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朝遠處遊去
寅時向來是一日中?, 人最睏乏的時候,晏翊將出行的時間?定為此?時,便?是有了隱匿蹤跡的意思。
此?番晏翊出行, 還是隻帶了兩個?侍從,宋知蕙認得他們, 正是晏翊去幽州帶在身邊的那兩位。
這二人樣貌平平, 身材隱在衣衫中?, 若混入人群, 絲毫不會引人注意,隻覺得是哪戶人家的兩個?小廝。
但宋知蕙卻從他們眼神中?看出,這二人絕不是泛泛之?輩,光是手握韁繩時的姿勢與力道便?與尋常車伕不同。
上次負責駕宋知蕙那輛馬車的侍從,看見她提著箱子出來, 便?快步迎上,從她手中?將箱子接過, 放入馬車當中?。
宋知蕙早來了一刻, 晏翊還未到,她便?冇敢先上車,隻老老實實站在車外等?候。
初春的兗州早晚溫差極大,且這個?時辰最冷, 好?在宋知蕙早有準備, 出來時裹了厚襖,身上纔不覺寒涼,但那臉頰卻是被風吹得有些刺痛。
一刻鐘後, 晏翊從那側門而出,眸光從宋知蕙那灰暗的襖子上掃過時,眉心不留痕跡地蹙了一下。
兩人一前一後上車, 車內空間?狹小,晏翊原是合著眼在休息,卻是感覺到隨著馬車搖晃,宋知蕙身影時不時朝他這側偏去。
宴翊睜開眼道:“離孤遠些。”
宋知蕙冇有說話,隻朝他衣角看去一眼,悶悶應了一聲,便?縮在那最遠處。
黑夜中?馬車朝南駛去,不到半個?時辰,便?來至渡口。
從山陽郡到洛陽,這一路需兩次乘船,先在沁河行駛兩日,到達沁陽後,換乘馬車,也是一兩日工夫,到達孟津之?後,再度乘船渡黃河,隻需半日工夫,便?能抵達洛陽。
黃河渾濁,水流洶湧,若擇此?處逃離便?太過艱險。
所以於宋知蕙而言,這兩日的沁河之?行纔是最佳時機。
渡口旁隻停著一艘船,此?船尖頭平底,長約四丈,寬不到一丈,有三間?艙房相?連。
宋知蕙彎身走進船艙,她的東西被侍從放在最靠船尾的那間?裡,她進去後,又從箱子裡取出一件薄毯,蓋在身上,拉上竹簾。
竹簾那一邊,也就是中?間?的艙房裡,是晏翊的地方,他躬身進來時,看宋知蕙已?經落了簾子,略微凝神,但還是什麼也冇說,在這不算大的地方半倚著。
最外那間?則是兩個?侍從輪迴?休息的地方。
宋知蕙心中?已?有盤算,所以她今晚不會浪費體力,要養精蓄銳。
這一夜風平浪靜,到了第二日正午,聽到晏翊那邊傳來動靜,宋知蕙才試探出聲,“王爺,可需妾將這簾子捲上?”
那邊的晏翊“嗯”了一聲。
宋知蕙捲起竹簾,還是裹著那身灰色厚襖。
晏翊將眸光從她身上快速移開,又推開窗戶朝外看去。
一股淡淡魚香,飄入艙內。
宋知蕙“咦”了一聲,那眸光似是一動,也推了窗子朝外看去。
那不遠處的河岸旁極為熱鬨,聚集了不少人,尤其那賣核桃餅,與賣烤活魚之?處,明顯圍著的人更多。
晏翊在吃食上是會講究的,但若逢趕路,他便?也能隨意應付。
他隻看了片刻,便?合了窗,回?頭卻見身後的宋知蕙已?是將半個?腦袋探出窗外,看得入了迷一樣,將那原本就修長脖頸伸得更長。
他冇有說話,隻淡淡望著她,似是已?經看出等?不了多久,她大概就要開口。
眼看船要從那熱鬨之?處行駛而過,宋知蕙終是收回?目光,帶著幾分?失落地坐在窗後,時不時還朝外瞥去幾眼。
“沁河烤魚為當地一絕,現烤而出的魚,外皮酥脆,內肉鮮嫩,在用那核桃粉與豆醬調味,用過之?人無不稱讚。”
晏翊不知何時手中?拿了一本書冊,他目光落在那些字上,嘴裡卻不冷不淡道出了這樣一番話。
宋知蕙靠在窗旁,正午的日光灑在她白皙的麵容上。她隻用絲帶簡單地將頭髮從後輕輕一係,那頭濃密的墨發中?,便?又一縷從絲帶中?散出,落在她一邊臉頰旁。
興許此?時冇有那般冷了,她那灰色厚襖也不再緊緊裹著,鬆鬆垮垮朝一邊滑落,露出了裡麵的一抹緋色。
原那裡麵穿了這樣鮮亮的裙子。
晏翊餘光掃過之?後,那目光便?徹底落在了宋知蕙的身上。而宋知蕙卻是渾然不覺,還在那裡望著不遠處的河岸出神。
一陣微風從那窗戶吹進,宋知蕙眼睛微眯,抬手將頰邊髮絲別緻耳後,可就是因為這個?舉動,那厚襖便?更加下滑,由於過分?沉重?,連帶著緋色薄裙的領口也跟著敞開,將那頸下白皙分明的鎖骨全然露出。
但宋知蕙還是冇有回?神,眼看要將烤魚錯過,她細長雙眉微蹙,輕咬住唇,時不時用那紅潤舌尖,在唇間?輕輕探出。
細長的脖頸微動,安靜的艙房內宋知蕙嚥了口水。
那手中許久未曾翻過的書被倏然合上。
“饞了?”晏翊問。
宋知蕙慌忙收回?目光,垂眼不好?意思地“嗯”了一聲。
晏翊將手中?書扔去一旁,“正好?,孤也饞了。”
說罷,他輕嗤了一聲,倒不是嘲笑宋知蕙,而是在自嘲。
隻兩日未與她行那些事,便?將他饞成了這副模樣,那東西仿若不爭氣般,好?似要將那衣衫燙化。
晏翊從前最是看不起那些沉迷此?事之?人,卻冇曾想他也有這急不可耐的一日。
但他與那些人還是不同,他不會讓這些來左右正事,更不會被女人牽著鼻子走。
於他而言,這與飲酒無異,可讓身心愉悅,卻不會讓他嗜酒如命。
晏翊轉過身去,撩開竹簾,對外麵那兩人道:“將船停去岸邊,你二人下船去
YH
買烤魚。”
外麵那兩個?侍從先是愣了一下,隨後便?立即應聲,當中?一人卻在遲疑,不由提醒道:“王爺,那魚通常都是現釣現烤,許是要耽誤一陣,才……”
另一個?侍從用胳膊肘碰他,又朝他遞了個?眼色,這侍從話音戛然而止,餘光瞥見晏翊身後那抹緋色,這才猛然反應過來,趕忙閉嘴轉過身去。
其實也怪不得他,以前的晏翊可從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耽誤工夫。
兩人將船刻意停得離人群更遠,隨後一人去買烤魚,一人站在岸邊,隻留了晏翊與宋知蕙在船上。
晏翊回?過頭來,看到宋知蕙還在朝窗外張望,便?問:“已?經去給你買了,還看什麼?”
宋知蕙合上窗,跪坐在那裡對晏翊俯身道謝,鬆散的絲帶終是滑落,那頭墨發傾瀉而下。
晏翊未動,隻淡淡道:“昨日已?派人去查你父親遺骸之?事,此?事不難,待歸京之?後,便?能尋到。”
宋知蕙瞳仁微顫,明顯頓住,片刻後又恍然回?神,朝晏翊叩首謝恩,抬眼時,那雙杏眼中?添了一層水霧。
晏翊還是那慣有的沉冷眼神,但那喉結卻是明顯在滾動,他朝一側牆邊微仰,用那低啞嗓音喚她,“過來。”
宋知蕙徹底脫了厚襖,露出裡麵那件輕薄紗裙,卻是冇有上前,而是低低道:“王爺……可、可以讓船再遠一些麼?”
大概知道她在害怕何事,晏翊便?道:“無妨,不得孤吩咐,他們不會上來。”
宋知蕙卻還是冇有上前,反而轉身打開了自己那箱子,很?快便?從裡麵翻出一根手掌長的白色鵝毛。
這鵝毛乾淨濃密,上麵還被提前噴過花露,帶著股淡淡花香。
宋知蕙耳根微紅,垂首用那鵝絨羽毛在自己鎖骨前極為輕緩地一點點劃過。
隨後,她抬眼望向晏翊,雖聲音與平日一樣沉緩,但莫名讓晏翊聽出了幾分?怯怯,“王爺養氣功夫好?,妾卻未曾練過……若今日想論些不同章程,妾怕那聲音入了旁人的耳……”
怕晏翊聽不出她話中?之?意,宋知蕙乾脆繼續向下劃那鵝絨,在拂過身前時不重?不輕哼嚀了一聲。
晏翊從前雖不近女色,但有些場合也是見過,他知道女子那聲音會有多大。
從前覺得呱噪厭煩,如今隻那輕輕一聲,便?讓他呼吸亂了一瞬。
晏翊微微吐氣,不在說話,彎身走出艙房。
他剛一出去,宋知蕙便?立即將窗子推開一條縫隙,朝外看去。
眼看著船離岸邊越來越遠,遠到她已?看不清楚那等?在岸邊的侍從麵容,這船的速度才漸漸慢下。
宋知蕙賭的便?是晏翊不願讓人聽見那聲音,果然,這距離比她預計的還要遠。
晏翊再次走進艙房時,宋知蕙連那緋色裙衫退去,隻剩中?衣在身。
她跪坐在原地,垂首冇看來人,用那仿若羞怯般的模樣,來掩飾此?刻那快要將心跳出身外的緊張。
看到晏翊在她身前坐下,宋知蕙緩緩將鵝絨羽毛捧給他。
待他將羽毛拿在手中?,宋知蕙緩緩解開中?衣,卻隻脫去半邊,露出一層的肩頸和?腰身,還有半邊的紅色心衣。
那心衣並未繫緊,且那尺寸好?似並不合身,要比她往日穿得要小了一圈,如此?鬆鬆垮垮,哪裡還能徹底遮蔽。
在看到那雪白的半圓之?時,晏翊的氣息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更加粗沉。
他緩緩抬手,卻並未著急拿羽毛觸她,而是先從那塗了鮮紅口脂的唇瓣拂過。
這張嘴平日裡貫會巧舌如簧。
在他一番撥弄下,那白色的鵝絨羽毛逐漸也染了抹鮮紅,且那鵝絨掃得宋知蕙鼻尖發癢,但她並未躲閃,隻是握住那白皙的雙拳,一動不動垂眸任由他去。
晏翊唇角似是向上彎了一下,但很?快便?收斂情緒,將羽毛緩緩向下,在掃過脖頸時,宋知蕙臉頰忽地朝那轉去,明顯是被癢到了。
晏翊又是淡淡勾了下唇。
目光終是重?新落在那半圓之?上。
在那羽毛輕掃之?時,又是一聲輕輕哼嚀與微顫,晏翊索性直接拿那羽毛將那遮擋徹底撥開。
渾圓隨即而出,晏翊呼吸微滯,直到此?刻他才終於明白,為何有人會喜歡豐腴之?姿。
想起那日池中?,宋知蕙第一次用絲帶觸及他此?處的感覺,晏翊便?覺口乾舌燥,那衣衫下更加滾燙,他索性如她那日一般去做,宋知蕙忍不住用手臂撐在艙壁,聲音也是一聲高?過一聲。
平靜的河麵,微微搖晃的木船裡,傳來一聲響亮的哨聲。
那隱在暗處之?人,也紛紛遠離。
身下木船似是傳來一陣隱動,那躬身垂眸,許久未曾抬眼的宋知蕙,漆黑的眸中?閃過一絲駭然。
原這船身下還有暗衛。
不過晏翊不願他們聽,這倒是讓宋知蕙在那駭然之?後,暗暗鬆了口氣。
估摸那些人已?經離遠,宋知蕙終是抬起眼來,用那羞怯眸光看向晏翊,一麵解開頭髮上的絲帶,一麵輕啞著出聲道:“妾來幫王爺……”
“不必。”晏翊好?似並未玩夠一般,很?乾脆的拒絕出聲。
宋知蕙又是一愣,原是覺得若讓晏翊能寬衣解帶,他便?來不及攔她,可眼下她又發覺摸不住晏翊性子,那隱隱的不安與緊張又再度升起。
“好?。”宋知蕙垂眸低道。
那便?再等?等?,總歸晏翊不可能一直忍下去,卻不想很?快,晏翊便?對她道:“脫了。”
他眸光落在她裙襬下。
宋知蕙暗吸口氣,一麵慢慢起身,佯裝要乖順照做,一麵將垂眸看向晏翊身側空出的位置。
就在她撩開裙襬之?際,宋知蕙忽然抬眼看向晏翊,那倏然銳利的眸光,讓晏翊瞬間?覺出不對,那大掌去抽匕首的瞬間?,卻見宋知蕙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相?觸的瞬間?,晏翊陡然一滯。
宋知蕙卻是抓住了這個?空擋,從那縫隙擠過,快步衝出艙房,撲通一聲跳入水中?。
他冇有機會殺她。
他不敢碰她,也不敢碰任何人。
所謂不不近女色是假,不能與人相?觸纔是真。
冰冷的河水將宋知蕙淹冇,然很?快,她便?浮出了水麵,拚了命般朝那遠處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