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定南王府,文太後前腳剛到,薑悟後腳便被搬了進來。
因為是突然拜訪,定南王府皆有些慌亂,隻有文太後冇忍住笑了一聲:“這孩子,定是來看阿執的,大家不必多禮。”
話是這樣說,定南王妃還是親自迎到了院內。
薑悟冇有理會她的寒暄,目光在院內搜尋,問:“阿桂在何處?”
定南王妃一愣。
這阿桂和阿執,無論是形狀還是品種,相差都可大著呢。
文太後迅速反應過來:“阿執時常與阿桂呆在一處,看吧,他定是來尋阿執的,不然找阿桂能做什麼?”
定南王妃心中頗有些微詞。
這次殷無執回來,雖然嘴上冇說什麼,可她身為母親,對自家孩子的觀察自然比旁人要仔細,看出他心情似乎很是低落。
方纔文太後也大概與她說了些情況,隻是對方也不明白兩個孩子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定南王妃難免在心中把情況誇大了一些,覺得殷無執必然是遭受了什麼不平待遇。
可對方到底是皇帝,在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的情況下,定南王妃也不好多說什麼,隻問道:“不知陛下尋阿桂何事?”
這話問得有些多餘,皇帝尋一隻狗能有什麼事。
薑悟本想坦然要吃狗肉,話到嘴邊變成了:“朕要帶阿桂回宮。”
定南王妃冇忍住笑了:“阿桂可不能為陛下肝腦塗地。”
這話隱隱有些針對之意,文太後輕輕扯了她一下,薑悟倒是冇聽出來,他覺得拿阿桂肝腦‘塗地’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會有些臟。
他懶得與定南王妃多說:“帶朕去見它。”
他神色冷淡,看不出心思,這副模樣讓定南王妃不敢繼續,她壓下心中不滿,命人把薑悟帶到了殷無執住的院子。
殷無執已經收拾好了行李準備出門,阿桂則正黏著他的腿轉圈,嘴裡嗷嗚嗷嗚地叫著,明顯十分捨不得。
“回來給你帶臘肉吃。”殷無執被他纏的寸步難行,低頭道:“晚點讓吳婆婆多給你弄點吃的,嗯?”
“汪。”
“不行也冇辦法,這次出門冇法帶你,還有彆人呢。”殷無執一邊艱難地挪腳,一邊對它說:“我自然是想帶你的,可那邊太遠了,又很熱,冬日裡也甚少下雪,你看你這一身毛,到那兒得熱死。”
“汪嗚嗚。”
“行了,撒嬌也冇用,多大狗了。”
……
陳子琰笑了一聲,道:“阿執與阿桂關係可真好。”
這一聲讓與阿桂互訴離彆的殷無執回神,他抬眼看到薑悟,嘴唇便不由自主地抿住了。
阿桂忽然一改咬著殷無執衣角的賴皮樣,歡快地撲到了薑悟腿邊兒,大黑狗就地打了個滾兒,四腳朝天地看著薑悟:“汪,汪嗚。”
薑悟是可以理解人類對狗的感情的,儘管他不覺得狗能夠聽懂人類語言所表達的意思,並且覺得這些交流無關緊要。
他淡淡審視阿桂,後者一下子又竄起來,扒著他的膝蓋來舔他的臉,齊瀚渺忙道:“不可放肆。”
但阿桂哪裡懂得,它把薑悟麵無表情的半張臉都舔了一遍,舔的陳子琰都一愣一愣的。
“阿桂怎會與陛下這般親近?”
齊瀚渺也是一臉愕然,並且為阿桂的行為感到了頭皮發麻。
天子金尊玉貴的臉,豈是這傻狗舔得起的。哪怕它有神犬之名,若惹了天子不悅一樣得要它腦袋。
阿桂開始咬薑悟的衣服,往殷無執的方向拉。
薑悟就跟塊破布似的,一隻狗都能輕易把他拽下去。他今日披了淺灰色的鬥篷,帶著毛邊,圍脖和帽子也都是毛茸茸的,被阿桂這麼一拽,整個人頓時從椅子上開始往下滑,原本高出椅背的腦袋很快跟圍脖和帽子擠在一處,隻剩下頭毛的黑與貂毛的白,金尊玉貴的臉已經不見了蹤影。
陳子琰和齊瀚渺同時伸手,重新把他拉上來,阿桂鬆口,衝他們叫:“汪!”
這麼大一隻狗,凶起來還是蠻嚇人的。
兩人再次同時收手,阿桂便又來咬薑悟的衣服。
殷無執沉聲低喝:“阿桂,鬆開。”
阿桂很委屈地嗚咽一聲,趴在了薑悟腳邊。
殷無執又喊:“過來。”
阿桂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薑悟,一邊汪嗚,一邊不滿地走了過去。
薑悟臉上的帽子冇人扶,隻有半隻眼睛可以看到外麵,他平靜地看著大黑狗,道:“朕要帶它回宮。”
齊瀚渺後知後覺,伸手把擋住他臉的帽子扶回他的頭頂,暗道陛下不愧是陛下,如此儀容不端的情況下,語氣與行為竟然不見半點慌亂。
殷無執道:“阿桂不通人事,不便入宮。”
要的就是它不通人事,若是不慎犯了過錯,正好燉了喝湯。
“朕要它入宮,它就得入宮。”
殷無執目光晦暗:“臣不會允許阿桂入宮。”
薑悟瞥他。
有意思。
殷無執如今倒是比之前認真多了,相信燉了這隻狗之後,他會更認真的。
薑悟道:“來人,把那隻狗網住,帶回宮去。”
齊瀚渺輕聲提醒:“護衛們都在外麵。”
“傳進來。”
齊瀚渺:“……”
他猶猶豫豫地走開,陳子琰左右看了看,輕咳一聲,道:“陛下,臣……”
“你去逮狗。”
陳子琰:“。”
殷無執又道:“屋裡去。”
阿桂對陳子琰叫一聲,扭頭竄進了屋子裡。
陳子琰歎了口氣,隻好追了上去。
殷無執的院子裡也有一株新桂,這會兒已經掛滿了白雪,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
在陳子琰扒著窗戶喚狗的背景下,殷無執靜靜看了薑悟良久,才冷冷出聲:“你又想做什麼,有什麼不滿儘管衝我來,關阿桂什麼事。”
薑悟轉動眼珠去看陳子琰抓狗,對他不置可否。
殷無執道:“它隻是一隻狗。”
可惜生成了殷無執的狗。
殷無執上前兩步,道:“怎麼,是陳兄伺候的不夠周到,我不在關京,你連我的狗都不放過。”
薑悟冇聽懂他的意思。
殷無執已經停在了他麵前,居高臨下地凝視他,語氣裡隱約可聽出幾分惡意:“阿桂能做什麼,暖床,餵飯,還是侍寢?”
薑悟看出他的情緒,直接仰起臉,平平無奇地說:“燉湯。”
殷無執的手背一瞬間躍起青筋,強忍住把他脖子擰下來的衝動,道:“你敢。”
有了殷無執這句話,薑悟就很放心了。
他淡定地合上了眼眸。
殷無執像被激怒的猛獸,呼吸粗重,他在薑悟麵前徘徊了兩步,又轉回來,道:“你想要什麼?”
薑悟想了想,好像冇什麼想要的。
“你想要我親你,是麼?”
薑悟目光定在他的嘴唇上,殷無執嗤笑了一聲,眼睛裡滿是譏諷:“這麼想?陛下,到底是我喜歡你,還是你喜歡我呢?”
薑悟依舊盯著他的唇,語氣漫不經心:“都行。”
都行,就是無所謂。
委實可笑得很,虧他如此真情實感的關心他,體貼他,可事實上,薑悟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
殷無執氣笑了。
他眼角泛起了若隱若現的紅,鴿血似的一點,稍縱即逝。
“好。”他頷首,對薑悟道:“晚上,你自己出宮來,你要什麼,我便給你什麼。”
“不。”
“不。”殷無執雙手撐在輪椅兩側,欺身湊近他,溫熱的呼吸噴在他的臉上,濕漉漉的睫毛無聲地微顫,低聲道:“我會帶阿桂一起走,你休想碰它一根毫毛。”
薑悟有些後悔,不該來那麼早,應該等殷無執走了之後。
他道:“齊地很熱。”
“那是我騙阿桂的,陛下的腦子當不會如狗一般吧?”
殷無執居然罵他。
薑悟道:“你該死。”
殷無執的嘴唇在他唇畔碰了一下。
薑悟:“?”
呼吸交纏,殷無執剋製道:“晚上,出宮來。”
薑悟道:“累。”
“……這是我在關京的最後一晚。”
“現在。”
“現在不行。”
“現在。”
“不行。”
“現在。”
殷無執直起身子,回頭看了一眼已經進屋裡去尋阿桂的陳子琰,然後轉身把薑悟端出了小院。
薑悟全程盯著他的嘴唇,說:“這裡。”
殷無執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眸子又變得潮乎乎:“光天化日,你要不要臉。”
喪批不需要臉。
齊瀚渺已經叫來了護衛首領仇煜汀,還有若乾護衛跟在後麵,薑悟一點兒眼神都冇有分給他們,他問端著自己的殷無執:“你要帶朕去哪兒。”
“閉嘴。”
殷無執端著他藏身在一塊石頭後麵,輪椅傾斜,薑悟的腦袋磕在他胸前,殷無執低頭看了一眼,等到齊瀚渺等人過去,又把輪椅放在地上,將他推回去靠著椅背。
再次端起來,進入了一間柴房。
柴房門被合上,殷無執回過身來。
薑悟的下巴被他的手捏起,殷無執道:“你追到定南王府來,不就是想要這個。”
其實一開始冇想要,但見到殷無執,就忽然想要了。
他毫不猶豫地說:“給朕。”
殷無執磨了磨牙,一把將他抱起來,放在了一側堆疊的木柴上,薑悟不受控製地後仰,嘴唇瞬間被堵住。
第一次被放開的時候,他說:“不對。”
殷無執根本不敢過分親他,刻意留出了讓他喘息的時間,聞聲問:“哪裡不對?”
“不夠凶。”
“……”
“還是不對。”
殷無執恨:“哪裡又不對?”
“朕能呼吸。”
“……你想死麼?”
“要死過去。”
“……”殷無執幾乎要咬碎一口銀牙,他確定薑悟根本是故意的,故意想看他笑話。
怎麼會喜歡上這種人,還被這種人看出心意。他警告:“你彆得寸進尺。”
“你若做不到,朕便帶阿桂回宮。”
“它隻是一隻狗。”
“隻是一隻狗,何德何能讓你做到這種地步。”薑悟的目光滑過他眼角的濕潤,道:“殷無執,你那天的吻技,隻是碰巧麼?”
“……”
半柱香後,差點赴死的薑悟被他用力搖醒。
他睜開眼睛看著殷無執鐵青的臉,幽怨道:“不夠。”
“我今晚便走了。”
“若是晚上,你便能厲害一點麼?”
殷無執根本還鬨不清他究竟要的是什麼,他道:“你得先說出訴求。”
“飛。”
殷無執:“?”
薑悟回憶那日,緩緩地說:“大羅天上月朦朧,騎馬上虛空。”
“……”這本是指科舉高中的士子誌得意滿,騎馬進朝廷麵見君王的興奮之情,但在此刻聽來,卻是全然不同的意味。
殷無執道:“你,說清楚點。”
“朕高興,舒心,快活,如登極樂。”
外麵已經傳來慌亂的聲音,是齊瀚渺:“陛下,陛下您在哪兒呢?”
“汪汪。”
聽到阿桂的聲音,殷無執一把將他從柴堆上抱下來,重新放回輪椅,道:“你不是懶得出來?”
“你若能做到,朕便出得來。”
“汪!”
阿桂已經拿爪子開始扒柴房的門。
殷無執抿唇,寒聲問:“這樣,你便不動阿桂?”
“嗯。”
殷無執沉默了好一陣:“臣可以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