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陸炳初登場,鷹視狼顧相

聖旨抵達蘇宅時,已是後半夜。

蘇惟瑾跪接中使,

聽完那石破天驚的任命,

饒是他超頻大腦早已推演過多種可能,

此刻心頭仍是一震。

督餉欽差!專司發餉、查案!

陛下此舉,可謂信任至極,

也將他直接架在了火上。

送走中使,府裡一直侍候身邊的書童蘇惟奇(小奇)激動得眼淚縱橫,哆嗦著要去準備行裝。

蘇惟瑾卻已冷靜下來,

大腦飛速運轉,

將有限的關於大同的情報、

可能遇到的阻力、需攜帶的人員物資過了一遍。

天色微熹時,他已整理出一份簡明的行程與需求清單。

依旨入宮,並非在常朝的奉天殿,

而是在更為私密的乾清宮東暖閣。

嘉靖帝顯然一夜未眠,

眼圈泛著青黑,但精神卻異乎尋常的亢奮,

見到蘇惟瑾,不等他行全禮便擺了擺手。

“蘇卿,平身。看座。”

嘉靖帝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透著急切。

“時間緊迫,虛禮就免了。

大同之事,朕的身家性命,

邊鎮數萬軍民的安危,

可就係於你此行了。”

蘇惟瑾躬身道:

“臣必竭儘全力,不負陛下重托。”

“好!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嘉靖帝從禦案上拿起一枚小巧的銀印關防,

遞給一旁的中官,示意交給蘇惟瑾。

“這是‘督餉欽差關防’,

憑此可調閱大同相關錢糧檔案,

遇緊急情況,可要求當地官府配合。

二十萬兩內帑銀,

已由內承運庫加急準備,

今日午時便可點驗裝車,

由一隊大漢將軍護送你出京。”

蘇惟瑾雙手接過那沉甸甸的關防,

觸手冰涼,卻彷彿有千斤重。

他知道,這就是權力的象征,

也是催命的符咒。

“陛下,”

蘇惟瑾斟酌道。

“臣年輕資淺,驟臨邊鎮,恐難以服眾。

若當地文武陽奉陰違,或亂兵情緒反覆,臣……”

“朕知你顧慮。”

嘉靖帝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光,

隨即對門口侍立的黃錦道。

“去,傳陸炳來。”

陸炳!

這個名字如同一聲悶雷,

在蘇惟瑾超頻的大腦中炸響。

嘉靖帝的發小,未來的錦衣衛都指揮使,

權傾朝野,亦正亦邪的人物!他來了!

片刻,暖閣外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簾籠一挑,一道魁梧的身影邁了進來。

此人約莫十八九上下年紀,

身材高大,肩寬背厚,

穿著大紅錦繡飛魚服,腰挎繡春刀,

雖未著甲,卻自帶一股沙場悍將般的壓迫感。

他的麵容算不上英俊,顴骨略高,

下頜線條硬朗,一雙眼睛尤其引人注目

——並非多大,卻銳利得驚人,

眼珠黑沉沉的,

看人時彷彿能穿透皮囊,直窺心底,

帶著一種鷹隼打量獵物般的審視與冷漠。

這便是陸炳,如今官拜錦衣衛指揮使,

執掌天子親軍,權勢已初露崢嶸。

“臣陸炳,叩見陛下。”

陸炳聲音洪亮,行禮一絲不苟,

但對皇帝的態度,

卻隱隱透著一絲不同於尋常臣子的、

發小間的熟稔。

“文孚(陸炳字)來了,免禮。”

嘉靖帝語氣緩和了些。

“這位是翰林院修撰蘇惟瑾,

朕新點的督餉欽差,

即刻便要前往大同。”

陸炳站起身,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蘇惟瑾身上,

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那目光並不凶狠,

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

讓蘇惟瑾感覺像是被剝開了層層偽裝,

連內心深處來自現代的靈魂都似乎微微震顫。

超頻大腦瞬間發出輕微警報:

此人極度危險,洞察力極強,需高度警惕!

“蘇修撰,少年英才,

陛下常提起你。”

陸炳開口,語氣算是客氣,

但那股子居高臨下的意味和隱隱的壓迫感,卻揮之不去。

他嘴角似乎想扯出一個笑容,

卻隻讓麵部線條顯得更加冷硬。

“下官蘇惟瑾,見過陸指揮使。”

蘇惟瑾壓下心頭的悸動,

不卑不亢地行禮。

他知道,在陸炳這種人麵前,

任何一絲怯懦或討好,

都會被看得一清二楚。

“蘇卿初次辦此等險差,

大同情況複雜,

軍漢們粗野難馴。”

嘉靖帝對陸炳道。

“文孚,你執掌錦衣衛,

對邊鎮軍情、各方勢力盤踞瞭解最深。

朕讓你來,是讓你將大同那邊的緊要關節,

尤其是那些刺頭兒、地頭蛇的情況,

跟蘇卿分說分說,讓他心裡有個底。

此外,蘇卿此行安危亦是要緊,

你選派一隊精乾得力的旗校,

明裡暗裡,務必護得周詳。”

這番話,明麵上是讓陸炳提供情報和保護,實則蘊含深意:

提供情報是真,保護也是真,

但未嘗冇有讓陸炳的人就近監視,

看看這位“少年英才”究竟是真金還是廢鐵的意思。

天心難測,即便信任,也留著一手。

陸炳何等精明,立刻領會,拱手道:

“臣遵旨。

蘇修撰放心,陸某定當安排妥當。”

他轉向蘇惟瑾,那雙鷹目再次聚焦。

“大同鎮的情況,說複雜也複雜,

說簡單也簡單。

總兵官李瑾,是將門之後,

打仗是一把好手,

但性子耿直,有時略顯跋扈,

對文官……嗬嗬,

想必蘇修撰去了自有體會。

巡撫張文錦是個老好人,

可惜如今被扣著,生死未卜。

下邊的參將、遊擊裡,

有幾個是滾刀肉,

盤踞多年,關係網深得很……”

陸炳語速不快,條理清晰,

將大同鎮主要文武官員的性格、

背景、可能的態度,

乃至軍中幾個有名的兵痞頭目的情況,

都簡略卻要害地點了一遍。

其情報之精準、分析之透徹,

讓蘇惟瑾暗暗心驚,

錦衣衛的耳目果然名不虛傳。

這哪裡是“分說分說”,

簡直是遞過來一本大同高層的人物小傳加應對指南。

“至於安全,”

陸炳頓了頓,目光掃過蘇惟瑾看似單薄的身板。

“我會派一隊人明著跟你欽差儀仗,

領頭的叫沈鍊鋼,是個愣頭青,

但身手忠心都冇問題。

另外,還會安排幾個暗樁,

提前進入大同,他們會主動聯絡你。

記住暗號:

‘北風捲地白草折’,下句是‘胡天八月即飛雪’。”

蘇惟瑾默默記下,心中凜然。

這明暗兩重保護(監視),

可謂天羅地網。

他再次躬身:“多謝陸指揮使指點、安排。”

陸炳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退到一旁,姿態恭敬,

但那鷹視狼顧之相,

卻讓人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他就像一頭收斂了爪牙的猛獸,

靜靜地蟄伏在皇帝身邊,

隨時可能暴起傷人。

嘉靖帝對這番安排似乎很滿意,

又叮囑了蘇惟瑾幾句“便宜行事”、“膽大心細”之類的話,

便讓他跪安,出去準備出發事宜了。

蘇惟瑾退出暖閣,走出宮門,

深秋的涼風吹在臉上,

他才感覺後背竟隱隱有些汗濕。

與陸炳這短暫的接觸,

比麵對朝堂上任何一位老謀深算的閣老壓力都大。

這個人,目光太毒,氣場太強,

而且代表著大明最黑暗、

最無法無天的那股力量。

“陸炳……”

蘇惟瑾心中默唸這個名字,

超頻大腦將剛纔的所有細節反覆分析。

“嘉靖的刀,也是未來的隱患。

如今是友是敵難料,

但絕非可輕易駕馭之輩。

此行大同,不僅要應對明處的亂兵和貪官,

還得小心這暗處的眼睛。”

從這一刻起,他真正踏入了大明權力鬥爭的核心漩渦。

說明:

錦衣衛都指揮使和錦衣衛指揮使主要在官職品級、職責地位方麵存在區彆:

官職品級:錦衣衛指揮使為錦衣衛的最高長官,官階正三品。

而錦衣衛都指揮使並非錦衣衛的常規官職,其官階為正二品,

通常是作為皇帝對自己器重的錦衣衛官員的一種嘉獎加封,屬於較高的虛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