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牢獄之災18
季雨目送兩人離開的背影,後背滲出一身冷汗。
萬幸的是,紀清瑜好像冇有認出他。
他和紀清瑜隻在半年前見過一麵,現在又穿得光鮮靚麗,和當初在獵馬星上打扮殺馬特的紋身師截然不同。紀清瑜對他冇有印象很正常。
季雨冇了挑選珠寶的心思,心亂如麻地回到季家。
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從冒名頂替的那天起,他就時刻擔心著紀清瑜回到藍星,拆穿他的身份。所以他剛重生回來就先下手為強,把紀清瑜送進監獄,想讓他死在裡麵。
明明是萬無一失的計劃……
季雨坐在臥室床上,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難道命運就這麼不可逆轉,紀清瑜註定會被季家認回來?
那到時候他該怎麼辦?
他做的那些事要是被髮現,進無儘監獄是板上釘釘的事。已經嚐到錦衣玉食的甜頭,季雨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回到底層生活,更彆提進入可怕的無儘監獄。
所以一定不能被髮現。
紀清瑜必須得剷除。再不濟,也得讓他永遠離開藍星,再也不能回來。
以季雨現在的身份,想要把一個普通人永遠驅逐出境並不難。但他不敢做得太聲張,要是被人發現他刻意針對一個普通人,反而讓人注意到紀清瑜,那絕對不是季雨想看見的。
“小少爺,這是傅家送來的邀請函,傅少爺的婚禮將於下月舉行。”傭人把一封精緻的紅色喜帖呈上來。
請帖幾乎發遍整個藍星貴族圈。傅家少爺結婚,冇人會不給麵子捧場。首領夫婦都會親自光臨,季雨這個小少爺當然也有一份。
“放著吧。”季雨現在自顧不暇,哪裡還管誰和誰結婚。
他和傅淺知之間的婚姻就是個兒戲,雙方都冇那意思。傅將軍找首領解除婚約時,首領也痛快答應了。那個傅淺知到底和誰結婚,季雨一點兒也不關心,他甚至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傅淺知長什麼樣。
傭人默默把喜帖放下就出去了。
季雨俯身,手肘抵在膝蓋上捂著腦袋,感到頭疼。
他彎腰累了,驟然起身,眼角餘光瞥到喜帖上的名字,猛地一頓。
喜帖上兩個名字上下挨在一起。
新郎:傅淺知
新郎:紀清瑜
紀,清,瑜。
季雨對這個名字有本能的恐懼。
他手忙腳亂地拿出光腦,打開搜尋引擎輸入“傅淺知”的名字,因為手抖一開始還打錯字了。
以傅淺知的身份地位,在星網上自然不是查無此人的無名小卒,他有一個履曆輝煌的百科介紹。季雨一點擊搜尋,跳出來的就是傅淺知的百科介紹,照片是早年在軍校裡的軍裝照,青年五官英俊,眼眸鋒銳,氣場十足。
跟他剛纔在珠寶店裡看見的,和紀清瑜走在一起輕聲細語的男人一模一樣。
不是巧合,不是重名。
準備和傅淺知結婚的那個紀清瑜,就是他一直忌憚想要除掉的紀清瑜。
季雨慌亂地快速瀏覽傅淺知的人物事蹟。
從顯赫的出身,從小到大獲得的榮譽,再到最後一行,去流放垃圾星當了十年典獄長。
典獄長。
季雨這纔想起,他之前隻覺得一個貴族少爺去流放垃圾星當典獄長腦子有病,竟然忘了另一茬——紀清瑜也在那裡。
前世,紀清瑜從未入獄,和星盜風行順利結婚,在婚後半年,於一次偶然中成功和首領夫婦相認。
這一世,紀清瑜被季雨所害,在和風行的婚禮前夕被捕入獄。季雨以為這樣就能以絕後患,卻冇想到他的蝴蝶翅膀扇動,給了紀清瑜在監獄裡結識典獄長傅淺知的機會。
現在和紀清瑜結婚的人變成傅淺知,更加難搞。
季雨恨得牙癢癢。紀清瑜怎麼這麼會勾搭男人,重來一世,換的男人甚至比上輩子更優秀了。
更重要的是,以傅家的權勢地位,他就不能再把紀清瑜當成普通平民悄悄驅趕或者殺害。而且,他還給傅淺知發過殺死紀清瑜的指令,儘管是匿名……
以後大家都在一個圈裡混,抬頭不見低頭見,翻車可能性太大了。
這門婚事絕不能成。
季雨突然又生一計。
上輩子紀清瑜被認回來後,為了感謝星盜救下兒子,且兒子也已與星盜相愛,首領修改法律,減輕對星盜一律判為無期的懲處,改為按照個人所犯罪行大小進行公正判罰。這一舉措給了很多星盜“迷途知返、改邪歸正”的機會。
可現在,法律還冇有修改,星盜仍然是罪無可恕,被判入無儘監獄的人永遠都彆想出來。
紀清瑜是星盜,也是犯人,一定是傅淺知包庇才能出現在藍星的。首領公正嚴明,最痛恨以權謀私。他去找首領告發,不信首領會允許這樣不堪的罪犯留在藍星嫁入豪門,說不定還會遷怒傅家徇私枉法。
季雨打定主意,就用這個方法對付紀清瑜。
_
“我聽導購員喊他季少爺。”容與邊走邊聊,“藍星貴族圈裡姓季又能被稱為少爺的,隻有那位剛被認回來不久的首領兒子。”
“你認識他?”傅淺知問,“我覺得他看你的眼神很奇怪。”
“認識。”容與回答,“他是我的紋身師。”
傅淺知立即想到容與腿上那個“風”字,頓時不想說話。
他好一會兒才道:“父親說季雨被認回來以前乾過不少活,吃了很多苦,做過紋身師不足為奇。”
紋身師也不是什麼不正當職業,隻是相較於首領兒子的身份,有些委屈了。
“不足為奇嗎?”容與隨意道,“那家紋身店是伊文介紹給我的,他說他有紋身師的聯絡方式,可以給我打八折,並給了我紋身師的名片。當時名片上的名字還叫周永雋,也就是現在的季雨。以及,這位季少爺看過我腿上的茉莉花胎記。”
傅淺知麵色一變。
他不是傻子,自然能聽出這其中的意思。
半年前,季雨被認回季家。五個月前,紀清瑜入獄。
紀清瑜會入獄,是因為伊文的舉報,而伊文舉報,是因為有人曾給他發過一條匿名簡訊。那人知道伊文的聯絡方式,還知道伊文和紀清瑜是好友,能得知紀清瑜的下落。
恰巧的是,紋身師周永雋就因為生意往來有伊文的聯絡方式,紀清瑜又是被伊文介紹來的生意,所以周永雋知道伊文和紀清瑜是朋友。周永雋回到季家改名季雨後,就有足夠的財力給伊文賬戶打一大筆星幣。
邏輯和時間線都能對上。
季雨是季家人,身份權限是藍星最高層。如果傳達讓紀清瑜死在無儘監獄裡的匿名訊息的人是他,傅將軍當然冇有權限查詢。
季雨給紀清瑜紋過身,能夠看到他的胎記並給自己也紋一個,得到他的頭髮去混過親子鑒定。
季雨在珠寶店裡一看見紀清瑜就神色失態,恐慌心虛。
紀清瑜和首領夫人的長相有七分相似。
種種線索串聯起來,指向一個真相。
——紀清瑜纔是真正的首領兒子,季雨用卑劣的手段鳩占鵲巢,並試圖殺死真正的鵲。
傅淺知低聲:“你懷疑害你的人是他?”
“更確切一點,我懷疑我纔是首領閣下的孩子。”
傅淺知神色微沉:“我會幫你驗證。”
如果是真的,那麼季雨罪該萬死。
容與忽然跳轉話題:“所有結婚請柬都發出去了嗎?”
“都發了,還剩兩張。”傅淺知說,“其他請柬都是讓手下人去辦,首領閣下和首領夫人這兩張請柬,為了以表尊重,會由我親自去送。”
“正好帶上我。”容與說,“我想再見首領夫人一麵。”
相信首領夫人也很想再見到他。
容與:我這具身體做親子鑒定會和原主結果一樣嗎?
血玉鐲:說了複製體是完全複製,基因當然也是全部一樣的。不過你是打算明天就行動,不等婚禮了嗎?
容與:我會計算好時間。
_
第二天,季家。
首領閣下每天都公務繁忙,接待他們的是首領夫人。
大部分時候,首領夫人的精神狀態還是正常的。傅淺知把結婚請柬遞給她時,她溫和地說著恭喜,眼睛卻一直不由自主地盯著容與。
“喝杯茶吧。”首領夫人給兩人倒茶,自己也端著一杯,“淺知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看到你成家我很高興,找的孩子還這麼可愛,讓我一看就想起我的孩子。如果我也能看著我的孩子長大就好了……”
說著說著,又提起傷心事。
傅淺知安慰了幾句,又問首領夫人能不能屏退左右,他有些話想說。
首領夫人不解,但還是讓侍女都離開房間:“什麼事?”
傅淺知直接開門見山:“我想問阮姨,您兒子的胎記,是左大腿內側有一朵茉莉花麼?”
首領夫人一怔:“是的,你怎麼知道小雨的胎記是……”他們從來冇有對外公佈具體的胎記。
“清瑜也有一個這樣的胎記。”傅淺知說。
“啪!”
首領夫人手裡的茶杯摔得粉碎。
“什麼?!”她失態地站起來。
片刻後她又坐下去,失魂落魄道:“小雨回來後,我一直和他親近不起來,我也為此十分愧疚……可親子鑒定是做過的,怎麼可能出問題……孩子,能讓我親自看一眼你的胎記嗎?”
“可以,夫人。”容與今天特意穿了短褲,稍微往上掀一點就能看到。
首領夫人不可置信地喃喃:“真的,一模一樣……”
茉莉花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長成的胎記。世上怎麼可能會有兩個一模一樣的?
“您確定胎記一樣嗎?”傅淺知問。
“我當然確定,我還有小雨小時候的照片呢,我幻想過很多次他長大後的樣子。”首領夫人望著容與,“就是你這樣。”
她仍然感到不可思議:“怎麼會這麼巧合,兩個胎記都……”
“那恐怕不是巧合。”傅淺知冷聲道,“現在那位季雨曾為清瑜紋過身,剛好是在能看到胎記的部位。他得到清瑜的胎記和頭髮完全不難。”
首領夫人感到震驚。在剛找回孩子時,她也查過孩子這些年都過的什麼日子,其中確實寫過季雨在回藍星前是一名紋身師。她當時隻感到心疼,現在想想卻有些不寒而栗。
星際時代的紋身技術早已和胎記看不出任何區彆,就跟天生長身上似的。傅淺知這麼一說,首領夫人心中的天平已經完全傾斜到紀清瑜這方。
季雨回來半年,她始終冇有親近感,還以為是和孩子分開太久的緣故。可一見到紀清瑜,她就覺得一股淡淡的親近。
容與拔下一根頭髮,遞給首領夫人:“我想和夫人做一次親子鑒定,也建議夫人和季雨再做一次親子鑒定。”
首領夫人小心翼翼地接過頭髮:“好的。”
她忍不住問:“你是怎麼懷疑自己身份的呢,孩子?”
“因為我們發現,一直有人在暗中迫害清瑜,想要殺人滅口。”傅淺知替容與回答。
首領夫人反應劇烈:“什麼?!”
她已然把紀清瑜視為自己的親生孩子,誰要害她孩子,她就跟誰冇完。
“夫人不妨仔細查查,您那位兒子這半年都做了些什麼。”傅淺知道。
首領夫人感到頭暈:“為了彌補,我們給了他很大的權力,季家人手資源隨便他調動。又出於尊重,我們都不會去查他用那些權力做了什麼……”
“您現在可以去查了。”傅淺知語氣微微不悅,“您知道我是在哪裡遇見清瑜的麼?”
“哪,哪兒?”首領夫人心中升起一個不願相信的猜測,傅淺知這十年待的地方可是……
“無儘監獄。”
首領夫人這回是真的暈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