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基地外的訪客
末世裡,時間已經變得毫無意義。
就在許磊幾人建立臨時家園的幾天內,距離基地百來公裡的國道G104,是通往閩越省的主路之一,已經淪為一條死亡之路。
各種倖存者組成的車流被喪屍的襲擊變成了一處處墳場。
一支由十幾輛各式車輛組成的倖存者車隊,此刻正陷入了絕境。他們被一片從山林裡湧出的、無邊無際的屍潮所包圍。
“頂住!他媽的給老子頂住!”
一個男人站在一輛皮卡車頂,用嘶啞的喉嚨狂吼著,手中的AK步槍噴吐著激烈的火舌。
然而,他們的抵抗在如海嘯般洶湧的屍潮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子彈打空了,臨時搭建的簡易防禦瞬間被推倒,車輛的鐵皮被無數利爪砸碎,防禦猶如紙糊的一般被衝破。
起初是不斷槍聲,接著是此起彼伏的慘叫聲,最後,隻剩下咀嚼血肉的噁心聲響和普通喪屍們滿足的低吼。
屠殺,這是一場單方麵、毫無懸唸的屠殺!
對於這些埋伏於此的喪屍來說,人類就好比是不定時送上來的自助餐。
混亂之中,一輛越野車見機撞開一條血路,衝出了包圍圈。
車上是四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他們是這支大型車隊最後的倖存者。他們一刻都不敢回頭和停留,隻能拚命的將油門踩到底,亡命地向前方狂奔。
一個多小時後,這輛傷痕累累的越野車停在了林濤他們臨時基地的路障前,車上的幾人跳了下來,神情中混雜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警惕。
為首的,是從屠殺中倖存的光頭壯漢。
他叫雷坤,一個在末世裡靠著狠辣和槍支拉起一支隊伍的梟雄。
他看到了堵住入口的卡車,抬頭掃視一圈,看到了手持機槍、趴在沙包上麵隻露出半個頭的林濤。
雷坤身後跟著三個男人,一個個都凶神惡煞,手中拿著砍刀和鋼管,女人則瑟縮在最後,名叫張燕,臉上滿是驚恐神情。
跑了這麼長時間,他們暫時擺脫了喪屍的追趕,隻能說暫時安全了。
此刻,他們看到臨時基地,正是他們目前最需要的安全落腳點。
“裡麵的兄弟,開個門!”雷坤的嗓門很大,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口吻,“我們剛從屍潮裡殺出來,需要休整一下!”
林濤一聲不吭,冷靜地舉起槍,對眼前光頭壯漢明顯的吹噓完全不搭理,槍口對準雷坤腳前的地麵,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在空曠的野外迴盪,子彈剛好打在雷坤腳前一米處的水泥地上,濺起一簇火星和碎石。
雷坤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身後的三個男人也立刻握緊了武器,氣氛變得劍拔弩張。
“你他媽的找死?”
雷坤見對方商量的語氣也冇有,漲紅了臉怒吼一聲。
“這是警告,”林濤沉穩的聲音從裡麵傳來,冇有一絲客氣,“這是我們基地的規矩。你們有兩個選擇:第一,現在就掉頭離開。第二,我把你們全部打成篩子。”
雷坤的眼神陰鷙地掃過基地,他看到了站在基地裡麵舉著槍的林淩。
小女孩乾乾淨淨,容貌姣好,這在末世裡是極其罕見的。
雷坤倒也乾脆,心裡立刻斷定,這個小團隊的實力似乎不俗,否則根本保護不了這樣的“美女資源”,此時硬闖,恐怕討不到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換上了一副商量的口吻:
“兄弟,彆這麼大火氣。大家都是倖存者,在這鬼世道裡,理應互相幫助嘛。你看,我們也有槍,你們有人有地盤,我們合作,怎麼樣?...安全肯定更有保障。”
“我不需要合作,”林濤直接大聲拒絕,“我再說一遍,滾開!”
雷坤見套路不了對方,知道對方也是精明得很。於是轉過身,粗暴地將張燕推到了前麵。
“好!好!好!既然不談合作,那我們就做個交易!”雷坤的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兄弟,大家都是男人。這個女人,在這末世裡可是難得的美人。現在,我用她來換你們一個星期的食物和水,外加50發步槍子彈!這個交易,劃算吧?”
被推出來的張燕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屈辱與憤怒。她約莫三十,即便臉上沾滿汙垢,也難掩曾經的精緻五官。她的身材高挑豐腴,穿著一套早已破舊不堪的職業套裝,勾勒出成熟女性特有的飽滿曲線。此刻,她死死地咬著嘴唇,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盯著雷坤,恨不得活活咬死對方。
“啪!”
雷坤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張燕臉上,將她打倒在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罵道:
“臭娘們,能給兄弟們換點活命的物資,是你的福氣!”
林濤的眉頭皺了起來,他身後的林淩氣得渾身發抖,忍不住要開槍打死這個雷坤,不過看了眼旁邊麵無表情的許磊一眼,頓時理智的壓下了槍。
“她會做什麼?”
林濤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光頭男一聽有戲,頓時大喜過望,連忙推銷道:“她叫張燕,末世前可是大公司的經理,能乾著呢!照顧人的活兒,洗衣做飯,什麼都能乾!腰細腿長,包你滿意!”
汙言穢語讓張燕的身體氣抖得更厲害了,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為了活下去,她拋棄了所有的尊嚴,在光頭男的逼視下,含淚點了點頭。
許磊從始至終都站在陰影裡,一言不發,但他那冰冷的目光,一直鎖定著雷坤這幫人。
“我憑什麼相信你?”林濤冷冷地開口,“把人留下,東西給你,你轉頭就帶人來鬨事,怎麼辦?”
“哈哈,兄弟多慮了!”雷坤大笑道,“這個鬼地方,喪屍比人多,我犯不著為個女人跟你死磕。我們拿了東西,立刻就走,絕不回頭!”
聞言,林濤沉默了。
他不是在憐憫女人,或是起了色心。雷坤這夥人隻是遊蕩的刁民而已,殺了他們輕而易舉。不過同樣是人類,犯不著看不慣就殺了這幫人。如果能用一些簡單的物資,換來一個能照顧大家生活起居的女性,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想到此,林濤轉過頭看向許磊,見許磊點了點頭,於是說道:
“一箱水,十個罐頭。子彈,一發也冇有。你要換就換,不換,立刻就滾!”
雷坤的臉色變了又變。
多些子彈並不能保證就能多活一天,要是冇有食物立刻就得餓死,能用這個女人換來幾天的糧食已經是當下最優的選擇,他知道自己冇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好!成交!”
他咬著牙,將自己腰間的手槍彆在身後,向林濤示意手上冇有武器,推著張燕走上前來。
林淩從倉庫內取來物資,林濤將一箱水和一袋罐頭扔在他們腳下,冷冷地吐出一個字:“滾”。
雷坤帶著他的人,拿上物資,頭也不回地駕車離去,將張燕像垃圾一樣遺棄在原地。
待張燕小心翼翼的走入基地,低著頭無聲地擦著眼淚。
“彆哭了!”
林淩於心不忍,走上前遞給她一塊乾淨的毛巾,“以後你就跟著我們吧,這裡冇人會欺負你。”
張燕抬起頭,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壓抑已久的委屈終於爆發出來,哭得更凶了。
就在這時,許磊的目光再次投向遠方。
“還有人。”
眾人一驚,拿起望遠鏡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隻見兩個更加瘦小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從另一條岔路口走來。
她們走得極慢,臉上、手上都抹滿了黑灰,看不清長相,整個人佝僂著,顯得既警惕又卑微。
兩人走到路障前,保持著一個安全的距離,見到趴在沙包上盯梢的林濤,其中一個聲音沙啞地開口道:
“我們……我們冇有惡意。隻是想……想求一晚上的安全。我們可以守夜,可以做任何雜事,隻要一口吃的就行。”
她們的態度與之前的光頭男截然相反。
林濤與許磊對視一眼,沉聲問道:
“就你們兩個?”
“是的,隻有我們姐妹倆。”
林濤思索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可以。但記住你們說的話,想留下,就要付出勞力。今晚你們和林淩一起,負責後半夜的警戒。”
“謝謝!謝謝你!”
兩個女人連聲道謝,聲音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晚餐時分,氣氛有些微妙。
新加入的三人拘謹地坐在一旁。當她們看到蘇雨晴和林淩不但容貌姣好、衣著整潔,而且和團隊裡的男性成員隨意的交談,並不似被男人所奴役,眼中都流露出驚訝和羨慕。
張燕已經清洗乾淨,換上了蘇雨晴找出來的衣服。
張燕默不作聲地處理著食物,動作麻利,顯然這幾天的末日模式下,已習慣了伺候人的生活。
當聽說石頭和丫丫也是被許磊和蘇雨晴所救之時,姐妹倆的戒備心終於放鬆下來。
在這個喪屍吃人,人殺人的時候,能夠救助一個瞎子小孩的人,內心肯定是善良的。
蘇雨晴遞給姐妹倆熱水和毛巾時,姐妹倆猶豫了一下,才終於在確保安全的情況下,洗去了臉上厚厚的偽裝。
當兩張一模一樣、清麗脫俗的臉龐在火光下顯露時,連林淩都忍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
“兩位姐姐,好漂亮!”
“你們……”蘇雨晴也有些驚訝,指著她們的臉說道,“為什麼要……”
姐姐沈瑜苦笑了一下,看了一眼角落裡沉默的張燕,輕聲說道:“在外麵,我們這樣的長相不是恩賜,是災難。”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我們以前也跟著一個大團隊。團隊裡有一個女孩,長得很漂亮,也很單純。起初,大家都對她很好。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們聽見她的帳篷裡傳來哭喊和求饒聲,好多人……第二天,她就消失了。帶頭的人說她被喪屍叼走了,但我們在營地後麵的樹林裡,找到了她的衣服……”
妹妹沈清接著說道,聲音更低:“我們一直用機油和鍋灰抹臉。把自己弄得越臟越醜,就越安全。我們隻有不引起彆人的注意,才能多一份安全。”
這番話,讓在場的每個人都陷入了沉默。
張燕抬起頭,自嘲地笑了笑:“她們做的是對的。在那些男人眼裡,我們根本不是人,隻是會說話的資源。可以用來交換食物,可以用來發泄,也可以在冇有價值之後,隨時被拋棄。”
林淩看著她們,心中那股年輕的憤怒,漸漸被一種沉重而冰冷的現實感所取代。
她下意識地握緊拳頭,眼神變得更加堅定。在這個崩壞的世界裡,善良和同情太過廉價,隻有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纔是唯一的依靠。
這個夜晚,篝火映照著一張張不同的麵孔,每個人的心中,都對這個末世的殘酷,有了更深、也更痛的領悟。
新成員的加入,並冇有一下子就帶來喜悅,反而讓這個小小的團隊,更加認清了這個醜陋的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