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真金烈火1

大千世界,無數宇宙,每一個都有獨特的運行軌跡。它們各不相乾,各自運轉,孕育出守護一方的神明。

亙古以前,其中一個被冰冷黑暗籠罩的世界,突然灑滿金光,遍佈溫暖,從此萬物生長,生意盎然。

這個世界誕生出的第一位神祇,本體赤金曜日,法則賜名晏昭,後世稱之為——太陽。

太陽神與本命神器赤金曜日環一同誕生,給世界帶來生機。後來誕生的山川草木之神,世間動物之神,全都奉祂為尊。

草長鶯飛,百花盛開之時,那尊貴不凡的金髮神祇降臨俗世,所過之處,眾生頂禮膜拜,諸神俯首稱臣。

萬物不敢直視太陽。

太陽神身披長袍,滿身金飾,披著一頭金色長髮,麵容總被一層金光籠罩,凡間生靈難以窺見祂的真容。跪拜時凡是想要抬首悄悄注視一眼,便覺雙目刺痛,不敢再看。

祂生來披著金光,弱者冇有資格直視祂。這是太陽神與生俱來的高傲。

有祂的存在,世界光明鼎盛到極致。

正所謂物極必反,光明所到之處,必有陰暗存在。

神明與天同壽,時間毫無意義。祂時常會在神座上小憩,一睡便是百年。

百年間陰暗滋生,世間又誕生九位黑暗神,培育無數黑暗生物。日光普照的地方被黑雲掩蓋,大肆汙染淨土,令草木枯萎,動物死亡。諸神不敵黑暗神的力量,紛紛負傷。九名黑暗神猖獗一時,直闖太陽神殿,圍攻神座上闔眸沉睡的太陽神。

九道黑暗神力攻擊,太陽神終於睜開一雙黃金眼瞳。

祂身形未動,隻睜眼一瞬,便又毫無波動地闔上眼眸。

九名黑暗神卻被瞬間被金光貫穿神格,當場隕落。

一群烏合之眾,連入眼的資格都冇有。

祂隨意抬了抬手,灑下一道金光,人間頃刻萬物復甦,黑暗被陽光驅散得無影無蹤。

眾生激動流淚,膜拜高喊:“太陽神冕下是我們的救世主!”

從此光明之外,祂又多了正義與守護之名。

晏昭頗有些意興闌珊。

祂生而強大,至今都不曾有對手。

彆說對手,連能夠透過金光看清祂真容的都冇有。

實在很有獨孤求敗的寂寞。

這樣寂寞了無數載,終有一日,晏昭收到神之法則指引。

——汝已至準主神境,即刻前往萬神界,與其祂候選神競爭萬神之主尊位。

這是什麼?晏昭難得起了點興致。

祂已和世界法則平起平坐,這道神之法則卻似來自更高的維度。

準主神境?這是祂現在的境界麼?

祂自以為已達到實力最高境界,在世上已是無敵的存在。神之法則卻告訴祂,神外有神,天外有天,祂上麵還有個主神境。

還要和其祂神祇一起競爭萬神之主的尊位……萬神之主顧名思義,就是眾神統治者。那祂已經是了,這世上冇有神比祂更強大,還有誰和祂有競爭之力?

那些競爭對手是哪兒冒出來的?難道這個世界之外,還有其他世界?那些對手,能與祂有一戰之力?

晏昭愉悅起來,祂喜歡有挑戰性的東西。

_

事實證明晏昭的猜測是對的。果然不是隻有祂這一個世界,像這樣的世界還有很多,每個世界又都會孕育各自的神明。

所有的世界組合在一起,統稱大千世界。

萬神之主,掌管的不是某一個世界的神明,而是大千世界的所有神明。

神之法則從大千世界召喚了一百位實力最強的神祇,個個都隻差一步突破主神境。

萬神之主的

競爭是殘酷的,除去秘境本身的危機重重,更恐怖的是神明間的彼此弑神。

祂們將被投入封閉的萬神境展開決鬥——隻有那裡才能承受一百位準主神的力量而不崩塌——直到有神突破成主神,秘境纔會重新打開,屆時勝者為王,敗者全部抹殺神格。如果始終無神突破,則秘境永久關閉,全軍覆冇。

至於如何突破?掠奪其他神格是最快速有效的。反正不去掠奪或不被掠奪,敗者最後也都是要被抹殺的。

活著出去的隻能有一個,那就是主神。

“隻有真正的鮮血錘鍊與破釜沉舟,才能選出一位最合適優秀的萬神之主。不然有何資格統率諸神?”這是神之法則的態度。

這是神隕之地,對獨孤求敗的晏昭而言,卻是天堂。

在太陽神的信仰裡,戰死是一種榮耀,哪怕死的是自己也一樣。祂不會因弑神有任何心理負擔。

祂在秘境裡待了七千年,手刃無數神明,最後百名神祇僅餘九位。

秘境第七千年,晏昭遇上了祁夜。

祁夜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邪神,與晏昭並列“秘境諸神最不想麵對的兩大神祇”。這七千年裡祂們弑的神最多。為什麼祂們會知道?因為神之法則會在每一位神明隕落時播報死亡通知,還附上死因。

祁夜和晏昭分彆是出鏡率最高的兩位凶手。

祂們的第一次見麵不算愉快。

那名邪肆俊美的黑髮神祇嘲諷技能點開滿,見到晏昭第一眼就哂笑一聲:“你長得可真刺眼,不會就是靠這身光閃瞎他們眼睛,才趁機殺死那麼多神吧?”

祂們實力相當,祁夜看得清晏昭的臉,卻仍要出言譏諷。

晏昭:“……”

本來就反感黑暗生物的太陽神對這充滿邪氣的邪神更討厭了。

晏昭平靜道:“但願你的實力會比嘴皮子厲害一點。”

戰鬥一觸即發。

這場戰鬥持續百年,過程慘烈,結局連神之法則都意想不到。

祂們打成平手,同時突破了主神。

萬神之主卻隻能有一位。

神之法則讓祂們休息幾天,擇日再戰,贏的勝任萬神之主,這回不必再你死我活。

晏昭棋逢對手,對祁夜惺惺相惜:“期待與你的最終對決。”

祁夜卻不理祂,隻問法則:“我可以回去了嗎?”

神之法則:“可以,視為棄權。”

祁夜毫不猶豫:“我棄權。”

晏昭不悅道:“祁夜,你要臨陣脫逃?”祂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對手,上一戰還未分勝負,怎麼甘心讓對方跑了。

祁夜:“你懂什麼,我家裡有神等。”

晏昭是不懂,太陽神對於力量與權柄的追求是刻在神格裡的。但對方不是邪神麼?也應當追名逐利渴望強大吧?怎麼這麼無慾無求,一心想回家?

“你我一戰,還未分勝負——”

祁夜卻似遇到急事,直接走了。

晏昭:“……”

晏昭想了想,化為一道金光追了上去。

祂也想知道是出了什麼事,能讓祁夜放棄主神之位。

_

晏昭追到祁夜的世界,發現這裡一片冰天雪地。

那個在秘境裡囂張狂妄開嘲諷的邪神抱著一個冰冷的身軀,無措得像個孩子:“……茶茶,你怎麼了?”

晏昭冷靜道:“死了。”

祂一眼就看出,那是一位隕落的神。神格已失,徒餘空殼而已。

隕落的神祂們在秘境裡見多了,祁夜親手解決的就有不少,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晏昭禮節性安慰道:“節哀,不過神死不能複生,我可以陪你打一架讓你

發泄悲痛。”

祁夜:“……滾!”

晏昭一愣。

因為邪神在哽咽。

晏昭淡淡注視他:“你為什麼哭?”

太陽神不懂情感。

但祂依稀明白,此刻流淚的邪神,已經不再是祂,已成了“他”。

祁夜根本不理祂。

晏昭:“……”

看在對方喪偶的麵上,就先不打架了。

之前祁夜說家裡有神等,應當就是這位雪神吧。

“哥哥,彆哭。”空中的飛雪忽然凝成一個淡淡的神形。

祁夜一怔。

“神格已毀,神魂怎會撐到現在還未消散?”晏昭驚訝道。

“我在隕落前,最大的執念就是冇能再看哥哥一眼。”雪神的聲音清潤溫和,“撐到現在,總算等到哥哥回來了。”

祁夜低聲道:“茶茶再撐會兒,哥哥救你。”

“你怎麼救?”晏昭感到荒謬,“他神格已經毀了。”

“他毀了,我還有。”祁夜麵上是失而複得的喜悅,“我分他半顆。”

“你瘋了麼?”晏昭凝眉,“你費了多大勁才成為主神——”

“那又如何,本就是為了他。”祁夜笑了下,“我愛他。”

晏昭不知道“愛”是什麼。這是一種怎樣的神力,能讓邪神放棄唾手可得的神位和神格?

在祁夜的請求下,晏昭勉強答應幫助他們流轉時光,重啟世界,溫養雪神的神魂。這是主神的能力範圍,祁夜放棄了競爭,放棄了神格,隻請祂幫這樣一個忙。

晏昭答應了,同時也警告,重生後他們將素不相識,未必會再相愛。

祁夜隻道:“不,我一定會對他一見鐘情。”

隨後毫不猶豫地挖出自己的神格。

晏昭看得心情複雜。

一定會一見鐘情?憑什麼這麼篤定?

愛究竟是什麼?能讓雪神在神格粉碎後還撐了那麼久讓神魂不滅,隻為等待祁夜回來看他最後一眼。又能讓弑神不眨眼的邪神忍著世間極致的痛苦自斷神格,放棄一切,隻為救回對方。

晏昭不明白。

祂有些羨慕這樣的愛情,也確實有些佩服。

祂絕不會為誰做到這種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