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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暮舟依舊每天早出晚歸,去北鎮撫司當他的活閻王。

我則窩在沈府裡看看賬本,偶爾算算我那幾千畝良田的收成。

我們倆就像是住在同一個豪宅裡的合租室友,雖然拜了天地,但平日裡互不乾涉。

隻是那三個男人,顯然還冇被秦暮舟的繡春刀嚇破膽。

陸寒洲被貶去守了皇陵,卻還是天天往沈府後門塞信,字裡行間全是悔不當初。

霍景策丟了軍職,在那兒借酒消愁,隔三差五就想在大街上跟我來個“偶遇”。

最陰魂不散的是司空清淮。

司空家雖然因為貪墨案倒了大台,但他還死撐著那副文人傲骨,派人給我送些不知打哪兒淘來的殘破字畫,想求我見他一麵。

我看著這些東西就心煩,連封皮都懶得拆,直接讓丫鬟拿去後廚引火燒柴。

有一回,秦暮舟下班回家,正好撞見我在院子裡處理這些“垃圾”。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暗紅色的飛魚服,腰裡挎著繡春刀,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他靠在月亮門邊,雙手抱胸,眼神盯著火盆裡跳動的火苗。

“又是舊情人的懺悔錄?”他語氣冷淡,聽不出喜怒。

我翻了個白眼,手裡抓著一疊信紙扔進去:“是垃圾處理現場。”

秦暮舟邁開大長腿走過來,用刀鞘從火堆裡撥出一張還冇燒完的殘片。

他掃了一眼上麵的字跡,冷嗤一聲:“陸寒洲這字寫得,跟被雞刨過似的,真醜。”

我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秦暮舟盯著我,那雙平日裡總是冷冰冰的眼睛,這會兒突然深了幾分。

他微微俯身,湊近我的耳畔:“沈若璃,你笑起來比算賬的時候順眼。以後多笑笑。”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心跳突然快得有些不正常。

日子就這樣不淡地過著,我和秦暮舟之間的氣氛卻一天比一天微妙。

他開始會在下班回家的路上,順手給我帶一包城南王記的糖酥。

會在我深夜對賬昏昏欲睡時,默不作聲地在我肩上披一件狐裘。

甚至在我娘隱晦地提起子嗣問題時,他會主動擋在我麵前,說他不急,等我準備好。

我漸漸發現,這個滿京城提起來都能止小兒夜哭的活閻王,其實並不像傳聞中那麼可怕。

他隻是習慣了用那身冷硬的皮囊,去遮掩所有的情緒。

直到三個月後,元德女帝傳我進宮賞花。

禦花園裡,梅花開得正盛,女帝坐在涼亭裡,眼神玩味地看著我。

“若璃,你家那位錦衣衛指揮使,待你可還體貼?”

我如實回答:“挺好,話少錢多,互不乾涉。”

女帝歎了口氣,把玩著手裡的玉蟬,笑得意味深長。

“若璃,你真以為秦暮舟是隨便找個人湊合,才進了你沈家的大門?”

我愣住了,不解地問:“難道不是為了躲他娘催婚?”

女帝放下玉蟬,直視著我的眼睛:“那張畫像,是他自己求了朕許久,纔想方設法塞進你娘那本選婿冊子裡的。”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女帝繼續道:“當年你在城外遇到馬賊,其實最先趕到的人是秦暮舟。隻是他當時正執行秘密任務,身上帶了三處貫穿傷,為了不暴露行蹤,隻能躲在暗處看著陸寒洲把你撿回去。”

“當初陸寒洲在院子裡對著小像落淚,其實也是他算準了時間,故意讓你撞見的。他若是不遞這張刀子,你這性子,恐怕到現在還被陸寒洲矇在鼓裏。”

我呆呆地坐在石凳上,半天回不過神來。

難怪他會在我最需要人選時突然出現,難怪 he能在禦書房精準戳中那三個人的死穴。

難怪他每次看我的時候,眼神裡總有些我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我呆坐在石凳上,心裡亂成一團,原來這根本不是什麼各取所需,全是他的一場蓄謀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