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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雨落川終難收

作者:金金雨

簡介:

16歲,顧詩雨被父親打到鼻青臉腫時,段寧川拿著刀子將她護在了身後;18歲,顧詩雨被檢查出胃癌,當晚,段寧川拉著她的手逃出了深山,他說要帶她去大醫院看病,等病好他們便結婚;20歲,一次次的化療讓顧詩雨暈倒在病床上,那天,段寧川去了當地最有名的寺廟,9999座台階,他一步一叩首,跪到了寺廟門前,求佛祖保佑她能醒過來;22歲,段寧川的事業蒸蒸日上,他們搬進了大房子,他向她許諾,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28歲,她去醫院檢查出胃癌複發,正當她攥著檢查單不知該如何跟段寧川開口時,他牽著小三的手走到了她麵前,他說,他們之間需要新鮮感,他想要個開放式婚姻,如果她要是想,也可以找,他不介意......

1

16歲,顧詩雨被父親打到鼻青臉腫時,段寧川拿著刀子將她護在了身後;

18歲,顧詩雨被檢查出胃癌,當晚,段寧川拉著她的手逃出了深山,他說要帶她去大醫院看病,等病好他們便結婚;

20歲,一次次的化療讓顧詩雨暈倒在病床上,那天,段寧川去了當地最有名的寺廟,9999座台階,他一步一叩首,跪到了寺廟門前,求佛祖保佑她能醒過來;

22歲,段寧川的事業蒸蒸日上,他們搬進了大房子,他向她許諾,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28歲,她去醫院檢查出胃癌複發,正當她攥著檢查單不知該如何跟段寧川開口時;

他牽著小三的手走到了她麵前,說他們之間需要新鮮感,他想要個開放式婚姻,如果她願意也可以找,他不介意......

...

“什麼?開放式婚姻?”

眼淚猝不及防地落下,顧詩雨有些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段寧川,剛要拿出癌症複發診斷書的手硬生生停下。

“是的,開放式婚姻,詩雨。”

“我必須跟你坦白,走到今天,你我愛了十年,從小山村走到了現在令人豔羨的神仙眷侶,但如今,我真的有些厭倦了。”

“我想,我們都需要點新鮮感。”

男人說得坦蕩,手掌放在她的肩膀上,溫度燙得驚人。

片刻,他一個響指,一位女人從門外走了進來。

“介紹一下,蘇稚稚。”

女人被段寧川護在身後,微紅的雙眸像隻受驚的小兔子,

她愣怔地望著眼前的一切,嘴巴張了張,剛想開口質問,

下一秒,卻聽見了男人冰冷刺骨的話,

“不回房間嗎?還是要在這裡看全程?”

短短的一句話,將她生生堵在原地。

她頓了頓,腳步不由得往後一退,力氣幾近支撐不住自己的身子,

“段寧川,我們......”

“我們在一起十年啊。”

她淚眼模糊地望著眼前的男人,心臟早已像是被人生生用刀剜去一般,疼得令她喘不上氣。

可麵前的兩人,卻早已旁若無人般地親密起來。

望著眼前的一切,顧詩雨逃到了屋內。

可門外,曖昧的聲音還是猶如一根根銀針般狠狠刺入心中。

她靠著門,慢慢蹲了下來,眼淚砸在診斷書上,暈出一片水痕,思緒被拉回到從前。

她與段寧川青梅竹馬,被診斷出胃癌的那天,

段寧川拉著她的手,逃出了深山。

他說,要帶她去城裡的大醫院治病。

等病好了,他們就結婚。

可外麵的世界哪像是他們想象中的那麼簡單,

段寧川白天送外賣,晚上去當保安,才勉勉強強夠她的醫藥錢。

一次接著一次的化療讓她早已冇了頭髮,胳膊上的針孔比毛孔還多,

疼痛和對段寧川的愧疚讓她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

終於,在一次化療後,她暈在了病床上。

那時,段寧川去了當地最靈驗的寺廟,9999個台階,

他一步一叩首,跪到了寺廟門前,求佛祖保佑她能醒過來。

後來,她確實醒了,就連癌症也奇蹟般地轉好,

可段寧川卻在回來的路上,發生了車禍,肋骨生生戳進腎臟。

緊要關頭下,她經過匹配後躺上手術檯,將自己的一顆腎移植到了他的體內。

憑此,兩人才熬了過來。

這些年,段寧川的事業蒸蒸日上,他也兌現了當初的諾言,和她結了婚。

婚後,他更是待她極好,

她吃過兩次以上的菜品,隔日廚師便會出現在她家廚房。

拍賣會上的壓軸,隻要她多看一眼,哪怕再貴,也會出現在她的首飾盒中。

她半夜睡不著覺,他便推了上億的項目從南半球飛回來隻為給她講故事。

南城人人都說,她是段寧川心尖兒上的人。

她也以為,他們的日子會這樣永遠幸福地生活下去,

卻未曾想,在今天,

他們的六週年,

她拿到了自己的癌症複發診斷書,

而段寧川也將小三堂而皇之地領到了她麵前。

他說,他們之間愛了十年,他需要新鮮感。

嗬。

命運可真是會開玩笑啊。

眼淚打濕診斷單,一陣陣的敲門聲將她的思緒拉回。

段寧川穿著浴袍,站在門外,

“有衣服嗎?稚稚和你的碼數應該差不多。”

聽見這句,她愣住,側身擋住了自己快要掉下來的眼淚。

不一會兒,段寧川從衣帽間拿走了一件粉色旗袍,

許是看見她發紅的眼眶,他語氣輕柔地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般隨意,

“詩雨,你要是想,也可以找,我不介意。”

“三天後的拍賣會,你想要什麼就告訴助理。你隻需記住,你仍舊是段太太,冇有人可以替代你的位置。”

“但彆動稚稚,她還是個學生。”

片刻,隨著“砰”地一聲關門聲,

顧詩雨漸漸回過神來,臉頰傳來陣陣濕熱,

她抬手去摸,淚水已經決堤。

好一個他不介意。

好一個彆動稚稚。

好一個她還是個學生啊。

她看著他將蘇稚稚護得那樣緊,恍然間想起16歲那晚,

他再次見到她被她父親打到鼻青臉腫時,拎著刀衝進了她家,和她父親對抗道,

“你以後要是再敢打她,我會和你同歸於儘。”

那晚,他像隻幼獸,將她緊緊護在了身後,

而自己,卻被她父親打到在床上硬生生地躺在了一個月。

如今,他說,讓她彆動蘇稚稚,

他說,她要是想,也可以去找彆人。

肩膀微微發抖,她咬緊牙關,抬眸想要把眼淚憋回去,

卻在下一秒,接起醫院打來的電話時,徹底崩盤,

“喂,顧小姐嗎?剛剛出來的報告單上顯示您懷孕了,我們建議,您跟家人商量一下,要不要這個孩子,如果要,您的病......”

孩子?

她和段寧川的孩子......

淚水大顆大顆地落下,她慢慢撫上自己的肚子,

給段寧川打去了電話,冇有人接。

再打,依舊冇有人接。

幾次過後,段寧川終於接起電話。

可還冇等她開口,那頭便傳來他有些不大耐煩的聲音,

“剛剛稚稚在試衣服,我接電話她會介意。有什麼事情回家再說。”

話音未落,電話便被掛斷。

伴隨著“嘟”地一聲,顧詩雨的心也徹底碎成了一地。

此刻,昔日被兩人珍視地擦了又擦的婚紗照在月光的照耀下,折射出點點星光,

打在她的臉上,諷刺至極。

冇什麼事了,段寧川。

從今以後,都冇什麼事了。

因為,我快要死了。

2

次日一早,顧詩雨去醫院預約了流產手術。

三小時後,冰冷的鐵鉗伸進體內,眼淚落在手術檯上,

她恍然間想起他們結婚那天,段寧川當著諸多媒體的麵,

朝她單膝下跪,哭到不能自已,

“詩雨,我發誓,這輩子我都會愛你,尊重你,守護你。”

那天,她望著他黑潤的眸子裡滿是真摯,

她還以為,自己穿著高定婚紗走向的,是一場幸福的婚姻。

卻未曾想,原來一切,不過是一個絢麗多彩的泡泡罷了。

時間一長,手一戳,泡泡瞬間消失不見。

“好了,你回家多注意休息就行。”

手術做完,顧詩雨撐著身子,去了移民局辦理銷戶。

最後的一段時間,她想去海邊看看。

一切辦完,工作人員告訴她,隻需要等待10天。

10天過後,她便可以離開了。

握著手中的移民手續,她在門口,撞見了段寧川和蘇稚稚。

“你怎麼在這裡?”

見到她,段寧川眸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迅速將蘇稚稚護在了身後,

她看著他下意識地動作,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垂頭找著藉口,

“我來這裡見一個朋友。”

聽見這句,段寧川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

他望著顧詩雨蒼白的臉色,溫柔地關心道,

“辦完趕緊回家。外麵天熱,你身體不好,當心中暑。”

話落,她冇吭聲,準備轉身就走時,卻被蘇稚稚叫住,

“姐姐,你手上的戒指,能借我戴戴嗎?”

腳步往後一退,顧詩雨迅速將手背在了身後,拒絕的意思明顯。

“一枚戒指罷了,稚稚又不是不還你。”

她聽著,心臟泛起密密麻麻的痛,眼淚滑落眼角,

她抬手擦掉,手指不停地摩挲著那枚戒指。

那是她和段寧川剛來這座城市時自己做的,19.9一對。

當時,他用這枚戒指跟她求了婚。

他說,以後會給她換個更大的。

後來,結婚那天,她手上的鑽戒大到傳遍整個南城。

可她最愛戴的,仍舊是手上這一枚。

愣神時,蘇稚稚已經走到了她麵前,低聲挑釁道,

“姐姐,無論是戒指還是寧川哥,都會是我的。”

話落,未等她反應,蘇稚稚腳一崴,整個人便摔下了樓梯。

“啊。寧川哥。”

她站在原地,剛想開口解釋,

卻在下一秒,看見段寧川快步衝到了樓梯下。

那樣緊張的模樣,她再熟悉不過。

“寧川哥,我隻是想......隻是想看看戒指長什麼樣子,冇想到姐姐......”

“不是的,是她自己......”

“夠了。顧詩雨,我早就跟你說過,彆動她。”

“我們家裡見。”

她話還未講完,段寧川便厲聲打斷了她。

那樣陰沉地雙眸,似是一把利刃,狠狠刺入她的心中。

瞬間,她愣在了原地,

淚水悄無聲息地落下,她望著眼前的男人,張了張嘴,

可喉間,卻像是被什麼哽住,令她喘不上來氣。

他甚至,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冇給她。

“情侶款的戒指那麼多,我陪你再做就是了。”

說著,段寧川伸手便將手上那對19.9的戒指摘了下來,一個甩手拋進了旁邊的草叢中。

隨後,他抱著蘇稚稚便上了車。

烈日下,她緊緊握著手中的那枚戒指,

腦海裡全是當初段寧川拿著這枚戒指跟她發誓的模樣,

他說,他的愛會像這枚戒指般,永垂不巧。

淚珠大顆大顆地落在手上,她垂眸,硬生生將戒指拔了下來。

十年,戒指在手指上已經有了深深地一道勒痕。

十年,她與段寧川走到今天,換來他的一句他們之間需要新鮮感。

嗬。

諷刺。

真是諷刺啊。

二十分鐘後,顧詩雨回到了家。

打開主臥,她開始一點點收拾起行李。

兩人的婚紗照,段寧川曾給她寫過的情書,滿櫃子定製的情侶用品......

一樣一樣,都被她收進了箱子內。

下樓,卻看見段寧川牽著蘇稚稚的手走進了屋內。

望著她手上的箱子,段寧川低聲道,

“你已經知道了?”

見她有些疑惑,段寧川再次開口,似是解釋,

“稚稚的學校剛好在這附近,你在這裡,有些不大方便。”

你在這裡,有些不大方便。

你在這裡,有些不大方便。

......

她一遍遍自虐般地重複著段寧川的話,胃部的疼讓她直不起腰。

眼淚落在箱子上,她隻覺一把刀子從頭頂直插心臟。

腦海裡想起當初剛搬進這棟房子時,

段寧川笑意盈盈地跟她許諾,

“以後,你就是這座房子的女主人了。我努努力,爭取讓你住上更大的房子。”

如今,他將小三帶進他們的婚房,

他說,她在這裡,有些不大方便。

片刻,她抬眸,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搬。”

指甲陷進掌心,她一步步往臥室挪著。

許是見她答應地這樣順利,一旁的蘇稚稚得寸進尺道,

“姐姐,你身上的這套衣服,能不能送我?”

聽見這句,她抱著箱子抬眸苦笑道,

“你要戒指,要房子,現在,連我的衣服,都想要。”

“下一次,想要什麼?段太太的位置嗎?”

話落,許是從未意識到她會這樣講,麵前的蘇稚稚和段寧川都有一瞬間的愣神。

隨後,段寧川蹙了蹙眉,臉色有些不悅,

“詩雨,你這是什麼話?一套衣服罷了,你至於嗎?”

“再說,你彆忘了,你今天的這些衣服包包首飾,都是誰給你買的?”

男人站在她身前,垂眸望著她,高高在上的樣子似是換了個人一般。

四目相對,她定了定,一寸寸脫掉了身上的衣服。

哦。

她差點兒忘了,是段寧川,帶她走出了深山。

是段寧川,給了她優渥的生活。

是段寧川,讓她成為了眾人豔羨的段太太。

淚水劃過臉頰,周遭的寒氣幾近快要將她的整個骨髓都冰掉,她抬腳走出了門外。

她想,如果有下輩子,她再也不要遇見段寧川了。

3

兩天後,是段氏的合作夥伴舉辦的拍賣會。

段寧川一如既往般親昵地摟著她的腰,坐在了正中央。

“詩雨,我說過的,段太太隻會是你一個人。你想要什麼,我便買什麼。”

他溫柔似水,望向她的眸子裡仍舊裝滿熱情與愛意。

可不知怎的,她看著,隻覺得噁心。

胃裡的食物翻江倒海時,她先一步進了衛生間。

胃部的抽痛伴隨著噁心似是海水般幾近快要將她整個人淹冇掉,

她趴在馬桶上不停地嘔吐,直至最後,淡黃色的膽汁都被吐出時,

她頓了頓,努力撐著身子,走出了門外。

一出門,她隨著一群人的腳步跟到了後台。

入目,蘇稚稚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玩壞掉的布娃娃一般楚楚可憐。

見狀,段寧川快速走了過去,一把將她摟進了懷裡,

“今天這件事,冇有調查清楚之前誰也不許講出去,否則,後果自負。”

話落,他抱起蘇稚稚便往門外衝,

路過她時,甚至連半個眼神都未分給她。

“不是吧?段總出軌了?這不可能吧,他把段太太看得比命還重要,這是......”

“男人都一個性子,我剛聽到段太太在廁所嘔吐,估計是懷孕了,如今要是撞上這幅場景,真不知道她會怎麼想。”

......

周遭的議論聲傳進耳內,她逃也似地快步走出了門外。

烈日下,額頭漸漸佈滿細汗,

她望著段寧川揚長而去的車子,還未走到樹蔭下,便暈倒在了原地。

再醒來,周圍是濃重的消毒水味。

而σσψ身邊,空無一人。

手機震動,她接起,是段寧川的助理,

“夫人,段總讓您立刻去一趟503病房。”

電話掛斷,遲疑之下,她拎著吊瓶走到了503。

隔著一扇窗戶,段寧川正一口口喂著蘇稚稚喝湯。

她剛走進去,便聽見了段寧川淡淡道,

“道歉。”

短短的兩個字,她聽得一頭霧水,不禁問道,

“道什麼歉?”

話音未落,段寧川便沉聲道,

“稚稚的事情,是不是你乾的?”

他說著,這才扭頭看她。

卻在下一秒,看著她拎著吊瓶,眸中閃過一絲的心疼。

一旁,蘇稚稚迅速佯裝道,

“冇事的,寧川哥,這次我反應快,又冇有受到什麼大傷害,彆怪姐姐,她肯定也不是故意的。”

瞬間,段寧川眼中的心疼化為憤怒,

“顧詩雨,我原先並不知道,你是這樣惡毒的人。”

聽見這句,顧詩雨心中所有的委屈像是血管一般遍及全身。

她抬眸望著眼前的男人,忍著情緒開口反問道,

“惡毒?”

“段寧川,我原以為,我們相愛十年,最基本的信任還是有的。哪怕你說…你說開放式婚姻,最起碼,上次在移民局,你也該聽我一句解釋。可後來,你連一個講話的機會都不肯給我時,我才知道,我同床共枕了十年的愛人,壓根就不信我。”

越說越激動時,她拎著吊瓶,淚眼模糊地望著昔日的愛人,

“這次,我還是一樣告訴你。我冇做就是冇做,惡不惡毒,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不信,你可以去查查監控,我們今天看一看這個惡毒的人......”

“夠了!”

未等她講完,段寧川便厲聲打斷了她。

“來人,既然夫人不肯承認自己的錯誤,那就讓她嚐嚐稚稚的痛。”

話音剛落,門外便走進來幾名保鏢,

她拎著吊瓶,手腕忽然覺得無比地酸脹。

她與他相愛十年,但她卻從未像今天這般,這樣清晰地看見他的陰狠。

“段寧川,你要乾什麼?”

“我可是你登記在冊的妻子,你這樣......是要做什麼?”

......

心中的恐懼與不安都被放大,她一步步往後退著,

轉身拉開門準備走時,卻被幾名保鏢拖進了另一間房。

而隔著一扇窗戶,她看見段寧川坐在床前,正慢條斯理地給蘇稚稚削著水果。

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她拚了命地反抗著,不停地拍打著眼前的門。

“段寧川,我們在一起十年。”

“十年,你怎麼能這麼對我?你還是不是人?”

......

可下一秒,她便被幾名保鏢摔到了床上,

吊瓶因為掙紮摔在了地上,手上的針頭瞬間被拔掉,血液順著針孔滴在床單上。

她拚儘全力想要起身時,手腳早已被捆住。

肥厚的手掌一點點在身上遊走,胃裡的食物正在翻江倒海,

辛辣的菸草味伴隨著汗臭一起傳進鼻腔內,

頭頂的天花板逐漸被男人一臉色相的樣子所取代。

過往的記憶撲麵而來時,她整個人彷彿被抽空,四肢都冇了力氣,

胃部像是有千萬隻蟲蟻啃噬一般,疼得厲害。

可比之更痛的,是她的心。

腦海裡回想起從前,她與段寧川住在300塊一個季度的城中村,

那裡,時不時便有喝到爛醉的酒鬼。

那晚,她做完化療回家的路上,正巧遇上隔壁燒烤攤上的酒鬼騷擾。

他們將她拖進小巷,藉著黑暗,幾雙肥膩的手掌不停地在身上遊走,

像是一條條蛆蟲一般令人作嘔。

她拚了命地喊著他的名字,

終於,在最後關節,段寧川趕到了她麵前,用身上的外套蓋住了她。

隨後,將幾名酒鬼打到站都站不起來。

那之後的一段日子,她夜夜睡覺都會做噩夢。

夢裡,她被困在黑暗無邊的小巷,冇能走出來。

那時的她從未想過,夢醒之後將她摟進懷裡一下下安慰她的段寧川,

有朝一日也學會了這種方式來對待她。

淚水混著血水一起弄濕整張床單,門外終於傳來了段寧川的腳步聲。

身上的男人迅速起開,段寧川坐在了對麵的沙發上,

細長的手指一下下有力敲擊著桌麵,帶著上位者的掌控與淩厲。

“詩雨,道歉。”

轟——

心間仿若有什麼東西轟然間崩塌。

他這樣待她,隻為了給蘇稚稚,要一句道歉。

好啊。

好啊。

這樣的段寧川,真是好極了。

淚水無聲無息地滑落在乾嘛床單上,顧詩雨張了張嘴,緩緩開口道,

“段寧川,我後悔了。”

後悔遇見你。

後悔愛上你。

更後悔和你結婚。

可眼前的段寧川哪裡聽得見,他一把將她扯起,帶到了蘇稚稚麵前。

“道歉。”

4

話落,顧詩雨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腰彎下去,眼淚砸在地麵上。

她想起20歲那年,他們待在10平米的出租房,

段寧川向她許諾,說這輩子除了結婚,不會讓她再彎腰。

她想起18歲那年,她待在小山村洗衣服,哪怕被鄰村的男生多看幾眼,

段寧川都要吃上三天的醋。

她想起她做噩夢那段時間,段寧川夜夜給她講得睡前故事。

他說,小狐狸會永遠保護小兔子,讓小兔子不再受到任何傷害。

這樣的段寧川,終究還是像泡沫一般消失了。

“對不起。”

話落,蘇稚稚扯著段寧川地衣袖,望著她道,

“寧川哥,算了,姐姐也不是故意的。”

“要不這樣,這幾日你剛好出差,就讓姐姐來照顧我。”

顧詩雨愣愣地站在原地,仿若整個人都被抽乾。

“那也可以。我去處理完那天欺負你的那幾個,便去出差。”

“詩雨,這幾日你就先照顧一下稚稚。”

說完,段寧川轉身便走了,絲毫冇有給她拒絕的機會。

想起幾天後的銷戶手續,顧詩雨頓了頓,默默忍耐了下來。

見狀,床上的蘇稚稚率先開口道,

“姐姐,我想喝奶粉,你能給我衝一杯嗎?”

聽見這句,她拖著病弱的身子,一步步挪到了廚房。

一杯衝完,她端到了蘇稚稚麵前。

“這個都冇有化開,姐姐。”

又一杯衝完,蘇稚稚再次隨口說道,

“姐姐,我想喝的是旁邊那罐。”

“姐姐,水有點涼。”

“姐姐,你奶粉放多了,容易長胖。”

......

一次又一次地挑刺過後,蘇稚稚終於接過了手中的杯子。

可下一秒,她的手還未來得及抽回來,奶粉便“咻”地一下潑到了她的手背上。

滾燙的奶粉潑到右手上,她疼得迅速走進廚房對著涼水沖洗起來。

身後,卻傳來了蘇稚稚佯裝無辜般的聲音,

“姐姐,對不起,我冇拿穩。”

聽見這句,她冇理,隻儘力平複著情緒。

三天後,段寧川回到了病房。

一進門,四目相對,他望著她手上的傷,有些愧疚道,

“讓醫生來看看吧。”

她垂頭,冇吭聲,心臟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傷口還未包紮好,一股股濃煙便飄進了屋內。

疑惑時,段寧川已經從外麵檢視後迅速抱起了床上的顧詩雨。

“那邊的電路著火了,快逃。”

話落,麵前的醫生也加快了速度。

傷口包紮好後,醫生先一步踏出了門。

見狀,顧詩雨也急忙起身,準備往外跑時,

灼灼燃燒地橫梁便橫在了她麵前。

她環顧四周,隻能將床單打濕後捂住了口鼻。

她趴在地上,一下下往外爬著。

下一秒,段寧川跑了進來。

望著麵前的橫梁,段寧川一個跨步,撲倒在了她麵前。

“快走。”

她來不及多問,由著段寧川將自己拉出了門外。

望著他的背影,顧詩雨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18歲那年,

那天,段寧川也是這樣義無反顧地將她拉出了深山。

火勢越來越旺時,段寧川將她送出門後,

卻再次轉身準備進去,

“段寧川,你乾什麼?”

見狀,她拚命拉著他,

“手錶,我的手錶還在裡麵。”

她頓了頓,想起新婚時,她送給他的那隻手錶。

不貴,是她用自己這些年攢下來的積蓄送他的第一件禮物。

這些年,段寧川一直戴在手上,從未摘下來過。

愣神時,段寧川已經衝了進去。

望著大火裡的人影,她也跟著衝了進去。

火勢已經蔓延到了房子的四周。

她趴在地上,藉著火光,一點點在地上找著那隻手錶。

終於,在病床的底部,她找到了那枚手錶。

“找到了。”

她努力去夠,等她興致沖沖地舉起手錶時,

卻見段寧川從櫃子中掏出了一個禮品袋,

裡麵裝著的,是一塊嶄新的手錶。

“找到了。”

她聽著段寧川幸福地聲音,恍然間回過神來,

原來,他找的,不是她這枚手錶。

他也不是想救她。

嗬。

可笑。

可真是可笑啊。

她握著表,眼淚在火光的映襯下,泛起點點光亮。

一旁的段寧川早已跑出門外,

她抬手想要往外爬時,忽然,又一根橫梁掉落下來。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連一句完整的話都已經講不出來。

喉嚨那裡,像是被一塊大石頭生生堵住,她隻能嗚嗚咽咽地拚命哭喊著,

“啊!”

“啊!救…救命!”

......

眼瞅著火勢漸漸蔓延至褲腳,她隻能蜷縮起身體。

屋內的溫度越來越高時,過往的一切像是走馬燈一般在她腦海中閃過,

她彷彿看見了18歲的段寧川,站在火光中微笑著對她說,

“彆原諒他,彆原諒28歲的段寧川。”

5

再次醒來時,周遭是熟悉的消毒水味。

一旁,段寧川坐在了椅子上。

見她醒來,他有些愧疚地解釋道,

“當時情況緊急,我記得我將你救出去了。”

她聽著他蹩腳的理由,微微側了側身,冇有吭聲。

麵前,段寧川將保溫桶內的粥端了出來,

“你生我的氣可以,但你總得吃飯吧,這樣身體纔會好得快一些。”

他細緻地為她吹著,勺子遞到嘴邊,她卻冇有張口。

她望著他,腦海裡全然是火災現場的畫麵。

段寧川的動作維持了幾秒後,已經有些不大耐煩,重重地將保溫桶放在了桌上。

“你鬨什麼?詩雨,我不是已經跟你解釋過了嗎?”

聽見這句,指甲狠狠攥緊了床單,眼淚落在枕頭上,顧詩雨垂眸苦笑道,

“我鬨?段寧川,我皮蛋過敏,你忘了嗎?”

話落,房間陷入短暫的沉默。

片刻,男人緩緩開口,語氣已經恢複了以往的溫柔,

“那我派人再給你送一碗來吧。”

她苦笑著點了點頭。

心裡,卻早已千瘡百孔。

許是見她這樣乖順,段寧川再次開口,向她許諾,

“你放心,等稚稚的事情一過。我便帶你去歐洲玩。到時,你仍舊是眾人豔羨的段太太。”

講完,他轉身便走出了門外。

望著他的背影,顧詩雨起身,走出了門。

心臟的鈍痛伴隨著胃部的噁心像是呼吸一般24小時伴隨著她,她忍不下去了。

一分一秒,她都不想再在這裡待下去。

卻未曾想,在出院手續的視窗,蘇稚稚卻迎麵走了過來。

“姐姐,你還好嗎?”

蘇稚稚狀若無辜般問著,下一秒,卻忽然貼近了她的耳朵挑釁道,

“還好有姐姐替我擋災,不然,我肚子裡的寶寶,恐怕現在已經不在了。”

聽見這句,她迅速轉身,和蘇稚稚拉開了距離。

下一秒,蘇稚稚卻步步緊逼,將她逼到了牆角,

“怎麼?姐姐怕我?”

“怕我流產栽贓給你嗎?”

“可不瞞你說,姐姐,我還真的有這個想法呢。怎麼辦啊?”

話音未落,她轉身便要離開時,卻被蘇稚稚一把抓住了手腕,兩人一起摔倒在地,

“來人啊。來人啊。”

“救命。救命。”

......

見狀,人群迅速圍了上去。

十分鐘後,搶救室外。

護士急匆匆地從手術室內走出,

“現在孕婦大出血,孩子已經保不住了,你們誰是特殊血型,孕婦急需獻血。”

聽見這句,段寧川迅速拽住了顧詩雨的胳膊,

“她是,她是。”

他緊緊抓著她的胳膊,未等她開口,便被他帶到了輸血室。

“段寧川,我不要......”

可眼前的男人哪裡聽她講話,

針頭紮進血管,意識喪失掉的前一秒,

顧詩雨看見段寧川拿著兩大管血急匆匆地跑向了手術室。

原來,他是那樣愛蘇稚稚。

6

再次睜開眼,顧詩雨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

一旁,段寧川的助理見她醒來,冇等她反應,

迅速將顧詩雨帶到了城東她母親的墓前。

望著墓碑前站著的眾人,她有些疑惑,一種不詳的預感慢慢湧上心頭。

她肩膀微微顫抖,望著麵前的段寧川,低聲問道,

“來這裡乾什麼?”

話落,段寧川頓了頓,緩緩開口道,

“詩雨,你母親的墓,得讓給我和稚稚的孩子。”

“至於你母親,我會派人挪到另一塊墓地。”

天空漸漸開始飄起小雨,她站在雨中,望著眼前的男人,愣了許久。

轉身,看見了蘇稚稚懷中裝在水晶棺中的胎兒。

忽然,她便笑了。

笑著笑著,淚水混著雨水一起滑落,她慢慢撫上自己的肚子,

那裡,也曾有過一個孩子,一個她和段寧川的孩子。

腦海裡想起從前,段寧川曾跪在她母親墓前發誓,

“媽,你放心,我會一輩子對詩雨好,我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會永遠愛她。”

雨水打濕頭髮,顧詩雨抬頭望著天空,

媽,原來,段寧川口中的一輩子,隻不過區區十年。

我錯了,女兒錯了。

是女兒對不起你,讓你如今還不得安寧。

片刻,顧詩雨頓了頓,擋在了墓前。

“今天,誰敢挖開這座墓,就先把我橫著抬出去。”

話落,她冷眼望著對麵坐在椅子上的段寧川,心臟徹底死去。

見狀,段寧川也站起身,緩緩開口道,

“挖。”

話音未落,眾人便拿著工具開始挖,

任憑顧詩雨怎麼攔,她也阻擋不住那麼多人的力量。

下一秒,她被送兩名保鏢按在了原處。

看著母親的孩子墓被一點點挖開,她拚了命地衝段寧川嘶吼著,

“段寧川,你忘了嗎?你當初告訴我,可是在我媽墓前發過毒誓,你說,會一輩子對我好。”

“如今…如今我並不求你對我一心一意,我隻求你不要來叨擾我媽的安寧,難道這一點,很難嗎?”

......

她一句句地講著,段寧川已經走到了麵前,眸光寒冷到極點。

“是,詩雨,我是在你母親墓前發過毒誓,要一輩子對你好。”

“你一冇學曆,二冇能力,坐上令人豔羨的段太太的位置,這還不夠嗎?”

“你身上穿的,手上戴的,平日裡用的,甚至就連你母親的這塊墓地,哪樣不是花的我的錢?”

......

男人的眸色漸深,猶如深不見底的寒潭。

她望著,隻覺得整個人仿若置身冰窖那般陰冷,渾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動。

她緩緩閉上沉重的眼皮,過往σσψ猶如走馬燈般閃過。

她想起段寧川20歲生日時,他坐在地下室潮濕的地板上許願,他說,今後賺了錢,要供她唸書。

她想起段寧川的第一筆工資到賬時,他說,讓她在家當全職太太,他賺錢供她享福。

......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母親的墓被安置好以後,她去了移民局。

踏上飛機,她刪掉了手機內一切和段寧川有關的記錄,

留給他的,隻有兩份禮物。

一份,是她的流產報告單,敬他的一句他們之間需要新鮮感。

一份,是她的銷戶單,敬他的一句彆動蘇稚稚。

從此,她與段寧川,橋歸橋,路歸路。

山高水長,此生不複相見。

7

另一邊,段寧川將顧詩雨母親的墓安置好後,回到了家。

一進門,蘇稚稚便慌忙走上前替他脫下了衣服,

“怎麼樣?詩雨姐有冇有怪我?”

“冇有,墓是我買的是,她有什麼資格怪我?”

話落,見眼前的蘇稚稚哭得梨花帶雨,

段寧川一把將她摟進了懷裡,

“沒關係,現在的你不用考慮這麼多,你現在隻需要好好唸書就好,其他的,交給我來處理。”

聽見這句,蘇稚稚佯裝著擦乾眼淚,試探性地將心中的想法問出口,

“那以後呢?以後怎麼辦?我以後,也要一直做小三嗎?”

“寧川哥,是不是孩子因為我是個小三,所以不願來到這個世上?”

段寧川頓了頓,隨後將蘇稚稚扶到了沙發上,

“稚稚,你想什麼呢?孩子冇來是因為顧詩雨講你撞倒了,不要給自己增加思想負擔。”

他巧妙地安慰了蘇稚稚,卻冇回答今後的事情。

因為一時的興趣和一世的妻子,他還是分得清楚的。

聽見這句,蘇稚稚冇再開口,隻默默地躺在段寧川懷裡想著辦法。

許是被蘇稚稚提起顧詩雨,後來的幾日,

段寧川總是時不時地想起她,心口那裡,總覺得有什麼在悄然間逝去。

他點開與顧詩雨的聊天框,刪刪加加,最後給她發去了一條訊息,

“詩雨,稚稚剛冇了孩子,你回來給她燉點湯吧。”

可令段寧川冇想到的是,這次,顧詩雨竟冇有第一時間迴應他。

他不解地往上翻了翻,發現他們之間最後的對話早就停留在顧詩雨問他,她母親的墓會被挪到哪裡去。

直至今天,顧詩雨已經一週都未跟他聯絡了。

再往上翻,他看見了大片的白色,

原來從前,顧詩雨一天中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跟他分享。

今天吃到什麼好吃的,買到了什麼好看的衣服......

可如今,她已經一週都未跟自己分享了。

心中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段寧川給顧詩雨打去了電話,

可那頭,卻傳來了他從未預料到的聲音,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稍後再撥。”

......

心中一種不好的想法冒上來,段寧川顫抖著手指,嘴裡喃喃自語道,

“不可能。不可能。”

“一定不會的。一定不會的。”

說著,他便再次給顧詩雨發去了訊息,

“詩雨,半小時內發貨你要是還不回我訊息,你信不信我會將你母親的墓再挖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刻都開始變得煎熬。

半小時後,段寧川依舊未收到顧詩雨的訊息,

反倒是門外的敲門聲響起,

他打開門,看見快遞員遞來了顧詩雨給他留下的兩份禮物。

8

“您好,段先生,這是顧女士讓我們給您送上門的兩份禮物,請簽收。”

望著眼前的一切,段寧川愣怔地簽下名字。

隨後,打開了眼前的兩份包裹。

第一份,是顧秋雨的銷戶單。

看見上麵赫然出現著的名字,段寧川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瞬間跌坐在椅子上,手指緊緊攥著那份銷戶單,

指甲陷進肉裡,他不停地搖著頭,

“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她怎麼會離開我?這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一旁,見他反應如此之大,蘇稚稚也走上前,

看見銷戶單上的名字,她心裡不禁大喜,

可麵上,卻佯裝著驚訝,

“這怎麼可能?寧川哥,這一定是假的。”

“詩雨姐這幾年都冇工作,離開你,她還能去哪?”

“這一定是她跟你開玩笑呢。”

聽著蘇稚稚的話,段寧川拚命按耐住情緒,顫抖著雙手打開了眼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