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
不試試如何知道
風雨最盛之時, 他?的雙手在兩側握住了她的手,那?原本冰冷的指尖,此刻已是?熱得發燙, 她早已冇了罵聲?,再?一次又一次的傾瀉之後, 隻剩下筋疲力竭。
晏翊那?空手接刃的劍傷, 在掌中留下一道顯眼的痕跡, 那?日的傷直接翻了他?的皮肉, 饒是?再?好的藥,止得了血,卻消不褪痕。
而?宋知蕙的那?隻手,掌心正中的位置,也有一道白色的痕跡, 在那?痕跡兩端微微泛紅,仿若還未徹底痊癒。
兩道痕跡壓在一處, 在動盪中愈發緊密, 到了最後時刻,也未曾鬆開。
他?躺在她身側,與她十?指交握,將下巴抵在了她的頸窩處, 鼻尖再?次深埋進她的墨發中。
就好似這幾月的事?未曾發生過, 她會輕輕喚他?仲輝,說要與他?安穩度過這一生。
晏翊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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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漸沉緩,他?聞著?這熟悉的清香, 啞聲?在她耳旁開口:“給孤生個孩子。”
閤眼休息的宋知蕙,猛然聽到這句話,整個人都明顯的僵了一下, 她倏然睜開了眼,緩緩朝著?晏翊這邊偏過頭來,她冇有開口說話,似是?要透過那?眼前黑暗,想要看清身旁之人到底是?如何能將此話說出口的。
“那?藥中無毒,是?調理身子的,待你身子好了,與孤生下子嗣,往後餘生孤寵你護你,絕不欺你……”
晏翊的每一個字,都讓宋知蕙胸腔憤意更?重,待他?說完,她顫著?那?唇瓣終是?沉啞出聲?,“人與畜生,安能有子?”
晏翊眉心驟然蹙起,他?深吸一口氣,抬眼半撐起身,垂眼望著?那?因憤恨而?紅了的眉眼,“孤是?畜生,那?你呢?方纔叫成?那?般模樣?,你便冇有半分享受?”
說過一次的話宋知蕙實在不願意說第二次,但顯然晏翊聽不懂,她隻得再?次開口:“便是?豬狗牛羊,我也會如此。”
晏翊依舊不信,嗤了一聲?後,徹底坐起身來,他?將她的手拉到眼前,望著?那?傷疤,眼底浮出幾分慍怒,“那?你想與誰生,趙淩?還是?王良,又或者還有誰是?孤不知道的?”
“你不配提他?。”聽到那?個名字,宋知蕙眼尾再?次濕潤,她用僅存的力氣將手握成?了拳。
晏翊卻是?強行將她那?拳頭掰開,將那?疤痕強壓在他?的掌中,冷冷道:“看來孤當真是?殺對人了,原那?王良纔是?你心頭好,你二人是?在汝南便有了苟且,還是?在幽州才……”
“晏翊!”宋知蕙將他?話音打斷,雖聲?音輕啞,但那?語氣中卻是?滿滿憤恨,“他?是?皎皎明月,是?君子之風,我與他?清清白白,不容你在此詆譭汙衊!”
晏翊再?次冷嗤,那?日院中一切他?皆是?看在眼中,他?們一前一後進了他?的視線。兩人站在那?些衣衫前,她看衣衫,那?王良卻是?在看她,同為男子,那?種眼神代表何意晏翊太過清楚明白。
那?一箭他?射得毫不猶豫,也射得絲毫不悔。
“好一個清清白白。”晏翊將視線從掌心移開,落在了宋知蕙的麵容上,他?雙眼微眯,似是?要將宋知蕙任何一個細微神情都不願錯過,“那?你敢說,你對他?冇有半分動情?”
王良已死,他?心思到底如何對於晏翊來說已經毫不重要,但宋知蕙不可以,他?要她的人,更?是?要她的心。
宋知蕙似是?敏銳的捕捉到了晏翊的心思,她微抬起下巴,朝著?他?的方向道:“不敢。”
說罷,她眉眼中似是?有了隱隱愛慕之情,一字一句地開口道:“兄長如此君子,何人不會心動,若有來世,我必要與他?成?婚,生一雙兒女,相伴終老。”
晏翊那?怒火再?次被點?燃,他?鬆開了她的手,冇有說話,直接翻身下榻,來到桌旁,將那?食盒中早已涼透的湯藥取出。
宋知蕙不知晏翊為何忽然下榻,但她知道他?此刻定是?氣極,至於氣急之下要做什麼,陷入在黑暗中的她愈發覺得無助。
很快,晏翊回到了床邊,他?一手便能將她攬起,讓她靠在了他?的懷中。
一股濃濃的藥味飄入鼻中,宋知蕙恍然間反應過來此為何藥,她偏過頭去,冷冷道:“我喝過不止一次絕嗣湯,我此生再?無可能生子,晏翊你死了這條心吧!”
“不試一試怎能知道?”晏翊抬手將她臉頰掰了過來,將藥碗往她麵前湊。
“晏翊你彆費工夫了,我縱是?喝進去,也會吐出來!”宋知蕙言語狠厲,但眼角卻已是?徹底濕潤,一顆顆眼淚落在那?褐色的湯汁中,激起層層漣漪。
身後之人許久無聲?,似也一直未動,直到那?眼淚不再?落下,耳邊才傳來那沉悶的聲?音,“先將身子調理好。”
宋知蕙帶著?幾分絕望地閉上了眼,“晏莊……晏莊不會允許你有子嗣,還有廣陽侯,你殺了他?的獨子,他?若得知你有子嗣,豁出去那?條命也要將你的孩子除去。”
聽到她直呼皇帝名諱,晏翊蹙起眉頭,卻冇有太過計較,隻低道:“隻要你不再?口無遮攔,孤的子嗣孤自能庇護。”
“晏翊……”宋知蕙輕顫著?睜開了眼,用沙啞的聲?音,緩緩道,“你想逼死我是?麼?”
耳旁那?沉冷的呼吸驟然一頓,緊接著?便是?藥碗狠狠摔在地上的聲音。
晏翊將她鬆開,邁著?沉重的腳步離開了寢屋。
她平靜地躺在床榻上,她如今一無所有,唯一有的便是?這條命,偏晏翊最為在意的,也是?這條命。
晏翊你輸了,你定然是要死在我手中的。
宋知蕙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合上了疲憊的雙眼。
昏沉中,她知道雲舒與安寧來過一趟,床榻與地板上的狼藉被收拾乾淨之後,她們便默不作聲?地退了下去。
到了午後,晏翊再?次出現,桌上擺著?幾樣?小菜還有熱粥,見她冇有醒,他?也冇有動筷子,隻靜靜坐在那?裡看著?床榻。
待她醒來後,他?夾了幾樣?菜在碗中,親自坐在榻邊喂她。
晏翊已經做了心理準備,她會抗拒他?,會辱罵他?,可她明知身側之人是?他?,卻冇有任何推拒,將那?碗粥喝得乾乾淨淨,甚至說冇有吃飽,又要晏翊添了半碗。
到了最後,他?拿茶水幫她清口,又用帕子幫她擦拭唇角,臨走前還在她額上落下一吻,卻是?在那?吻落完之後,宋知蕙忽然朝他?罵了一句,“畜生。”
晏翊臉色微沉,但也冇有反駁,坐在桌旁開始用膳,等他?吃完,差了安寧進屋收拾,他?則起身坐回榻邊,幫她開始按揉腿腳上的肌肉。
到了夜間,晏翊會來床榻攬著?她一道入睡,宋知蕙不知可是?之前那?二十?多?日的藥效作用,她總會頻繁醒來,每次醒來後,感覺到晏翊在身側,便會在他?耳旁叫罵兩句。
晏翊被她驚醒,也不氣惱,直接會拿嘴堵她的話,有時被咬了,鬆開後便鑽入被中,迎著?她的叫罵去吻另一處,直到她徹底說不出話,他?才重新回來將她按在懷中繼續睡。
“可是?孤讓你太舒服了,你便故意如此?”晏翊咬著?她耳珠,粗沉的氣息低低入了她耳中,他?的大?掌將她小手緊緊包住,在晨起後的意動中,得了紓解,他?喟歎之後,鬆開了她的手,將大?掌不重不輕地蓋在那?處溫濕上,“你與孤不必羞赧,若喜歡,與孤直說便是?,何必要先來激惹孤?”
宋知蕙已經能夠感知到微弱的光線,手腳也比昨日有了力氣,但距離全然恢複還尚早,她朝著?那?團模糊的影子冷嗤,“畜生。”
晏翊“嘖”了一聲?,挑眉道:“這是?又想了?”
說著?,他?兩指用力一夾,宋知蕙立即蹙眉,偏過頭吸著?氣道:“我……我餓了,我要吃東西。”
晏翊鬆開了手,坐起身開始穿衣。
一連多?日皆是?如此,他?會給她餵飯,會給她按摩腿腳,會在夜裡攬她入睡,會在她罵到他?氣血上湧時直接將那?股氣與她一起宣泄。似乎也隻有在那?個時刻,晏翊才能感受到他?們之間的和睦。
直到一日夜裡,晏翊忽然睜開了眼,幽暗中宋知蕙正直勾勾地看著?他?,那?手已是?伸進了枕下。
晏翊抬手便將手掌重重地壓在了她的手腕上,將她那?細長的手腕一把從枕下拽出,她手中的匕首從空而?落,就落在兩人中間。
“你若是?想用這法子取孤性命,那?還是?趁早絕了這份心思。”晏翊那?眸光透著?股令人生寒的冷沉。
他?似是?已經許久冇有用這樣?的神情看她了,這一瞬間,仿若又回到了許久前,那?時的宋知蕙會如何做?
她約摸是?會跪伏在他?腳邊,說這妾不敢了,是?妾錯了。
可如今的宋知蕙,亦是?用同樣?冷沉的眸光看著?他?,冷冷道:“不試試如何知道?”
晏翊冷嗤,將匕首重新放回枕下,抬手將她用力攬回懷中,那?兩處柔軟也跟著?重重撞在了他?身前,宋知蕙吃痛蹙眉,他?似是?帶著?懲罰般並未將她鬆開,反而?還加了力道。
幾日之後,宋知蕙明顯有了好轉,在攙扶下已經能夠緩緩坐起身來。
晏翊將她抱至桌旁,她卻是?要自己吃飯,不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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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喂她。
晏翊將粥碗推到她手邊,又遞了勺子給她,也幫她夾了菜在麵前盤中。
在晏翊的注視下,宋知蕙拿起勺子,顫顫巍巍舀了一勺粥,遞去唇邊時那?手腕一抖,勺中的粥掉在了碗邊,她並未懊惱,而?是?重新用勺子再?去舀粥。
晏翊卻看不下去,直接將她手中勺子奪回,將那?碗也拿了過來,舀了一勺遞到她嘴邊,“張嘴。”
宋知蕙將頭偏過一旁,道:“我想自己吃,我要練……”
晏翊趁她開口說話,直接將勺子往她口中塞,卻冇想到宋知蕙瞬間蹙眉,將那?粥直接吐了出來,“燙!”
晏翊愣了一下,恍然意識到這粥碗溫度的確不低,應是?真的將她燙到了,他?也未曾細想,直接脫口便道:“是?孤的錯,是?孤的錯……”
他?這手掌糙,覺不出燙來,她卻不同,她嬌嫩著?呢。
晏翊重新舀了一勺,拿到唇邊輕輕吹著?,再?抬眼時,纔看到宋知蕙正看著?他?,那?眼神似有些恍惚。
晏翊似也直到此刻,才反應過來方纔那?脫口而?出的話。
他?動了動唇,似想要再?說些什麼,宋知蕙卻是?冷冷地收回了目光,張開嘴將麵前的粥吃了下去。
眼看快要入秋,宋知蕙終是?可以下地走路,但還需人來攙扶才行,一開始是?雲舒發現她能下地,便扶著?她在屋裡走。
宋知蕙在屋裡悶了太久,實在想去外麵走走,便讓雲舒扶著?她出了寢屋。
兩人前腳剛上廊道,晏翊便聞訊趕來,看到她身著?湖藍色衣裙,站在那?片木槿花前,他?神色微怔。
雲舒朝晏翊屈腿行禮,喊了一聲?王爺。
宋知蕙卻是?直接冷聲?罵道:“畜生。”
這幾日雲舒已經聽到過許多?次,她當著?他?們的麵這樣?罵晏翊,可即便如此,這一聲?還是?將雲舒嚇得心臟一緊,趕忙垂下眼來。
院中的幾名侍從也是?見怪不怪,隨著?宋知蕙身子逐漸恢複,她這嗓音也是?一日比一日大?,這些侍從幾乎日日都要聽見那?寢屋裡傳來她叫罵晏翊的聲?音,且整個安泰軒的人皆知,宋知蕙要殺晏翊,但似乎冇人將這句話放在眼裡,每次聽到這話,也隻是?如此刻一樣?,立即垂頭,佯裝耳朵被堵住,全然冇有聽到般,儘可能降低存在感。
晏翊沉著?臉上前,一把將那?細長的手臂握在掌中。
不必等他?開口,隻一個眼神便讓雲舒趕忙俯身退了出去。
宋知蕙甩開了晏翊的手,自己扶著?廊柱便要離開,卻是?剛走兩步,那?身影便朝一側緩緩倒去。
晏翊冷笑上前,將她一把攬入懷中,“你是?故意的?”
宋知蕙正要繼續罵他?,卻見他?忽然低頭,在她唇瓣上啄了一下,如今的晏翊算是?學聰明瞭,隻那?麼一下便離開,絕不給她咬傷他?的機會。
夏末的兗州還是?熱,兩人在廊道上隻慢悠悠走了兩圈,便一身是?汗。
晏翊叫人去池房準備,待備好後,他?抱起宋知蕙便進了池房。
晏翊早起去了教場練功,回來後也未曾清洗便急著?去看她,此刻這身子黏膩難忍,先跳入池中開始清洗。
池畔的銀盤裡是?新鮮的瓜果?,宋知蕙坐在池畔吃著?瓜果?,這段時日她是?一點?也不肯委屈自己,該吃吃,該喝喝。
晏翊也曾問她可是?不再?難過了。
畢竟正常人悲傷至極時哪裡還有胃口吃喝。
宋知蕙卻是?這般回答的他?,“不吃飽了,哪有力氣殺你?”
晏翊隻是?冷笑,“好,那?便多?吃些,孤等著?你來殺。”
氤氳的水霧中,宋知蕙將一顆葡萄放入口中,那?銳利的目光穿過那?層朦朧的薄霧,直直落在晏翊身前那?心口的位置上。
他?這般壯實,那?胸前硬的能將她撞疼,也不知到底需要多?大?力氣才能一下便將那?處紮穿。
池中晏翊不知為何,驀地也抬了眼皮,隔著?這層水霧,他?看到宋知蕙正細細嚼著?東西,那?雙細眉微蹙似是?一直在盯著?他?身前看。
晏翊喉結微動,嗓音啞了幾分道:“又想了?”
宋知蕙愣了一下,恍然抬眼看他?,“嗯?”
晏翊不再?說話,直接上前將她一把拉入水中。
他?將她扶住,讓她靠在那?池畔邊,拆了她身後鮮紅髮帶,正如許久前她在水中頭一次用髮帶那?般對他?時一樣?,隻是?如今髮帶在他?手中,她是?那?被髮帶所纏繞的那?個。
到了最後,他?乾脆探入水中去吃,看著?水下波動的身影,那?髮帶就飄在水麵上。
她忍著?那?水中傳來的陣陣酥麻,抬眼朝四周張望,兩人若在此刻,暗衛定不會看。
她收回視線,抬手將那?髮帶從水中拿起,不由暗忖,便是?身上再?是?緊實,這脖頸應當人人無異?隻是?不知這髮帶可否結實,到底需要多?久才能讓人窒息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