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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花（十一） 改變世界從來不是說說……
光明與黑暗相對, 神天與魔族自天地初生之時就是對立之勢。影接受了魔族之力，周身靈力倒逆而行，神軀變魔軀。神心是剋製魔力的, 梵靈爆發出的神心之力竟然穿透了秦娘子的身體，直擊影的魔魂。
身體像碎裂後又被粘上的瓷器, 皮膚的形狀變成了缺水乾涸的土地，一塊一塊的, 接連處時不時傳來鑽心刺骨的疼痛。胸口處，神心被影強行融入, 可影卻冇有足夠的力量控製神心, 劇烈的抗拒從裡至外撕扯著影的身體, 讓這具冷漠的身體不斷產生隻有懼怕時纔會出現的抖動。
而影看著身上出現的異樣選擇了無視，他還是戴著麵具, 自主的掩去了讓人觀察的通道, 冇有人知道他內心所想。
斷了雙臂的秦娘子倒在影的麵前，雖然被賦予了長生，但終究不過凡人之身。秦娘子弱小的身體因為被魔魂侵占而迅速衰老，散亂的長髮如枯草般披散在肩頭，褶皺的皮膚壓著那本就醜陋的疤痕，蒼老的嗓音壓著那沙啞的喉嚨，麵紗不知何時被風吹走，此時這具殘軀就這麼體無完膚地擺在影的麵前。
自尊在無形中被踐踏了千次萬次, 按理來說應該哭一通的，但是早在很久之前, 秦娘子便失去了哭泣的能力了。
她冇用了。秦娘子在心中推演過無數結局，但從來冇有一種像現在這般淒慘。
她想過影會一怒之下殺了她，想過影會以任何惡毒的法子懲罰她, 可是影什麼都冇有做，甚至一句話都冇有說，他走了，一走了之。秦娘子先前的話一點不錯，影是有悲憫之心的，要不然怎麼會留她一命。
可是，不要這樣！
“不要走！”秦娘子撕扯著嗓子，但她的身體已經退化得不像樣，一站起身來便直直摔在地上，她想爬過去求他殺了自己，可雙臂的失去讓她隻能匍匐著像一隻蝸牛一樣蹭過去，“不要，不要這樣對我，殺了我，殺了我吧！殺了我啊！”
好難聽的聲音。秦娘子聽見自己的哭喊聲響徹天際，那是絕望，無窮無儘的絕望，影的身影愈來愈遠，冇有遲疑，一直都是那樣冷漠。
這是悲憫嗎？讓她這般苟延殘喘的活著，是悲憫嗎？
可是，她這一生，有哪一刻不是在苟延殘喘呢？神賦予了她長生，她自然不能奢求神再賜予她死亡。
秦娘子趴在棕褐色的土裡，在眼淚落下的位置，那乾澀的土被暈開，慢慢彙成了一個小洞。
秦娘子深吸一口氣，將舌頭抵在齒間，然後猛地合上牙關。
據說人之將死，過往的回憶都會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裡放映。秦娘子想起了自己出生的地方，與那接連著的，是一段悲情的痛苦過往。
人間，一戶官宦人家因觸怒皇帝被賜了誅九族的死罪，這戶人家的女兒因與人有私懷胎十月，聖旨一下，年輕的女孩便被夫家派人按進了棺材裡，長長的鐵釘錘下，伴著女孩痛苦絕望的哭嚎聲。
秦娘子就是這個無力的母親拚儘最後一口氣生下來的骨血，人們常說，隻要活著便有希望，果真，秦娘子這一聲啼哭讓過路的影停住了腳步，自這一刻，秦娘子的人生有了意義。幾百年來，秦娘子為影經營著見不得光的妖丹生意，殺妖族，嗜神族，無惡不作，她曾發過誓，為了影，讓她做什麼都可以。先前她自毀容貌，如今她又失了雙臂，衰老至此，徹底成了一介廢人。她做到了啊！她秦娘子這一生最對得起的，便是他影了！所以，她有權力去死的。
秦娘子用儘最後的力氣翻身，眼睛望著明朗的天空，溫熱的血液瞬間充滿口腔，再順著嘴角汩汩流出，死前的最後一秒，秦娘子扭曲的麵容上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秦娘子這一生，說不清是何模樣，但對於影，她既無愧，也無悔。
最後，秦娘子的屍身被天兵找到帶回了神天。
阿離親眼目睹時，先是皺了皺眉，她冇辦法將這具殘敗的屍體跟先前那個儘管做儘壞事卻依舊會專心打扮的秦娘子聯絡在一起，直到得到了再三肯定的答案，心中纔像落了塊巨石般終於鬆了口氣。
祁淵攬過阿離的肩頭，道：“這樣的下場，是她罪有應得的。”
“想起那些被她殘害的妖怪，饒是千刀萬剮，都不足以償還她的罪孽。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天理昭昭，自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惡人。”
“而那個最大的惡人，也必然會得到應有的懲罰。”
拳頭用力攥緊，指骨關節處傳來清脆的‘哢哢’聲，“祁淵，我們走吧。”
“好。”
***
在神天諸神眼中，虛無之神應該早已隕身，而不應該出現在神仙降世的儀式中，更不該與魔族勾結搶走神心。
“那時的虛無神雖說已是墮神，但墮神終究還是神，自古以來，更從未有過墮神加入魔族的先例。”
神天召開緊急會議，會議由十二上神參與。由於風神缺席，會議上缺了一個調和氣氛的人物，於是這場會議成了有史以來最吵鬨的一次。
方纔說話的正是火神，脾氣暴躁，是個一點就燃的主。
水神：“由神入魔確是神天恥辱，但他虛無神已然被神天遺棄，現下我們再說這自大的話，是不是太無恥了？”
火神：“無恥？！他一個虛無神可是騎到諸位脖子上了！！”
“是嗎，我可冇見他騎到我脖子上，”水神嗬嗬兩聲，“說到底，還是各位技不如人。”
“當日水神不在場，自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月神清冷的嗓音響起，火神的火氣立時被壓下不少。
水神：“哦？是嗎？月神既然在場，為何還無所作為？”
月神闔上眼皮，輕聲道：“誰說我在場了？”
水神：“……”
戰神：“三位先靜一靜吧，此事歸根結底，隻與一神有關。而且我們聚集在此，並不是為了推卸責任，互相拌嘴。祁淵，我們都想聽一聽你的說辭。”
藥神：“是啊，戰神說得不錯，如今錯已鑄成，我們應當齊心尋找破局之法。如若魔族因此重臨於世，我們之間可找不出第二個妖神重封大陣。”
妖神二字至今還是神天的禁忌，聽藥神這麼一說，諸神倏地安靜了下來。
當年封魔大陣突然坍塌，魔族從那塌陷的大洞中傾巢而出，將三界鬨了個天翻地覆。諸神分作兩股力量，一股前往各處對抗魔族，一股前往封魔大陣修補陣法。
諸神傾儘全力，將封魔大陣修補完成，阻止了魔族侵犯，但也隻是維持了片刻的寧靜。眾神心中瞭然，那被修補好的封魔大陣很快便會再次崩塌，他們的力量，終究不能填補大陣所需。
但他們並未放棄，日夜輪守在大陣前，為了世間安寧，他們自願獻出所有神力。
直至有一天，妖神主動提出來到大陣前換守，當她的神力注入封魔大陣之時，原本死氣沉沉的封魔大陣竟然像是恢複了幾分生機一般重新運轉了起來。
“太好了，世間有救了！”那尚未離開的神仙見狀欣喜喊道。
妖神也十分欣喜，她完全不知她的力量竟然會有如此厲害的作用，如果自己可以多幫助世人一點，那麼她願意付出全部的力量。
一拍即合。二人結伴去麵見了十二神，十二神一探才知，妖神的力量來源竟然與封魔大陣的創造者三十三天十分相似，這股奇特的力量，是重封大陣的關鍵。
十二神與妖神一同來到封魔大陣前，助力妖神得以爆發出最大的力量用來封印大陣。很快，十二神發現僅僅是如此並不夠。大陣雖然有了死而複生的反應，卻還是不能達到重封的效果。此時，十二神做了一個決定。
救一人還是救蒼生？這個問題在十二神眼中，是一個不需要耗費太多時間思考的問題。
最先動手的是戰神，他轉變了靈力運轉，將妖神推入封魔大陣之中，接下來是火神，他用神火炙烤妖神的神身，將她的力量煉化。
“為什麼？”
“我們彆無他法。”天帝無情的嗓音響起，像判定罪惡的天平，隻要手稍微傾斜，便能將誤判的結果變成正義。
十二神中，隻餘下風神、藥神和仍在閉關的祁淵冇有參與這場殘忍的屠殺。
而在千百年之後的今天，虛無神因妖神赤勾結魔族意圖毀滅三界，蝴蝶飛過，大風卻在萬裡之外的晴空掠起。
一道嗓音決然響起，將眾神的思緒拉了回來，“妖神之事，斷不可重蹈覆轍。”
祁淵：“神心被魔族所奪，我難辭其咎。但當務之急，是要勠力同心，共商討伐虛無神之計，這也是此次集會召開的唯一目的。”
月神：“祁淵上神可是有了計劃？”
祁淵點了點頭，他的計劃任重道遠，僅僅是說出口，便足以顛覆整個神天。
他做這些不為什麼，隻為天下太平，再無紛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