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帝心萌牽線,試探陸家妹

西苑丹房,煙霧繚繞依舊,

隻是那龍涎香混合著丹砂硫磺的氣味,

似乎比往日更濃烈了些。

嘉靖帝朱厚熜今日心情頗佳,

許是剛服食了邵元節新進的“金丹”,

麵色透著異樣的紅潤,

盤坐在蒲團上,

看著蘇惟瑾小心翼翼地調整著一個小巧的蒸餾器

——這是蘇惟瑾“改良”後的版本,

效率更高,出露更純,美其名曰“聚靈凝露”。

“惟瑾啊,”

嘉靖帝忽然開口,

聲音帶著一絲慵懶和隨意,

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蘇惟瑾。

“你年紀也不小了,

如今身居清要,可有考慮過終身大事?

朕聽聞,你家中似乎並無長輩為你張羅?”

蘇惟瑾握著琉璃導管的手微微一頓,

心中警鈴大作!

來了!

超頻大腦瞬間以最高速度運轉起來,

分析著皇帝這看似關心實則可能蘊含深意的問話。

他麵上不動聲色,

甚至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赧然,

躬身道:

“陛下日理萬機,

竟還惦記著臣的私事,

臣……惶恐。

臣確未曾婚配,

家中……也確無長輩操持。”

他刻意在“家中”二字上帶了點不易察覺的澀意。

嘉靖帝似乎很滿意他這反應,

輕笑一聲,用閒聊般的口吻道: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有何惶恐?

朕看你就很好。

說起來,陸炳有個妹子,

年歲與你相仿,聽聞賢良淑德,

知書達理,倒是堪為良配。”

他頓了頓,

觀察著蘇惟瑾的表情。

“陸炳是朕的股肱,

你亦是朕看重的人才,

若能結此良緣,倒是一段佳話。”

丹房內侍立的黃錦眼皮微微一動,

旋即恢複如常。

角落裡的邵元節,

低垂的眼簾下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

蘇惟瑾心中卻是凜然。

與陸炳聯姻?

表麵看,是皇帝極大的恩寵,

能瞬間獲得錦衣衛指揮使這座大靠山,

權勢地位唾手可得。

但超頻大腦迅速推演出無數可能:

一旦與陸炳綁死,

自己這“帝心知己”的超然地位將不複存在,

徹底被打上“陸黨”烙印。

嘉靖帝多疑,今日能撮合,

明日就能因這層關係心生猜忌。

陸炳此人,是皇權最鋒利的刀,

但靠得太近,更容易被刀氣所傷。

更何況,他根本無意將自己的婚姻作為政治籌碼,

芸娘那清秀溫婉、帶著怯意卻又堅韌的麵容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電光火石間,利弊已然分明。

拒絕,必須拒絕!

但如何拒絕,才能既不拂了皇帝的麵子,

不讓這難得的信任打折,

又能不得罪權勢滔天的陸炳,

甚至……還能再刷一波好感?

他臉上瞬間浮現出極度的“受寵若驚”,

甚至帶著點惶恐,

連忙放下手中的器具,

後退一步,深深躬下身:

“陛下!陛下天恩,

臣……臣感激涕零!

陸指揮使乃國之棟梁,

其妹必是名門淑女,

臣……臣何德何能,豈敢高攀?”

先擺出謙卑姿態,緩衝一下。

嘉靖帝擺擺手,似乎覺得他太過拘禮:

“哎,惟瑾不必妄自菲薄,

以你之才,足可匹配。”

蘇惟瑾知道,

光靠謙虛是混不過去的了。

他心一橫,決定行險一搏,以誠破局!

隻見他猛地撩起袍角,

竟是直接跪伏在地,

聲音帶著一絲刻意壓抑卻仍能聽出的哽咽與沉重:

“陛下!陛下厚愛,

臣……臣五內俱焚!

非臣不願,實乃……

實乃臣有難言之隱,

更有虧心之事,

不敢玷辱陸氏清名!”

這一下,連嘉靖帝都愣住了,

放下了故作悠閒的姿態,

身體微微前傾:

“哦?有何隱情?

但說無妨,朕為你做主。”

皇帝的八卦之心和掌控欲都被勾了起來。

蘇惟瑾抬起頭,眼圈微微發紅

(超頻大腦精準控製麵部微表情和血液循環),

目光中充滿了追憶的痛苦與真誠的感激,

開始了他精心準備(實則是真實經曆加工)的表演:

“陛下容稟……

臣本沭陽軍戶旁支子弟,

原名蘇小九。”

他先從最卑微的出身說起,

增強真實感。

“臣五歲失怙,十歲失恃,與祖父相依為命。

然祖父不久亦撒手人寰,

留下臣孤苦一人,家徒四壁……”

他語速緩慢,帶著沉重的悲傷。

“族中叔伯,非但不加憐恤,

反為謀奪微薄家產,

竟做局將臣……

將臣賣與同縣富戶張家為奴!”

說到這裡,他聲音顫抖,帶著屈辱。

“名為書童,實則為那張家少爺張誠之……之鸞童!

臣雖年幼,亦知廉恥,

誓死不從,幾近瀕死……”

他略去了穿越的關鍵,

隻強調原身的悲慘和寧死不屈的骨氣。

嘉靖帝聽著,眉頭微蹙,

他自身經曆複雜,對親情既有渴望又有扭曲,

對這種族親相害之事本能反感。

“就在臣饑寒交迫,

以為必死無疑之時,”

蘇惟瑾話鋒一轉,

語氣中注入了溫暖的亮色。

“是鄰家陳氏芸娘,

其父陳伯康,

本是軍中受傷退役的老卒,

家徒四壁,生活已是艱難……

可他們見臣可憐,竟偷偷省下口糧,

芸娘她……她一個弱質女流,

寒冬臘月,將家中僅有的一個熱餅,

塞到臣的手中……

陳伯更是將一件雖舊卻暖的棉衣披於臣身……”

他描繪著當時的場景,細節生動,情感真摯。

“若非他們雪中送炭,

臣早已是沭陽城外一具枯骨!

後來,臣得蒙天恩,僥倖進學,

他們亦從不挾恩圖報,

隻在背後默默支援。

芸娘她……性子怯弱,

不善言辭,卻對臣不離不棄,

臣在張家為奴時,

她便時常偷偷遞些吃食,

臣赴考時,她熬夜為臣縫製鞋襪……

此情此景,曆曆在目,

臣……臣豈敢或忘!”

說到動情處,蘇惟瑾聲音哽咽,伏地叩首:

“陛下!《後漢書》有雲:

‘貧賤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臣雖微末,亦讀聖賢書,深知此理!

臣之心,早已許於陳氏芸娘!

她雖非名門,卻是臣於微末貧賤之時,

唯一給予臣溫暖、不離不棄之人!

臣若因今日稍有寸進,

便棄她於不顧,

另攀高枝,與禽獸何異?

臣……臣實在做不到啊!

望陛下體恤臣這點微末之心,

成全臣吧!”

一番話,聲情並茂,有理有據,有節有情。

將一個受儘苦難、知恩圖報、

重情重義的寒門學子形象塑造得淋漓儘致。

丹房內一片寂靜,

隻有丹爐中炭火輕微的劈啪聲。

黃錦偷偷抬眼,

看到嘉靖帝臉上動容之色。

嘉靖帝自身極其看重“孝”、“禮”(雖然後來扭曲),

對親情有種複雜的執念。

蘇惟瑾這番“貧賤不移,富貴不淫”的表白,

恰恰搔到了他的癢處。

一個對微末時救助自己的女子都能如此情深義重、

不離不棄的臣子,對君主的忠誠,

豈不是更加可靠?

“好!好一個‘貧賤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嘉靖帝猛地一拍大腿,

臉上露出讚賞之色,

甚至帶著幾分感動。

“惟瑾,朕果然冇有看錯你!

有情有義,真君子也!

比那些趨炎附勢之徒,強過百倍!”

他站起身,親自走到蘇惟瑾麵前,虛扶一下:

“起來,快起來!

此事是朕考慮不周,

不知你尚有此等感人肺腑的過往。

如此情深義重,豈能相負?”

他徹底絕口不再提陸家之事,

反而興致勃勃道:

“這陳氏芸娘,現在何處?”

蘇惟瑾順勢起身,恭敬答道:

“回陛下,臣已將她接入京城安置。”

“好!”

嘉靖帝大手一揮。

“此等義舉,當予褒揚!

待挑一個良辰吉日,

朕親自為你二人賜婚!

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我大明臣子,

不僅要有才學,

更要有此等重情守義的風骨!”

“臣,叩謝陛下天恩!”

蘇惟瑾再次跪倒,

這次是真心實意地鬆了口氣。

危機解除,人設加固,

甚至還賺了一道未來的賜婚聖旨!

這一把,賭贏了!

超頻大腦冷靜地記錄著:

政治聯姻陷阱已規避,

重情重義人設得到皇帝高度認可並主動宣傳,

與陸炳關係避免過早綁定且未得罪(皇帝自己改口,陸炳也無話可說),

芸娘地位得到皇帝背書……

一石數鳥,完美。

看著激動謝恩的蘇惟瑾,

嘉靖帝心中愈發滿意。

有能力,懂事,還如此重情義,

這樣的臣子,用著放心啊。

至於陸炳那邊……

他自然會去安撫,

一句“不知者不罪”便可揭過。

這蘇惟瑾,果然是顆難得的明珠,

越發顯得邵元節等人麵目可憎起來。

他瞥了一眼角落裡的老道,眼神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