吐出了一個又一個名字。他每說一個人名,小廣王就抖一下,等說到最後的時候,小廣王重新跪在地上,冷汗涔涔。

「這些人,同樣進宮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