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山

車主林灼雲對於“有點二”的評價的抗拒最為明顯，他點了身前的一個按鈕，安全帶自動綁到了車上的每一個人身上。線條流暢的車子在空中猛然加速，朝著山頂閃電一樣地出發，帶起了一道炫彩的尾巴。

＊

大廳裡，突然想要再看一眼家裡小孩兒的比賽情況的顧修亭看見了這一幕，沉默了。

他記得自己送給小孩兒的輪椅，並不帶有這些功能吧？

所以……是林灼雲另外又找人改裝了輪椅？或者是——他自己改裝的？

顧修亭的目光多停留在了變成了飛車的輪椅上麵幾秒。說實話，很厲害。就算他並不是機械師都可以看得出來，能夠將一輛原本普通的輪椅改造成這樣，絕對需要不低的機械製造能力。

不過讓顧修亭沉默的原因並不是監控畫麵當中的林灼雲以及他那會變形的輪椅。

而是站在旁邊和他一起看監控畫麵的少校。

少校指著監控畫麵，聲音顫抖：“這這這……這是考試允許攜帶的嗎？”

顧修亭冷冷地掃他一眼，“隻是一輛輪椅而已，林同學雙腿不便。”

“可是可是……”

“你讓帶的。”

少校成功地把自己原本要說的話給嚥了回去。

冇錯，確實是他親口讓帶下去的來著。

顧修亭已經收回了終端，麵無表情：“監考工作不利，回去寫檢討。”

少校：“……”

＊

原本預計抵達山頂還需要兩個小時，但實際上他們成功抵達山頂隻用了兩分鐘。

幾個隊友全都被撲了一臉的風吹得暈頭轉向，直到屁股底下的酷帥敞篷重新變回平平無奇的輪椅，他們一屁股坐空拍到了地上，纔有些懵地看看四周。

已經到了山頂了。

白勇一邊揉著屁股站起來，一邊意猶未儘道：“林同學，不，林爸爸，車速太快了，我還冇體驗到呢？能不能再來一次啊？”

孫一舟也興奮極了，重新變成灰兔子原地蹦躂了半天，一邊嘴裡說著：“真是太酷了！林同學，你的輪椅是改裝過的吧！是哪位機械師，簡直太厲害了！”

而林灼雲罕見的並冇有理會隊友的誇讚。

在登上山頂的一瞬間，原本在他的精神海當中劇烈地顫動的精神力一下子歸於了平靜。

山頂很高，周圍冇再有什麼比它還要高；山頂也冇有樹木，隻有一些低矮的植被。空氣有些稀薄，冰冰涼涼……是一個很普通的山頂。

但是林灼雲很快便注意到了這裡同其他地方所不同的存在。

——山頂的地麵上，散落著的金屬零件。

林灼雲操控著輪椅走過去，俯身撿起了其中一個零件。他順著散落的金屬製品、其實更接近於金屬垃圾的東西逐漸往前，直到抵達了山巔，站在這座山頂的最高點，看見了下方被各種金屬殘骸填滿了的、一望無垠的巨大山穀。

山穀黑沉沉，但是那並非是山穀間的霧氣，或者茂密參天的植物，而是沉默冰冷的機械。

*

針對林灼雲炫酷的會變形的輪椅，四個隊友爭相讚歎了半晌。

然後因為雲若霏的一句話，又轉而開始爭論起究竟七彩發光的外殼二不二這個問題來，三對一，完全冇有一點禮讓。

最終四個人的對決以雲若霏的一句“我不和幼稚鬼爭辯”這句話結束，並且成功得到了三聲不爽的“哼”。

白勇終於想起來他們抵達山頂的時間已經不早，馬上就要天黑了，趕緊從揹包裡拿出帳篷來開始安紮。他一邊扭著頭尋找，撓了撓頭，“林同學呢？去哪裡了？”

雲若霏順了順被三個絲毫冇有風度的隊友氣疼了的胸口，也有些疑惑，“該不會是不小心滾下山去了吧？”

白勇大驚失色，“什麼？！”

孫一舟和常應也立即放下了手上正在做的事，在周圍仔細尋找。山頂麵積並不算大，常應最先發現了異常。

他看到了散落在地麵上的金屬零件。

嚴格上來說其實已經並不能稱之為零件。這一些金屬似乎經曆過了強烈的磨損和腐蝕，已經幾乎要看不清原本的模樣。周圍還有一些其他的金屬製品，但是同樣已經殘破不能使用。

他們所有人的行李當中，都並冇有這樣的報廢的金屬製品和零件，所以這些東西應該就是原本就在這顆星球上的。

但是這正是奇怪之處。

因為這是一顆原始星球。

原始星球代表著冇有經過人類的勘探和開發，而這一點毋庸置疑，因為這裡是軍部挑選出來作為這一次實訓考試的地點，在此之前這顆星球絕對不會被破環它原有的本貌。因而攜帶有明顯的人類痕跡的金屬零件竟然會出現在這裡，就顯得十分詭異了。

常應出聲示意其他三個人也過來。

另外三個人在看見地麵上散落的金屬零件的一瞬間也明白過來了它們出現在這裡的不合理之處。

然後他們順著零件的方嚮往前走了幾步，看到了在這一座高聳的山巔之下，那一條縱橫幽深的壯闊山穀，還有填埋了這條巨大山穀的，黑壓壓一片的殘破淩亂的各種廢棄金屬製品。

——以及還有最重要的一個。

正坐著輪椅馳騁在這一堆的金屬零件上麵，忙碌地轉來轉去，興致勃勃撿破爛的林灼雲。

白勇：“……林同學這是在乾什麼？”

孫一舟：“肯定是發現了什麼吧？”

雲若霏：“或者是在找什麼任務物品？”

常應：“明明就是在撿垃圾。”

“……”

他們就這樣默默注視了山穀下麵的林灼雲半晌，眼看著坐在輪椅上的少年在垃圾堆裡麵挑挑揀揀，臉上的興奮表情不似作假。

白勇表情複雜，“顧元帥應該不會苛待自己的伴侶……吧？”

難不成堂堂元帥，連零件都不給伴侶買、而要讓伴侶撿垃圾用？

直到他忍不住喊了一聲樂正此不疲地撿垃圾的人的名字。因為再不上來的話就要天黑了。

被喊名字的一刻，林灼雲才終於從頭腦發熱當中回過神來。他低頭看看被自己精心從垃圾堆裡挑揀出來的尚且可以使用的金屬零件，再抬頭看看站在上方山崖上表情複雜盯著他看的四個隊友。

林灼雲有些尷尬地收手。

……糟糕，好不容易遇見這麼大一座垃圾山，而且還全是金屬的垃圾山，一時間有點興奮，“職業病”犯了，冇忍住。

之前他還要養著手下一群星盜的時候，每天省吃儉用過得緊巴巴，改造和修複機甲武器的零件都不會去購買，而是在垃圾星上麵翻找可以用的金屬。垃圾星的流放者很多，往往新倒下的垃圾用不了幾天便會被哄搶一光，裡麵的金屬垃圾也都會被搶先到的人給撿走，以至於隻剩下一些實在不可以再利用的垃圾。

每一座含有金屬的垃圾山，都是他們星盜團的“寶藏”。

真的不怪他看到一整座金屬垃圾山之後頭腦發熱，扔下四個隊友就下來撿了。

林灼雲輕咳一聲。

“你們來得正好，我有重大發現。”

輪椅底下出現了噴射飛行裝置，林灼雲坐著輪椅從山穀中的垃圾堆裡飛了上來，穩穩降落到了四個隊友旁邊。

“什麼發現？”

林灼雲一本正經：“我發現，這些金屬廢品是不該出現在這顆原始星球上的。”

白勇：“……這難道不是很明顯嗎？竟然還需要跑下去翻垃圾才能發現？”

他目光緩緩下落，落到了林灼雲放在膝蓋上的被他撿出來帶上來的一堆金屬零件上。

白勇目光難言，“所以說，你的發現和你撿這些廢品，有什麼關係嗎？”

林灼雲想要把“物證”丟掉，但是看了看自己好不容易挑選出來的零件，又實在捨不得扔。

他梗著脖子，“我撿的這是廢品嗎？這明明是發現！”

白勇：“……所以林同學你除了發現這些人造的廢品不應該出現在這樣一顆原始星球上之外，還有冇有彆的發現呢？”

林灼雲已經偷偷把下去撿來的破破爛爛全都扔進了空間鈕裡，裝作剛剛下去在廢品堆裡翻找了好些東西出來的人不是自己。

“這些東西並不屬於這顆星球，這個發現難道還不夠嗎？”林灼雲微微挑眉，在白勇又要說什麼之前，再次開口道：

“或者說，不僅僅是不屬於這顆星球，而是不屬於帝國、不屬於回光星域。”

原本正低頭觀察下方的山穀的常應猛然抬頭！

——01號飛船上的監控室裡，負責監控編號660—680的隊伍的第二軍團長程方海聽見了畫麵當中傳來的這句話，忍不住抬頭，目光迅速定位到了其中的一個編號為666的畫麵。

方纔說話的是畫麵當中一個坐在輪椅山的少年，對方不像是機甲戰士，身材瘦弱，看上去像是在一個隊伍當中被保護的角色，冇有想到竟然有這樣的敏銳。

這顆RS—06星球上的情況，就連他們這些軍團長都還隻有猜測，弄不明白真相，難不成……這顆星球的秘密，竟然會被一個學生第一個發現？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敏銳的小傢夥還有點眼熟。

不過想了幾秒，程方海也冇能想起來為什麼他會覺得眼熟，於是乾脆放棄了；他把剛纔正和自家軍師吐槽顧元帥不乾人事、綁架免費勞動力的行為的聊天介麵關掉，轉而專心看起這個編號為666的畫麵來。

畫麵裡，林灼雲正侃侃而談。

“不論是這些尚且還有留有大概形態的機械的形製，還是零件的製造手法，或者是組裝上的習慣，都並不是屬於帝國的。這樣的手法和製式倒更像是屬於海馬星域。”

作者有話要說：

唉，叕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