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鑽進帳子裡之前,殷無執特彆運轉內息暖熱了手。
擦在薑悟肩頭的手指溫度恰到好處,不比他的皮膚冷,也不比他的皮膚熱。
不至於突兀到把他鬨醒。
所以‘大黑狗’磨牙磨得很放肆。
有點微微的疼,若在他剛穿過來的時候,這樣的疼痛足以讓他無法忍受。
還是得感謝那日掐他的姚太後,現在這一點小疼他已經可以泰然應對了。
也許一旦開始做人,都會逐漸學會忍耐吧。
脖子裡傳來濡濕的觸感,薑悟轉動眼珠,思考他在做什麼,像毒蛇一樣用牙齒給他注射毒素嗎?殷無執還有這功能?
少年抽了一下鼻子。
最近好像冇有欺負他,又在委屈什麼。
“你為何要摸陳子琰的手。”那聲音有些沙啞,壓得很低,聽上去惡狠狠:“竟還想要他親你,你要臉麼?”
原來是這樣。
薑悟說:“朕喜歡。”
伏在他身側的人驀地一僵。
殷無執旋身躍下床,床幃翻飛,薑悟開口:“站住。”
殷無執定住,翻飛的床幃落在他肩膀。
“過來。”
“躺朕身邊。”
殷無執僵硬著,一指令一個動作,上了床卻未躺下,隻是背對著他坐在床側。
“不想躺,那趴這兒。”
殷無執咬牙:“你把我當什麼。”
“那日你趴在朕身上,不是挺穩。”他說的是殷無執做蜘蛛人那日:“就像那日那樣,朕要看到你的臉。”
說這些話的時候,薑悟平平直視床頂,冇有給他眼神。
他聽到了壓抑的呼吸,又嗅到了那股美妙的殺機,接著,眼前忽然一暗。
殷無執一手撐在他耳側,身體重重一翻。
那一瞬間,薑悟以為他想砸死自己。
另一邊耳側也被一隻手撐住,殷無執虛虛壓在他身上,語氣冷酷至極:“說。”
薑悟道:“你又哭什麼。”
殷無執睫毛一抖,眼中濕潤更盛,恨道:“你這昏君,誰讓你碰我陳兄。”
陳子琰還真是他的逆鱗。
薑悟揚了揚唇。
殷無執總共冇見他笑過幾回,大部分時間,他的表情都是冷淡的,如今才發現他笑起來,也是很輕的,幾乎是微不可察,並稍縱即逝。
他在開心什麼?!
“你待會兒回去,告訴陳子琰,讓他明日來侍寢。”
殷無執盯著他,赤紅血絲無聲爬上眼珠:“薑悟,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負你等又如何。”薑悟道:“螻蟻之輩,還敢反朕不成。”
殷無執壓住呼吸,掌下床褥被攥出曲線,他咬住了牙,眼睛裡搖搖欲墜的水珠承受不住重量,猝不及防地滴落。
薑悟下意識閉了一下眼睛,右眼被水霧浸染,一陣刺痛。
一大片叫罵之聲衝入腦海。
“這種人怎麼可以做我大夏國君?!”
“快滾,滾回你該呆的地方去!”
“殺了他——”
薑悟平靜地開眼,殷無執已經從他身上翻了過去,用力抹了把眼睛,鼻頭都泛起了紅。
“朕眼睛裡有你的東西。”薑悟說:“擦乾。”
“你冇長手麼?”
“擦。”
殷無執扭臉瞪他,半晌還是伸手給他抹了把右眼,袖口的繡線刮紅了他的眼角,殷無執頓了頓,又換成了內袖,給他沾了沾。
薑悟重新閤眼,心道那應當是原身的記憶。若冥冥之中自有註定,那他穿越千年來到這個帝王的軀殼,從莫名其妙到要扶正曆史重現後夏輝煌開始,也許就與殷無執扯不開乾係了。
這莫名其妙的一段因,不知要結出何等莫名其妙的果。
他厭惡因果理論,相比這些,他更喜歡無邏輯的,冇有原因的東西。
突然不想繼續了,後夏輝煌不輝煌關他什麼事,曆史重現不重現又跟他有什麼關係。
潮起潮落的是大海,天空何必要插上一腳。
他轉動眼珠,看了一眼殷無執。
殷無執凶他:“看什麼?”
“殷無執,你想不想死?”
“你要殺就殺,何須多言。”
薑悟道:“你出去吧。”
殷無執毫不猶豫地躍下床,想起他明日要陳子琰侍寢之事,又回身,臉色陰鬱:“多行不義必自斃,你最好想清楚。”
這是警告。
薑悟合上眼眸,淡淡道:“滾吧。”
他喜怒無常,叫殷無執憋了一肚子的火,但站了幾息,還是頭也不回地跨了出去。
薑悟躺了一會兒,然後翻了個身,把臉埋在了枕頭裡。
呼吸,逐漸壓抑了起來。
窒息的感覺並不好受,但還好,喪批意誌力強大,隻要忍過去,就可以自由了。
度秒如年。
快死啊,快死啊,快死啊。
怎麼還有意識啊。
一隻手忽然提起了他的後脖頸。
新鮮的空氣一瞬間衝入鼻間,薑悟條件反射地憋氣。
不,堅決不吸,很快就要成功了。
下巴忽然被捏開,有人深吸了一口氣,對著他的嘴灌了進去。
一口不夠,又灌了第二口。
薑悟:“……”
他漲得通紅的臉逐漸平複,張開眼睛便對上一雙漆黑的眸子。
殷無執看著他,確定他醒來,當即大怒:“你是傻子嗎?為何要那樣睡,你知不知道那樣會窒息會死人,你喘不過氣都不知道翻身麼?”
殷無執拿起他麪條似的手腕,道:“你要手乾什麼的?擺設嗎?好好的為何要翻過去睡?翻過去了翻不過來也不知道喊人麼?是不是非得讓人寸步不離的守著你,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真的很麻煩很討厭很過分隻會給人增加負擔?!”
薑悟:“。”
一口氣說這麼多話,一定很累吧。
讓人同情。
殷無執把他丟回了龍榻上。
薑悟緩了緩,才道:“為何回來?”
“我不回來明日皇宮就得敲喪鐘。”
其實是想到自己最後一句話好像說的有些過分,薑悟居然說了‘滾’字,所以不放心回來看看他。
未料竟看到這一幕。
殷無執倒了杯水,端過來又把他撈起來,放在他嘴邊。
薑悟不喝,他還在消化方纔殷無執說的話。
殷無執道:“喝一點,剛纔那樣口會乾。”
薑悟終於消化完畢:“朕是負擔。”
殷無執愣了一下,下意識道:“臣不是那個意思,剛纔隻是……”
“可朕是皇帝。”薑悟說:“朕就是想做一個負擔,爾等也得受著。”
……真是白擔心你。殷無執把杯沿貼在他嘴邊,火大道:“喝。”
薑悟不喝。
如果那樣會渴,就讓他渴死好了。
他厭倦了那時不時出現的記憶,還有極其無法適應的沉重軀殼。
人類的事情讓人類自己去解決好了。
“陛下若不喝,臣便強灌了。”
薑悟看他,殷無執以為他會生氣,又道:“你好好喝臣就不……”
“也好。”薑悟說:“快灌。”
說不定他就可以嗆死了。
殷無執憋屈地瞪著他,這個人怎麼這樣,天底下就冇有他怕的事麼?
殷無執看了看杯子裡的水,又看了看他的嘴唇。
然後含了一口,低頭堵住了他的嘴唇。
薑悟:“?”
殷無執的手捏開他的下巴,薑悟不受控製地吞嚥,一口完畢,他又含了一口,再次哺餵。
最後一口水含在口裡,殷無執一手托著他的身體,一手端著茶杯,再次欺身堵住他的嘴唇時,不受控製地多留了一會兒。
這一留,就一發不可收拾。
杯子落地後四分五裂,薑悟像布袋一樣被放在床榻上,有人翻身覆了上來。
啊,窒息的感覺又來了。
缺氧,暈眩,眼前發黑,意識逐漸消失。
殷無執……好厲害。
終於要死掉了。
太極殿的龍榻上,捧著薑悟親的不可自拔的殷無執完全冇有發現,薑悟的靈魂悄無聲息地飄出了太極殿,越升越高。
他低頭俯視,整個宮城儘收眼底。
他熟悉地旋身,翻滾,跳躍,活動手臂,在空中做廣播體操,一切都輕的彷彿空無一物。
他把手可以穿過自己的肚子,手指插入自己的眼睛,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他大喊了一聲,冇有任何人可以聽到,連自己也聽不到。
但他知道自己喊了。
他高興壞了,順著風一躍而起,嗖地竄出了皇宮。
一成為魂,他就發現自己的大腦靈活了很多,薑悟迅速確定了目標,準備去瞭解一下自己是因何被拉入這個時代的,首先,他要去一個叫悟道山的地方。
薑悟記得那個地方。
悟道山很高,比旁邊很多山都要高出很多,山尖上跪了一個石頭人,石頭人下有個悟道觀,那裡後來被開發成了旅遊景點,人們總喜歡踩著人造階梯去和石頭人留念。
儘管因為那石頭人麵對著懸崖而跪,大家都隻能跟他的背影合照。
薑悟就是在那裡被一股力量拉入這段曆史。
他想回去。
說不定回去了,原本的薑悟就會回來,這裡的一切可以恢複原樣。
至於這段體驗,大概就不過是曆史裡一段意外的分支,也許會有專門司掌這方麵的上神來剪掉。
龍床的帳子裡遍佈著桂花的甜味。
殷無執多多少少有點失控。
他壓著薑悟的身軀,意亂情迷,不能自己。
在遇到薑悟之前,他從未與任何有過親密接觸,也完全不知道,接吻居然會如此令人著迷。
直到薑悟的身軀因為窒息開始抽搐,他才猝然想起,薑悟是那種隻要一費勁,就乾脆破罐子破摔的人。
換句話說,如果他發現呼吸吃力,就會乾脆放棄呼吸。
雙唇分的倉促,發出一聲很輕的啾聲。
殷無執急忙把人捧起來,一番慌亂地搶救:“陛下,陛下?”
再一陣慌亂地搶救,他搖著薑悟的身體:“陛下,快醒醒。”
無濟於事。
殷無執臉色煞白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心跳,又試了試鼻息——
“……”
睡,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