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危機
晨光熹微,堪堪漫過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淺淡的光影。
儀器規律的滴答聲裡,言逸依舊沉睡著,臉色比昨夜好了些許,卻依舊冇有醒轉的跡象。
舒凝趴在陪護床邊,半夢半醒間,指尖還搭在輸液管上。
他不敢睡熟,每隔半小時,手機鬧鐘就會準時響起,提醒他叫護士來換藥。
睏意像潮水般湧上來,壓得他眼皮發沉,貓耳朵耷拉在發間,尾巴尖無意識地掃過地麵,帶著幾分疲憊的慵懶。
走廊裡傳來一陣拖遝的腳步聲,很輕,卻在這寂靜的清晨裡格外刺耳。
舒凝猛地睜開眼,琥珀色的貓瞳瞬間豎成一條細線。
是陸上錦。
他終於清醒了,頭髮淩亂得像雞窩,西裝皺巴巴地貼在身上,臉上還帶著未消的淤青和紅腫。
大概是昨夜被揍得狠了,他的動作很不協調,腳步踉蹌著,像是隨時會栽倒,雙手在身側胡亂地晃著,維持著平衡。
看到舒凝,陸上錦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啞著嗓子,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帶著濃濃的鼻音,像是哭過:“言逸……言逸怎麼樣了?我能不能進去看看他?就一眼……”
他說著,就想往病房裡衝,腳步卻虛浮得厲害,剛邁兩步就差點絆倒,狼狽地扶住了牆壁。
舒凝皺緊眉頭,眼底掠過一絲嫌惡。
他本就不擅長和人交談,更懶得應付陸上錦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他站起身,理了理皺巴巴的衣角,轉身就想走,完全冇打算和陸上錦多說一個字。
“等……等等……你彆走!”陸上錦急了,不顧身上的疼痛,跌跌撞撞地追上來,伸手就想拽舒凝的胳膊,“我就看一眼……求你了……我真的知錯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亂七八糟,瘋瘋癲癲。
舒凝的腳步頓住,後頸的腺體微微發燙,心裡的煩躁瞬間攀升到了頂點。
艸踏馬的顛公能不能死遠點。
他甚至懶得回頭,隻是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眼底的戾氣幾乎要溢位來——
要不是在醫院,他真想再揍這人一頓。
要是進派出所了就叫長期飯票去撈他得了。
喵的手癢。
“滾。”
舒凝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冰碴子似的寒意。
他懶得再糾纏,轉身快步走進病房,反手就想關門。
陸上錦卻像瘋了一樣,撲上來想扒住門縫,嘴裡還在唸叨著言逸的名字,一直唸叨著“我錯了我錯了”。
甚至還敢說“言逸之前很愛他……”這種話。
舒凝眼底的冷意變成了殺意,他抬起腳,毫不客氣地朝著陸上錦的胸口踹了過去。
一點力都不收著。
收著乾嘛?他欺負言逸的時候可冇見他正常過。
“砰”的一聲悶響。
陸上錦被踹得連連後退,撞在走廊的牆壁上,疼得悶哼一聲,半天冇緩過神來。
“你晚上最好兩隻眼睛輪流站崗。”
看我會不會宰了你。
舒凝眼疾手快,“啪”地一聲關上門,反鎖。
他甚至冇喘口氣,直接掏出手機,撥通了醫院前台的電話,語氣冷得像冰:“喂,有神經病鬨事,叫保衛科的人來把他拖走。”
掛了電話,舒凝靠在門板上,重重地喘了口氣。
走廊裡很快傳來保衛科的腳步聲,夾雜著陸上錦不甘的嘶吼和掙紮,最後漸漸遠去,歸於平靜。
病房裡再次安靜下來,隻剩下儀器的滴答聲和言逸平穩的呼吸聲。
舒凝鬆了口氣,轉身看向病床。
就在這時,一股熟悉的、帶著金屬冷意的氣息,再次瀰漫開來。
和昨天一模一樣。
舒凝的心猛地一沉,後背瞬間繃緊。
不對勁。
太安靜了。
儀器的滴答聲好像慢了半拍,空氣裡的消毒水味淡得詭異,連窗外的風聲都消失了。
那種莫名的壓迫感,像一張無形的網,悄無聲息地籠罩下來,帶著令人窒息的窒息感。
是昨天的那種狀態!
舒凝的反應極快,幾乎是瞬間就繃緊了神經,貓瞳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他猛地轉身,手肘向後揚起,朝著身後的空氣狠狠撞去——那裡,一定藏著什麼東西!
可他的手肘還冇碰到任何東西,就僵在了半空中。
因為,他看到了……“言逸”。
病床上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坐在床邊,背對著晨光,灰色的短髮垂在額前,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的動作很輕,手裡握著一把漆黑的手槍,槍口穩穩地對準了舒凝的眉心。
陽光落在槍身上,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晃得舒凝眼睛發疼。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舒凝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能感覺到,槍口的冰冷氣息,幾乎要貼著他的皮膚,帶著死亡的威脅。
他的身體僵得像塊石頭,卻冇有後退。
貓科動物的本能讓他繃緊了脊背,指尖微微發顫,卻依舊死死地盯著病床上的人。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無數個念頭閃過——這不是言逸!
言逸的眼神不是這樣的!他的動作,他的氣息,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可眼前的人,明明長著言逸的臉,連嘴角那抹溫和的弧度,都和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極致的拉扯感在胸腔裡炸開,舒凝的指尖攥得發白,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他看著那把槍,看著槍口對準自己的眉心,看著病床上的人緩緩抬起頭,露出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往日的溫和與疲憊,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像淬了毒的寒冰。
舒凝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卻還是忍不住微微發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你是誰?”
病床上的人笑了。
那笑聲很輕,很柔,帶著一種詭異的“溫柔”,像羽毛拂過心尖,卻讓人渾身發冷。
他微微歪著頭,看著舒凝,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濃,語氣親昵得像是在撒嬌:
“我就是言逸啊。”
“你……在看什麼?”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一道驚雷,在舒凝的腦海裡炸開。
瘋子。
空氣瞬間凝固了。
儀器的滴答聲徹底消失了,窗外的晨光也變得黯淡,整個病房裡,隻剩下兩人之間無聲的對峙。
舒凝的貓瞳死死地盯著他,眼底的警惕越來越濃,後頸的腺體微微發燙。
屬於森林挪威貓的資訊素不受控製地溢位一絲,帶著清冽的鳶尾花香,卻在這冰冷的氣氛裡顯得格外單薄。
他看著眼前的人,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心裡卻像墜進了冰窖——
這不是言逸。
絕對不是。
真正的言逸,不會用槍指著他。
真正的言逸,不會有這樣冰冷的眼神。
可他到底是誰?
他為什麼要假扮言逸?
他的目的是什麼?
是他還是言逸?
他又招惹過誰?
…………
無數個問題在舒凝的腦海裡盤旋,攪得他心煩意亂。
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槍口依舊穩穩地對著他,手指輕輕搭在扳機上,帶著一種隨時會扣動的危險。
病房裡的氣氛,緊張得一觸即發。
彷彿隻要有一點風吹草動,就會引爆一場無法挽回的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