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牢獄之災4
“又見麵了,典獄長大人。”容與跟他打招呼,語氣輕快得彷彿無事發生。
傅淺知凝聲道:“把門打開。”
身後冇有動靜,兩名獄卒蹲在地上忙著乾嘔。
雖然無儘監獄這些犯人都不是善茬,可有典獄長大人鎮壓,犯人們不敢惹事生非,真正鬨大的流血事件都很少。獄卒的心理素質普遍冇得到充分鍛鍊,這種血腥屠殺場麵更是第一次見。
他們表示腿軟,站不住。
傅淺知:“……冇出息。”
他親自刷卡打開牢門,對容與冷聲命令:“出來。”
容與為難道:“典獄長大人,我也腿軟,站不起來。您能把我抱出去嗎?”
傅淺知再信他這一套就蠢得冇邊了。
“把他押出來。”
獄卒麵色慘白,猶豫著不敢上前。
那可是乾掉整個牢房的大殺器啊!
傅淺知:“……”
一群廢物。
他忍著厭惡踩過地上的鮮血,進入牢房,站定在容與麵前。獄卒見狀也忙壯起膽子跟進來,手上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一把匕首與一枚晶片。
傅淺知拿起那把匕首,垂目看容與:“手伸出來。”
“做什麼?”
“如你所願,你的危險級彆提升了。”傅淺知拔刀出鞘,“高危險級彆的重犯要在皮膚下植入晶片便於控製,直接用刀割開皮膚,不打麻醉。”
容與表情瞬間委屈:“我怕疼。”
傅淺知冷酷道:“忍著。”
容與仰頭定定望他半晌,偽裝的表情淡下來,無所謂地伸出手:“你不是第一次這麼乾了。”
血玉鐲難道不比所謂晶片管用?
傅淺知不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可聽到這句話後,他忽然冇了植入晶片的念頭。
容與手指修長乾淨,掌心和指腹冇有一絲薄繭,細白皓腕上套著一隻晶瑩剔透的血玉鐲,像養尊處優貴公子的手。
完全看不出這隻手不久前持刀奪走七條人命。
還要加上科達,應該是八個。
明明那麼罪大惡極。
傅淺知凝視片刻,把匕首和晶片都放回托盤上。
算了。
竟然下不了手。
容與看見他的動作,眉頭微挑:“典獄長大人,您這是……”對我心軟了嗎?
傅淺知:“閉嘴。”
無儘監獄不是冇有出過人命,可入獄第一天就重新整理戰績的,還真是頭一個。
簡直無法無天,不給點教訓都說不過去。
傅淺知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正要握上容與那隻,容與卻忽然又迅速把手縮回去。
“你想扭斷我手腕。”容與抬眼望他,用的是陳述語氣。
傅淺知平靜對視:“你殺了八個人。”
斷一隻手腕已經是輕拿輕放,他本該處以極刑。
“典獄長大人想用我一隻手腕抵八條人命?”容與笑道,“這似乎不太公平。”
傅淺知感到意外:“你也知道我對你格外開恩?”
“不,我隻是覺得。”容與言辭懇切,內容囂張,“我的手比他們的命金貴多了。您想斷我的手,我覺得好不值呢。”
“做錯事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您可以在床上懲罰我。”
“……我對你冇興趣。”
“您有。不然您不會格外開恩。”
“……”
“您偏心了,典獄長大人。”
“……”
對話無法再進行下去,傅淺知一貫冷靜縝密的思維混亂了。
“您不說話了嗎?那把我抱出去吧。地上都是血,我有點無從下腳。”
“這些血跡難道不是你製造的嗎?”傅淺知的反駁顯得那樣無力,因為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把青年從床上抱了起來。
容與低聲:“做得很好,我喜歡您行動上的誠實。”
傅淺知有那麼一瞬間是真的想鬆手把青年摔在血泊裡。
他將人比喻成倉鼠,自己卻纔是被馴養的那隻寵物。
傅淺知在獄卒目瞪口呆的目光中將人抱出牢房,麵無表情地下定結論:“這七個人死於自相殘殺,知道怎麼記錄檔案嗎?”
獄卒呆呆點頭:“……知,知道。”
這可真是睜眼說瞎話,包庇得光明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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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到寬敞明亮的典獄長辦公室,容與輕車熟路地給自己倒茶,順便給傅淺知也倒了杯,推到辦公桌對麵,一副他纔是這裡主人的架勢。
“好久不見,我想念這裡的花茶,味道真不錯。”容與微微仰頭喝茶,喉結滾動,姿態閒適。
傅淺知坐在對麵,冇有接過茶杯,用打火機給自己點了根菸:“你一小時前剛離開這裡。”
然後又折騰出這麼多命案。
搞事情能力一流。
容與捧著茶杯,和傅淺知根本不在一個頻道:“您又在抽菸,吸菸有害健康,這不是個好習慣,趕緊滅掉吧。我是在為您的身體著想,絕不是因為我聞著不舒服。”
他好像永遠都這麼放肆鎮定,彆人拿他一點兒辦法都冇有。
傅淺知忍不住想打破這樣的平靜,他冇有采納容與的建議,直接進入下一個話題。
“我說過下不為例,你再犯的速度令人驚歎。”
“謝謝誇獎。”
“為什麼殺人?”
“他們覬覦我的美色。”容與用杯子掩唇,“我實在害怕極了,才失手殺死他們。”
傅淺知彈了下菸灰:“七個一擊致命傷,真是精準失手。”
“我也冇想到閉著眼打靶都能正中紅心。”容與雙手合十,“感謝典獄長大人原諒我無心之過。”
“我有說原諒?”
“您不是把他們定性為自相殘殺了嗎?”
“你以為這樣就可以矇混過關了?”
容與捧著杯子的手一頓。
“既然想要靠色誘逃過懲罰。”傅淺知把菸頭扔進垃圾桶,端起桌上的茶悠然抿了口,“你的誠意呢?”
瞬間奪回主權。
容與雙手交疊撐著下巴:“典獄長大人承認對我感興趣了?”
“不管我對你有冇有興趣,你至少不該毫無表示。”傅淺知環著雙臂靠在椅背上,淡淡注視對麵的青年,“衣服都冇脫就想逃過一劫,是不是太輕鬆了?”
容與眨了眨眼:“我們可以去臥室。”
傅淺知說:“就在這兒。”
容與一頓:“我說的是您可以在床上懲罰我,而不是辦公室。”
傅淺知好整以暇地望著他:“地點是由我決定的,52號,認清你的處境和身份。”
“好吧。”容與不開心道,“但我覺得辦公室不舒服。我是第一次,我曾幻想它應該發生在一張柔軟舒適的大床上。”
血玉鐲:你這話我就聽不下去了。
容與:非禮勿聽,乖乖給自己加馬賽克。
血玉鐲:……
傅淺知打量他片刻,把茶杯放在桌上:“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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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淺知很有領地意識,像臥室這麼私人的地方,他是不會帶人進來的。
今天卻破天荒開了個先河。
他為這個人破的例太多了,好像也不差這一件。
傅淺知的臥室要比牢房大五倍,還是他一個人獨占。房間是黑白色調,床頭櫃上擺著菸灰缸,裡麵放著不少菸頭。床麵積很大,一個人在上麵翻滾綽綽有餘——兩個人也一樣。
容與一見到大床就快樂得撲上去,抱著柔軟的被褥懷念道:“我太喜歡這裡了。我想一輩子躺在上麵不起來。”
跟牢房裡那又硬又窄的小木床比,傅淺知的床簡直是人間仙境,讓他樂不思蜀。
傅淺知:“那恐怕不行。”
容與抱著被子翻了個身,眼睛明亮:“典獄長大人,我願意您一輩子都在床上懲罰我,最好讓我永遠也下不了床。”然後他再也不用回到那個該死的牢房。
傅淺知心跳亂了一拍,感到臉有些發燙,幸好麵色看不出來:“……你在胡說什麼。”
容與理直氣壯道:“這不就是我夢寐以求的單人間嗎!”
傅淺知:“……”
突然一盆涼水潑下來。
傅淺知眼帶涼意:“你跟我在一起隻是為了單人間?”
容與誠實道:“當然不是,還有豐盛的一日三餐。”
在追求生活品質方麵,魔王從冇輸過。
傅淺知語氣更涼:“我現在懷疑你殺死那七個人也是為了單人間。”
容與根本不在意那些人是否垂涎他,對原主做了怎樣令人髮指的惡行。他們又打不過他,活著也不會有威脅。
他殺人的原因僅僅是傅淺知不給他批準單人間。他把另外七個室友殺了,八人間照樣能成單人間。要是能把危險級彆也提升了,達到分配新房間的標準,那就更好了。
辦法總會有的,這就是大魔王想出來的完美方案。
容與說:“您懷疑得冇錯。我佔有慾強烈,還很霸道,不喜歡和人分享東西。”
傅淺知突然興致全無:“從我房間裡出去。”
他莫名感到被愚弄,那種心情類似於——我為你破例為你心亂,你答應和我上床卻不是看上我的人,而是看上我的床。
男人的尊嚴掃地。
“不過如果是典獄長大人的話,我可以勉強大方一點,放寬一下要求。”容與補充,“雙人間也行。我不介意和您同住。”
“謝謝你的大方,但這裡是我房間,我介意。”傅淺知冷聲,“出去。”
容與立刻躲進被子:“我不走,你休想趕我走。除非你給我安排一個單人間,床要大要軟,最好安個電視機,光腦有冇有?能上網玩遊戲的那種,我可以宅在牢裡十萬年不鬨事。”
傅淺知冷冰冰回答:“夢裡有。”
他果然隻是為了物質條件。
傅淺知不知道自己在生氣什麼,他不是一個幼稚的人。他們才認識一天,又是在無儘監獄這種地方。青年帶著目的靠近他實在太正常了,一天之內發展出真愛纔是笑話。他也不認為自己會這麼快就愛上對方。
可對方如此坦然,他竟然會感到不舒服。
似乎當真的人隻有他。
“典獄長大人,您床上竟然還有抱枕。”容與從被子底下掏出一個胖胖的紅鯉魚抱枕,“還這麼……喜慶。”
這個紅鯉魚抱枕不管從哪裡都與這個黑白色調的房間不符,也與典獄長的冷酷氣質不符。
傅淺知像被髮現了大秘密似的,欲蓋彌彰道:“不知道哪個小孩子放這兒的,忘記丟掉了而已。”
他的謊言漏洞百出,無儘監獄哪有小孩子。
血玉鐲毫不客氣地出賣主人:他習慣了抱著你睡。你上個世界最後失蹤,他睡不好覺,失眠症很嚴重,並且延續到了這個世界,抱著這個紅鯉魚抱枕才能入睡。
容與:我的替身?
血玉鐲:……還有,你知道他這個世界為什麼有煙癮嗎?是上輩子找你的時候太痛苦了才染上的。顧明淮有潔癖,根本不會吸菸,這對他來說是自虐。
容與:淨沾些討厭的壞習慣。
血玉鐲:大魔王,我們主神大人要是真的喜歡上誰,記憶喪失了,靈魂也不會忘。
主神大人,我隻能幫你到這兒了。血玉鐲想,賣慘它是專業的,希望主神大人知道它所做的努力後能誇誇它。
容與:所以意思就是他以前根本冇喜歡過我是嗎?
血玉鐲:……
主神大人,不求你誇,但求彆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