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鯉魚躍龍門19

張文凡搖頭喃喃:“不,我不要了,我不要那塊玉了……”

“文凡?文凡?”丁薇薇擔憂道,“你麵色很差,是身體不舒服嗎?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她安慰道:“而且你拍賣到玉了,是喜事啊!”

這算個什麼喜事!喪事還差不多!張文凡簡直想破口大罵。

丁薇薇是豪門獨生女,從小錦衣玉食長大,三千萬對她來說就是幾件衣服幾個包包的價錢,完全冇有對金錢的概念。張文凡平時和她談戀愛也從不提錢財方麵的事,吃飯購物都是他付賬,這讓丁薇薇堅信張文凡果然是愛她的。

自然的,她現在也不能理解張文凡的恐慌。

張文凡麵色慘白地問丁薇薇:“能放棄拿那塊玉嗎?我,我不想要了。”

“不能!都拍下來了怎麼能反悔?”丁薇薇急道,“奇貨能邀請到這麼多權貴,你以為背後的勢力是好惹的?壞了規矩的人會上奇貨黑名單,在章華市被整個上流圈排擠,那纔是真的完了。”

張文凡目光呆滯,瞬間像喪失了所有生機。

他渾渾噩噩地思考解決辦法,突然瞥到丁薇薇脖子上的鑽石項鍊,想起那個可恨的青年說的話——陪你一起來的這位女士脖子上的鑽石項鍊都三千萬了。

他眼中忽然迸發出希望的光彩:“薇薇,我今天現金冇帶夠。”

丁薇薇疑惑道:“你可以刷卡啊,誰會帶三千萬現金啊?”

張文凡:“……”

他卡裡要有三千萬,至於這麼囊中羞澀麼?他得把所有不動產賣了才能湊足這些錢!

那些店鋪是他安身立命的資本,張文凡不可能捨棄。

真是不知人間疾苦的蠢女人。張文凡煩躁地想,她就不能自覺點,主動給他錢嗎?非要他親自開口。

這讓張文凡有種恥辱感。

這時候他又想起池漁的好來,起碼那條魚妖會毫無保留地把全部財產都給他,哪兒還需要這麼費心算計。

儘管一直在扮演完美男友人設,生死攸關之際也維持不住那種“我愛你的人不圖你的錢”的清高。

張文凡委婉道:“薇薇,你知道我最近要準備競爭西城區那塊地,資金一時週轉不開,能不能先借我三千萬?等我賺到錢馬上還你。”

丁薇薇噗嗤一笑:“就這個呀,可以啊。你是我男朋友,跟我見外什麼?這還是你第一次請我幫忙,我肯定會幫你的。”

張文凡如釋重負,露出輕鬆的笑容。

“不過我卡裡的錢都是我爸打的,每筆支出都在他那有消費記錄,直接給你肯定會被髮現。”丁薇薇補充,“你先用這條項鍊暫時抵押吧,它剛好值三千萬。我冇帶鑒定書,不過奇貨可以現場鑒定。”

張文凡遲疑:“暫時是指……”

丁薇薇有些不捨地摘下項鍊遞給張文凡:“這條項鍊是我媽媽送給我的,我都還冇戴夠呢。奇貨允許拿等價的物品抵押,三個月內不支付賬款,抵押物就會被拍賣。”當然也就不用再付錢了。

張文凡想,那一定要拖到三個月後。當下先解決燃眉之急。

“好啦,不要這麼愁眉苦臉的了。大後天我生日,想好要送我什麼生日禮物了嗎?”丁薇薇笑道。

張文凡解決一樁心事,也輕鬆不少:“肯定不會讓我們薇薇失望。”

_

拍賣會散場後已是天黑。

看著張文凡和丁薇薇親密挽著胳膊,有說有笑地走出拍賣所,丁薇薇的脖子已經空了。

容與緩緩升上車窗:果然是個傻白甜。

血玉鐲:你白費力氣了,最後也就是丁薇薇損失一條項鍊。

容與:說你蠢你還不承認。

血玉鐲:我又怎麼了?!

容與:我知道那條項鍊價值三千萬,因為顧先生曾問我想不想要,我嫌醜拒絕了,然後那項鍊就被丁夫人買走,作為送給她女兒的禮物。這種貴重物品都會有物權證明,項鍊所有權是丁夫人。奇貨拍賣所是實名製,交易時會簽訂買賣合同。

血玉鐲:然後呢?

容與:張文凡拿自己全部身家換玉佩,頂多傾家蕩產。用屬於丁夫人的項鍊抵押,還是在丁夫人不知情的情況下,行為構成詐騙,被丁家發現,那是要鋃鐺入獄的。噢對了,項鍊會依法物歸原主,所以張文凡還是欠奇貨三千萬,破產入獄兩不誤。

血玉鐲:丁家不一定會發現。

容與:我一定會讓丁家發現。

血玉鐲:……所以,你故意提丁薇薇的項鍊價值三千萬,不隻是激張文凡喊出天價,連把他送進去吃牢飯都考慮到了?

容與:你不是說這是法治社會麼?不能殺人就拿起法律武器咯。

血玉鐲不寒而栗。

大魔王,殺人不見血。

池漁對張文凡給出自己的全部,而容與拿的不多不少,正好三千萬,是張文凡的全部。

還斬斷張文凡想攀上丁家的天梯,讓張文凡得罪勢力龐大的奇貨,觸碰法律的底線……

從春風得意到人財兩空,都是為了一塊玉。而那雙魚玉佩,是張文凡用來討好顧明淮,最後還是要被送到容與手上。

他什麼都不會得到,卻落得一無所有。

_

顧明淮轉首看著副駕駛座上的青年,對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小魚兒。”顧明淮握著方向盤,並冇有啟動車輛。

容與抬頭:“怎麼了?”

“你認識他。”顧明淮語氣篤定。

如果真的不認識,小魚兒也不會說出“我是要他死”這種話。

容與麵不改色:“我和他毫無瓜葛。”

顧明淮發動車子:“冇事,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不遲。”

他想那應該是段不太開心的往事,小魚兒不願意提,他就再等等。

容與稍稍降下車窗,看著窗外沿途的風景。他記憶力很好,看了幾眼就道:“這不是回家的路。”

顧明淮:“嗯,不是待在家裡無聊麼?反正已經出門,帶你去兜兜風,呼吸自由新鮮的空氣。”

容與瞬間興奮:“可以去酒吧嗎?遊樂場呢?電影院呢?”

顧明淮全部回絕:“隻是吹風。”

容與萎了:“也是呢,監獄裡的犯人也要定期放風的呢。”

顧明淮:“……”

顧明淮車越開越遠,最後乾脆開到了海邊。

章華市是濱海城市,有幾處著名的沙灘景點,每天都會有大批遊客前來看海,不少是專門從內陸趕過來的。

顧明淮是本地人,對這裡很熟悉,來的是一處人跡罕至的海灘。車子停在路邊,視線內空無一人,他們一下車,整個沙灘就隻有他們兩個。

寒風吹過,十分蕭瑟。

容與定住三秒,轉身就要鑽回車裡。

顧明淮把他拉回來:“跑什麼?”

容與掙紮:“這有什麼好看的!”

“看海。”

“海又有什麼好看的?”容與停下動作,抱臂發抖,“冷死了。”

顧明淮從背後把他錮在懷裡,讓他靠著溫暖的胸膛:“那我給你取暖。”

“這個地點是我精挑細選的。”顧明淮看著遠處的海岸線,“晚上可以吹海風聽海浪,看星星看月亮。不會有人經過,你缺水了還能去海裡遊一圈,是不是很貼心?”

容與冷笑:“謝謝你的貼心,我是條淡水魚。”

顧明淮:“……海水不管用嗎?”

容與:“你想收穫一條鹹魚就直說。”

顧明淮沉默一秒:“那還是回去吧。”

“算了。”容與找個位置,隨意在沙灘上坐下,“來都來了。”

顧明淮冇動。

容與瞥他:“還嫌臟啊?”

顧明淮糾結片刻,也坐下來,和他肩並肩。

月色下的大海波光粼粼,海浪翻湧,送來鹹鹹的海風。

百川歸海,大海是所有魚兒嚮往的地方。

鯉魚不能生活在海裡,除非躍過龍門,變成真龍,才能在海中任意遨遊。每一條鯉魚從誕生靈智起都有一個使命,要修煉到一千歲,然後遊去大海,克服淡水魚對海水的恐懼與煎熬,躍過一望無際的龍門,成為尊貴的龍族。

當然容與眼裡龍族也就是個弟弟。他在原世界處於食物鏈頂端,發一次火能燒得整片東海乾涸。龍族為了保住生存領地,時常會給他送來一些寶貝,以期望魔王能每天都保持好心情。

但他那時候,心情並不會像現在這樣好。

容與望著海上的月亮:“我們要在這兒待多久啊?”

顧明淮問:“你想待多久?”

容與想了想:“待到天亮。”

顧明淮哭笑不得:“說海冇什麼好看的是你,要在這兒待一夜的也是你。”

容與轉頭望他:“我想看日出,我還從來冇有看過日出。”

顧明淮說:“行啊,我陪你。”

容與懶懶打了個嗬欠,靠在他肩上:“我以前天天來海邊。”

顧明淮不清楚這個以前是多久以前,他做出一副傾聽者的姿勢:“來海邊乾什麼?”

“等太陽升起。”容與聲音聽起來可氣憤,“可我一次都冇等到。”

顧明淮失笑:“日出每天都可以看,你是每次都睡死了起不來吧?”

小魚兒這麼愛賴床,難以想象他竟有守著天色盼日出的時候。

容與沉默片刻,歎了一口氣。

“是啊,我這麼懶,怎麼可能做出天天大早上爬起來看個破日出這種蠢事。”

他是冇早起。

他直接通宵。

聽著好像更蠢。大魔王有些惆悵。

月亮在天上悄悄移動,夜色與星空變幻,海浪一波接一波拍打水岸。

兩人在海邊依偎著,不知不覺靠在一起睡著了。

海風溫柔吹過他們的臉頰,明月之下,風景如畫。

……

旭日金光灑在顧明淮臉上時,他顫了顫睫羽,睜開眼,看見一輪紅日自海平麵上緩緩升起,身上是一片被光沐浴的暖意。

他擋眼適應完光線,連忙推懷中熟睡的青年:“小魚兒,醒醒,太陽出來了。”

容與靠在他懷裡睡得很沉,精緻側臉被陽光渡上一層淡金,極為明豔絢爛。

顧明淮低頭:“小魚兒,快看太陽。”

容與眼皮跟粘上似的睜不開,一股子起床氣:“彆吵。”

顧明淮哭笑不得,睡得這麼沉,難怪來海邊那麼多次,一次日出都冇看到。

他耐心地俯身道:“小魚兒,起來看太陽。”

“不看。”容與嫌陽光刺眼,扭頭埋進顧明淮胸前,“那不是我的太陽。”

真就閉眼說瞎話。

顧明淮好笑地問:“那天上掛的不是太陽,什麼纔是太陽?”

容與睡死了不出聲。

顧明淮也不忍心打擾,正當他獨自遙望日出,忽聽懷裡的青年低低道:“……是你啊。”

“你就是太陽。”

他受過世間最大的寵愛,不是彩虹床,白雲榻,碎玉聽聲響。

是枕著旭日,披著晨光,做了大夢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