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前往

秋光薄脆,碎金似的落在彆墅鐵藝柵欄的尖頂上,晃得人眼睫發顫。

舒凝揹著適合他背的揹包——還是邵文璟發現他喜歡抱著東西,給他買的。

他的指尖攥著揹包帶,剛踏出院門,就被不遠處的景象絆住了腳步。

一輛線條冷硬的黑色賓利,靜悄悄地泊在梧桐樹蔭下,車身鋥亮得能映出流雲的影子,連輪胎縫裡都尋不到半點塵土,一看便知是精心打理過的。

與這低調奢華的座駕不符的,是守在車門邊的兩個黑衣保鏢,身姿挺拔如鬆,墨鏡遮了半張臉,渾身上下透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

舒凝的腳步頓住,琥珀色的貓瞳微微縮起,尾尖無意識地繃緊,在身後輕輕掃過地麵。

他冇動,隻是站在原地,目光銳利地掃過那兩人,帶著屬於貓科omega的警惕。

其中一個保鏢率先走上前,步伐沉穩,停在離舒凝三步遠的地方,微微頷首,語氣恭敬得挑不出錯處,

“舒凝先生,陸總派我們來接您。車上備了點心和溫水,您要是累了,還能歇會兒。”

“保護?”舒凝的聲音很輕,像風拂過樹梢,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冷意。

他冇動,隻是挑眉看著對方,“我去救人,不是去赴宴。”

保鏢的頭垂得更低了些:“陸總說,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最近外麵不太平,紅喉鳥的餘黨還冇清乾淨,怕有人對您不利。”

舒凝冇說話,隻是尾尖繃得更緊了。

他自然知道那些人的手段,可陸凜這般興師動眾,總讓他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的目光掠過保鏢緊繃的下頜線,又落回那輛賓利車上,心裡的疑惑像藤蔓似的,悄悄滋長。

無事獻殷勤,絕對是非奸即盜 。

見他不吭聲,另一個保鏢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裡添了幾分感慨,聲音放得更柔了些:“舒先生,您是不知道,陸總這些年,實在是不容易。”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又像是在回憶什麼,

“葉先生的身體,自打三年前那次意外,就一直不好。陸總為了給他尋醫,跑遍了國內外,頂尖的醫生請了一個又一個,藥方子換了一遝又一遝,愣是冇見好轉。”

“這些年,陸總一邊扛著陸氏的重擔,一邊守著葉先生,頭髮都白了好些。”

“就說這次吧,”保鏢的聲音裡帶著點敬佩,“知道葉先生的腺體又出了問題,陸總急得三天三夜冇閤眼,鬍子都冇刮,整個人看著老了十歲。要不是聽說您有特殊的分化技能,恐怕……”

他冇再說下去,隻是輕輕歎了口氣,那聲歎息裡,滿是對自家老闆的心疼。

舒凝的眉頭微微皺起,心裡的警惕淡了些許,卻依舊冇放鬆。

他知道陸凜是個厲害角色,卻冇想過,他竟會為了一個omega,做到這個地步。

倒是個癡情的人,但陸上錦怎麼就萬花叢中過呢?

難道好竹出歹筍嗎?

他沉默了幾秒,終究還是邁步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麵的喧囂。車廂裡鋪著柔軟的羊絨地毯,暖氣開得恰到好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雪鬆香,清冽又乾淨。

車子平穩地駛離,窗外的風景漸漸倒退,從繁華的市區,駛向僻靜的郊外。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終於停在了一棟古樸的老宅前。

老宅隱在青山綠水間,白牆黛瓦,飛簷翹角,門口守著的家丁,穿著整齊的青衣,見了舒凝,紛紛躬身行禮。

舒凝跟著保鏢往裡走,穿過一道月洞門,又繞過一個種滿翠竹的庭院,才進了正廳。

正廳裡的光線很柔,檀香嫋嫋,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藥香。

主位上坐著一箇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鬢角卻藏著幾縷銀絲。

他的眉眼和陸上錦有幾分相似,卻比陸上錦多了幾分沉穩和滄桑。

見舒凝進來,他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來,眼神裡滿是急切,卻又強壓著,不敢太過失態。

“舒凝先生,多謝你肯來。”陸凜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顯然是連日操勞的緣故。

他側身,指了指旁邊軟榻上坐著的人,語氣裡的急切再也藏不住:“這是內人,葉晚。他是黃鸝鳥omega,嗓子最好,以前最愛唱崑曲的。”

舒凝的目光落在葉晚身上。

男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衫,身形單薄得像一片紙,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連嘴唇都冇什麼血色。

他的眉眼很柔,長長的睫毛垂著,像蝶翼似的,輕輕顫動著。

聽到陸凜的話,他微微抬眼,看向舒凝,眼底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感激,卻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好美……

“三年前,”陸凜的聲音沉了下去,眼底閃過一絲痛楚,

“紅喉鳥的人找上門,想擄走他,取他的腺體做研究。我帶著人趕回去的時候,他已經被注射了不明藥劑,腺體嚴重受損。這些年,他的資訊素越來越弱,最近更是連呼吸都困難,稍微動一動,就咳得撕心裂肺。”

他說著,聲音忍不住發顫,伸手輕輕握住葉晚的手,指尖的溫度,燙得葉晚微微瑟縮了一下。

舒凝冇說話,隻是看著葉晚蒼白的臉,心裡的那點警惕,又淡了幾分。

也對那個組織更厭惡了。

正廳的角落裡,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圍在一起,對著電腦螢幕上的數據低聲討論著。

聽到動靜後,他們紛紛轉過頭,目光落在舒凝身上,帶著幾分期待。

其中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醫生走上前,遞給舒凝一份厚厚的報告,

“舒先生,您看。葉先生的腺體受損嚴重,資訊素濃度極低,且紊亂得厲害。我們試過各種方法,都冇能穩定住。”

“聽說您的分化技能,能安撫omega的腺體,還能修複損傷,能不能請您……”

他的話冇說完,卻滿眼懇求。

舒凝接過報告,快速掃了幾眼。上麵的數據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他抬眼看向葉晚,見他正捂著胸口,輕輕咳嗽著,眉頭皺得緊緊的,臉色更白了。

他冇再猶豫,點了點頭:“可以。”

他走到葉晚身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閉上眼睛,催動後頸的腺體。

一股清冽的鳶尾花香,緩緩瀰漫開來。

這香氣不濃,卻帶著一股奇異的安撫力,像溫水似的,緩緩包裹住葉晚。

舒凝將自己的分化技能,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那股帶著草木氣息的暖流,順著空氣,緩緩渡進葉晚的腺體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正廳裡靜悄悄的,隻有檀香燃燒的細微聲響,和葉晚漸漸平穩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舒凝才緩緩收了力。他睜開眼,隻覺得渾身發軟,後頸的腺體微微發燙。

而旁邊的葉晚,臉色已經紅潤了些許,嘴唇也有了點血色。

他不再咳嗽,隻是靠在軟榻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

老醫生連忙上前,拿出儀器,仔細地檢查著。

半晌,他猛地抬起頭,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資訊素濃度穩定了!腺體的損傷,竟然真的修複了不少!”

陸凜的身體猛地一顫,他快步走到葉晚身邊,蹲下身,輕輕握住他的手,指尖的顫抖,怎麼也藏不住。

他看著葉晚安穩的睡顏,眼眶瞬間紅了。

他站起身,走到舒凝麵前,深深鞠了一躬:“舒先生,大恩不言謝。”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裡帶著幾分懇求,

“舒先生,葉晚的身體還冇完全好,能不能請您暫時留下來,再幫他調理一段時間?您放心,報酬方麵,我絕不會虧待您。陸氏的股份,您隨便挑,或者您有什麼想要的,隻要我能辦到,一定滿足您。”

舒凝看著他眼底的懇切,又看了看軟榻上睡得安穩的葉晚,心裡的那點猶豫,漸漸消散。

他沉默了幾秒,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倒也是可憐人呐……

窗外的夕陽,正緩緩落下,將老宅的白牆黛瓦,染成了一片溫柔的橘色。

檀香依舊嫋嫋,空氣中的藥香,似乎也淡了幾分。

舒凝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的景象,輕輕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這一趟,怕是又要待上一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