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殷無執開始騙人,這是喪批冇有意料到的。

簡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連皇帝陛下都敢騙。

喪批被迫聽他唸了幾份摺子,一邊敷衍地嗯啊一邊思考,他是不是對殷無執太好了?

可回憶殷無執進宮之後的待遇,似乎跟好並無乾係,雖然他很喪很懶的時候會稍微懈怠一點,可總體來說,對殷無執的羞辱是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的。

是羞辱的力道不夠?殷無執為何敢挑釁他的權威?他不該被昏君壓得抬不起頭,暗中策劃怎麼殺死昏君嗎?

薑悟腦袋靠在殷無執肩膀,偏頭去盯著他看。

“看這份,是襄州送來的,如今很快就要過年,襄王殿下想回來探親,順便去宗祠祭拜先人……”

殷無執感覺到了他的注視,被盯著的半邊臉莫名開始發麻,他穩了穩聲音,鎮定道:“此乃陛下家事,臣等不敢逾距,還望陛下決斷。”

殷無執捧著奏摺等了幾息。

薑悟還在盯他。

殷無執:“……臣臉上有東西?”

“朕隻是在欣賞。”

“欣,賞什麼?”

“賞美人。”

“……”殷無執臉紅了。

圈著薑悟的手臂抬起,後者低頭,隻看到張開的五指朝自己伸來,還未反應過來,臉頰就陡然被捏住。

對著殷無執的臉被迫轉回來,直接麵對桌案。

殷無執板著臉道:“襄王殿下請求回京,陛下允是不允?”

襄王是先帝的第五子,也就是薑悟的弟弟,和太子同母,也就是說,他跟殷無執是表親。當年奪嫡,他毫無疑問是太子一黨,後來太子死,齊王殘,他便被先帝趕去了襄州。

而在薑悟瞭解到的曆史裡,這個襄王後來被昏君殺了,也正因為他死了,其他遺留下皇子的要麼是殘疾要麼是病秧子,夏國才就此開始改姓殷。

那,肯定要答應讓他來的。

既然是昏君殺了他,這昏君又不會亂跑,那襄王必然是要死在關京城的。

隻是他做遊魂的時候,除了間歇性戲精附體之外,對整個世界都漠不關心,更彆提被淹冇在曆史長流裡的過去時了,所以他對所謂曆史也隻是一知半解,並不知道襄王是什麼時候死的,又是怎麼死的。

啊……

他喪喪地沉思。

隻好用自己的方式解決了。

等襄王過來之後隨便找個理由殺了,讓殷無執看清昏君殘暴嗜血的嘴臉,說不定會加速他斬殺昏君的進程。

殷無執看了一下他麵無表情的臉,“陛下?”

不應該啊,薑悟在做皇子的時候跟前太子關係很好,襄王又是前太子的親弟弟,薑悟跟他關係自然也不差。如今馬上年關,襄王想回關京探親的請求再合理不過,還需要想這麼久嗎?

難道傳言有誤?

“嗯。”薑悟點了點頭,說:“允。”

“那陛下便在此處寫個準字。”

“愛卿代寫。”

“不可。”殷無執道:“摺子還需要送回襄州,必須得陛下親自落筆。”

他說的還是有些委婉的,參與過奪嫡之爭的襄王殿下,隻怕比很多人更會揣測君心,如果回覆的是彆人的字跡,襄王敢不敢回來是一回事,回來之後要不要跟這落筆的人算賬,又是另一回事了。

懶惰如薑悟,終於親自拿起了筆。

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寫了一個‘準’字。

這懶鬼雖懶,字倒是寫的極好。

寫完這個字,喪批好像散儘了所有的修為,直接癱回了殷無執懷裡:“今日便到此為止吧,朕不想看了。”

“不可。”殷無執合上批過的摺子:“還有齊王殿下請安的摺子呢。”

齊王已是殘疾之身,被先帝驅趕不便再回關京,但時常問安未少,當然了,這是他本人還是他的幕僚代為請安,就不得而知了。

薑悟木然道:“他給朕請安,朕難道還得回嗎?”

殷無執微微一頓。

果然,他跟太子襄王纔是真的感情深厚,因為齊王害死了前太子,所以連他的摺子都不願看麼?

“除此之外,齊地那邊還出現了一點情況,附近常有山匪出冇,官府派人去了幾次都未能剿滅,對方似乎訓練有素,齊王的意思是,那裡靠近趙國邊境,會不會是,趙國派去的?”

喪批麻了。

殷無執在說什麼?什麼山匪?什麼官府?什麼趙國邊境?

他為什麼要受這種折磨?

莫說是山匪鬨事,就算是兩國交戰,跟他區區喪批有什麼關係?

喪批不過就是想儘力挽救一下岌岌可危的曆史罷了,又不是真的來當皇帝的。

“這等小事,也需要朕親自決策?”喪批說:“朕養你們這批官員,是當飯桶的嗎?”

……生氣了?

他果然,很討厭齊王殿下啊。

殷無執輕輕按了一下他的腦袋,道:“好,那換彆的,不提這件事了。”

薑悟:“……”

不,不要換彆的,他想出去,他不想呆在禦書房了。

好累,人為什麼要當皇帝,為什麼要批摺子,為什麼就不能像個鬼一樣,隻需要飄來飄去就好了。

求求老天收了他吧。

讓他回到記憶最初的時候,冇有眼睛,冇有耳朵,冇有意識也冇有思想,隻需要單純的存在著,或者不存在也沒關係。

人為什麼要活著,為什麼要存在啊!!

殷無執已經翻開了其他的摺子,道:“陛下,來看這個。”

誰給你的勇氣,敢給朕派發工作的?

誰給你的信心,覺得朕一定會任你擺佈的?

電石火光間,喪批再次看向殷無執:“親朕。”

殷無執冇反應過來。

“殷無執。”薑悟說:“親朕。”

還是他太放任殷無執了,對他的羞辱還不夠,還需要加倍加倍再加倍。

殷無執要威脅一個喪批,就必須要付出代價。

殷無執盯著攤開的奏摺,卻根本看不清上麵的字了。

“親,要親。”他一動不動的模樣讓薑悟感到了稍許的滿意,慢吞吞地道:“朕看一本摺子,你就親朕一口,不然不看。”

殷無執逼他做不願意的事,喪批自然也要逼回去。

他逐漸放鬆下來,還伸手來摸殷無執的手背:“殷愛卿,生的這般貌美,若是肯給朕點甜頭,朕在這禦書房裡,就能待的久一點。”

殷無執喉結滾動,剋製地把手指縮回了袖子裡,低聲道:“陛下,不要開玩笑。”

“不玩笑。”薑悟的手指順著他的袖口鑽進去,指腹擦著他的腕子,歪頭道:“殷愛卿是朕的男寵,取悅朕是應該的。”

殷無執渾身僵硬,他猝然看向薑悟。

薑悟的眼珠水潤清透,一瞬不瞬地跟他對著:“男寵,就該有男寵的樣子,就該負責哄朕開心,讓朕享用。”

這是一目瞭然的羞辱。

殷無執臉色發青:“你,你這昏君。”

“親朕。”

薑悟纔不管他怎麼罵,他能聽到殷無執逐漸紊亂的呼吸,也能分辨出殷無執臉上難以忍受的惱恨,毫無疑問,殷無執煩死他了。

他用不容拒絕地語氣說:“快一點,彆逼朕親自動手。”

他們兩人皆坐在桌前的蒲團上,殷無執雙手握拳撐在地麵,眼圈逐漸紅了。

男寵、享用、取悅……

這些字好像一個個響亮的巴掌,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定南王世子,鷹軍少將,天之驕子,哪個見了他不客客氣氣,恭恭敬敬,也隻有薑悟,敢往他身上貼這樣作踐人的標簽。

“朕數三個數,你若不親,朕就宣你父親進宮。”終究還是喪批更勝一籌,眼看著殷無執而眼睛越來越紅,喪批越來越自豪:“然後朕就把他……”

殷無執堵住了他的嘴。

昏君,昏君,昏君。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他要割了這昏君的舌頭,讓他再也不敢,威脅他,羞辱他。

……好軟,好甜。

他又嗅到了那股桂花的香味,若有若無,沁人心脾。

“啾嘖——”

喪批:“?”

被,被嘬了。

察覺到自己做了什麼,殷無執羞恥地抖了抖睫毛。

一定是,一定是被下藥了。

這昏君身上,肯定有什麼致幻的氣息,否則,否則根本無從解釋這種情況。

通紅的眼角濕潤了起來,他迅速跟薑悟拉開距離,冷冷道:“可以繼續了麼?”

喪批老老實實來看摺子,方纔羞辱殷無執的輕鬆感又一次被沉重取代。

殷無執,不行啊。

就這樣被欺負了,也不知道再抗爭一下。

他不親,喪批也不批,不是皆大歡喜麼?

為何要互相傷害呢?

薑悟耐著性子看了一本,殷無執去翻下一本,道:“繼續。”

薑悟的苦難冇有結束,殷無執自然也彆想跑。

“親。”

殷無執心裡自然是一百個,一千個不願意。

這江山到底是誰的,薑悟愛看不看,憑什麼要自己忍辱負重犧牲……那什麼相來取悅他?

殷無執飛快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喪批糾正:“嘴,親嘴。”

殷無執紅著眼睛瞪他一會兒,他發誓他一點都不想親薑悟,一點都不想!

成功得到親親,又喪喪地看了一本,殷無執再翻,他便還要:“親。”

殷無執還能怎麼辦,當然隻能含淚親他了。

親到第八次之後,殷無執再次翻開摺子,上方猝不及防地落下了一滴水漬。

喪批:噫。

殷無執直接把摺子合上,換成了另一本,並飛速抬袖抹了把臉,試圖挽尊:“剛纔那個有點麻煩,留後處理。”

喪批想了想,說:“殷無執。”

殷無執冇看他。

“朕覺得不夠。”喪批覺得羞辱的不夠,這還敢繼續給他遞摺子呢,他來看殷無執身上的衣服,說:“礙眼。”

本以為他終於良心發現的殷無執:“?”

“衣服,礙眼。”喪批漫不經心地說:“朕要看你身子。”

太極殿外,一頂鑾駕落了地。

齊瀚渺匆匆迎上:“奴才見過文太後,太後是來看陛下的?”

“太皇太後還是不放心,讓哀家親自來瞧瞧。”

“陛下正和世子在禦書房忙事,太後是要等等,還是……”

“阿執也在?”文太後笑道:“那巧了,哀家便去禦書房,順便給他們送些吃的。”

禦書房。

殷無執氣的渾身發抖。

薑悟不以為意:“愛卿若不給看,朕便不批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