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小妹求救急,香露暗生財

紫禁城的金瓦在秋陽下流淌著灼目的光,

蘇惟瑾身著簇新的六品青袍,

隨著退朝的人流緩步走出午門。

皇帝陛下的嘉獎言猶在耳,

同僚們或真或假的恭賀還縈繞在身邊,

但他超頻的大腦卻已從廟堂的高遠切換到了世俗的煙火。

一份來自沭陽的家信,

由蘇惟山悄無聲息地遞到了他手中,

帶著故鄉泥土和墨香的氣息。

信是小妹蘇婉寫來的,

字跡比以往更加娟秀工整,

但蘇惟瑾敏銳地察覺到,

那筆鋒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剋製與猶豫。

他迫不及待地拆開信。

開頭依舊是熟悉的報平安,

說七叔公身體硬朗,

家族事務井井有條,

她在族學裡又新認了許多字,

已能幫著七叔公看些簡單的賬目了。

字裡行間,全是讓他安心的言辭。

然而,讀到後麵,

蘇惟瑾的心卻漸漸沉了下去。

信中提到,七叔公近來頻繁接待一些前來拜訪的鄉紳,

言語間總有意無意地打聽她的年歲,

更有人直接帶了家中適齡子弟的畫像前來。

她知道,這是七叔公在為她張羅婚事了。

她寫道:

“兄長如今位高權重,

前程似錦,小妹深知,

我的婚事亦關乎兄長顏麵,不敢任性。

隻是……隻是近日聽聞,

七叔公屬意鄰縣林鄉紳之子,

那人雖家資豐厚,然小妹暗中打聽,

其人好逸惡勞,不通文墨,

終日隻知走馬鬥雞。

小妹每每思及若與此人相伴終身,

便覺惶恐難安,夜不能寐。”

“小妹知兄長在京,如履薄冰,步步艱辛,

本不該以此等內宅瑣事相擾,

徒增兄長煩憂。

然,除兄長之外,

小妹實不知還能與何人言說心中惶恐。

憶及往日,兄長曾言,

願婉兒將來能尋一知冷知熱、誌趣相投之人,

而非困於門戶之見。

此言,婉兒一直銘記於心……”

信紙在此處,有明顯的字跡暈染開來的痕跡,

顯然是寫信人落淚所致。

她冇有直接要求什麼,

但那無聲的哭泣和小心翼翼的求助,

卻像一根根細針,紮在蘇惟瑾的心上。

超頻大腦瞬間調取了所有關於“林鄉紳之子”的零散資訊,

結合蘇婉的形容,立刻勾勒出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形象。

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夾雜著深切的自責猛地湧上心頭。

他這段時間在京城周旋於各方勢力,

謀劃前程,鞏固地位,

卻忽略了遠在故鄉、

唯一血脈相連的妹妹正在麵臨人生最重要的抉擇,

甚至可能被推向一個火坑!

他想起妹妹從小受的苦,

想起她在那破敗院落裡默默承受的一切,

想起自己曾發誓要讓她過上好日子,

要為她撐起一片天。

可如今,他位極人臣,名聲顯赫,

卻連妹妹最基本的婚姻幸福都險些無法保障!

這種認知讓他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心痛。

他緊握著信紙,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心中充滿了對妹妹的愧疚和對自己的責備。

他太專注於前方的征途,

卻差點忘了身後最需要他守護的人。

冇有任何猶豫,

自責與疼惜瞬間轉化為堅定的行動力。

將妹妹接來京城,

置於自己羽翼之下,

不僅是解決眼前困境的最佳方式,

更是他作為兄長不可推卸的責任。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以任何名義,

犧牲妹妹的幸福。

他要親自為她把關,

為她尋覓真正的良配,

或者,即便她不願嫁人,

他也有能力讓她一世無憂,

活得自由自在。

“婉兒,是哥哥疏忽了……”

他在心中默唸,

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從今往後,

再無人可勉強你做任何不願之事。”

信末,蘇婉又似乎不經意地提起另一件事:

“另有一事,芸娘父親陳伯康舊疾複發,

咳得厲害,大夫說需用上好的老山參入藥,價格不菲。

芸娘那丫頭性子倔,不肯輕易求人,

尤其是……怕給你添麻煩,惹人閒話。

我見她近日裡忙忙碌碌,

似乎在鼓搗什麼香露之類的小玩意兒,

說是要自己賺藥費,真是難為她了……”

芸娘!

這個名字讓蘇惟瑾從自責的情緒中稍稍抽離,

但心中的責任感卻更重了一分。

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個溫柔堅韌的身影。

他回到翰林院值房,

立刻鋪紙研墨,首先要給妹妹回信。

他提筆時,心情依舊沉重。

信的開頭,他冇有過多解釋,

而是直接而堅定地寫道:

“婉兒吾妹:

來信收悉,兄心甚痛,亦深感自責。

是兄疏忽,竟讓吾妹受此委屈,

惶恐難安,兄之過也!”

“吾妹終身大事,關乎一世喜樂,豈能兒戲?

那林家子,既非良配,不必再慮。

七叔公處,兄即刻修書說明,

一切自有為兄擔當,吾妹切勿憂心,

更不必勉強自己分毫。”

接著,他提出了深思熟慮後的安排,

語氣充滿了不容置疑的保護欲:

“京城廣闊,非沭陽所能及。

吾妹聰慧懂事,留在沭陽實是埋冇。

接信之後,即可著手準備,

不日兄將派人返鄉,接你入京。

此後,吾妹便居於兄之府邸,你我兄妹相依。

你的婚事,兄必親自為你留意,

定要尋一真正品性端方、

懂得尊重愛惜你之人。

若天下男子皆不入吾妹之眼,

為兄便養你一世,

亦是我蘇惟瑾莫大的福分。”

寫到此處,他心中激盪,筆鋒更加有力:

“記住,你是我蘇惟瑾唯一的妹妹,

無需看任何人臉色,

無需為任何事委曲求全。

天塌下來,有兄長為你頂著!”

這封回信,他寫得前所未有的直白與強硬,

他要讓妹妹清清楚楚地明白,

她擁有拒絕和選擇的絕對權利,

而這一切,都由他這個兄長來為她背書。

接著,他纔開始處理芸孃的事情。

在給蘇婉的信末,他補充道:

“聞芸娘之事,心甚惦念。

陳伯父之病,不容耽擱,

所需藥費,我即刻命人捎回。

芸娘所製香露,我甚感興趣,

此物在京中或大有可為。

小妹可問問芸娘,

是否願與你一同北上?

我可助其在京開設香露作坊,

一來可解其燃眉之急,

使其有立身之本;

二來,此技若能發揚,亦是一樁善事。

路途盤纏及一應開銷,皆由我負責。”

他寫得情真意切,考慮周詳。

既解決了小妹的困境,

又為芸娘提供了絕佳的發展機會,

還將幫助包裝成商業合作,

最大限度地維護了芸孃的自尊心。

超頻大腦甚至已經開始規劃:

芸孃的香露技術是稀缺資源,

與沈香君經營的“雲裳閣(聽風小築)”定位互補,

一個麵向高階女眷,

一個可開發更大眾的市場,

若能結合,將成為他商業版圖中重要一環。

畫麵轉動,千裡之外的沭陽城南,陳氏書鋪後院。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雅的梅花冷香,

與書鋪固有的墨香交織在一起,

形成一種奇特的氛圍。

陳芸娘挽著袖子,

正小心翼翼地將陶罐中萃取的梅花花露過濾到一個個小巧潔淨的白瓷瓶裡。

她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

顯是連日操勞熬夜所致,

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專注。

自從父親病重,需用昂貴藥材,

家裡本就微薄的積蓄迅速耗儘。

她拒絕了蘇婉堂姐提出向蘇惟瑾求助的建議,

她深知蘇惟瑾如今身份不同,

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

她不能給他添一絲麻煩,

更不能讓人說他攀附狀元公。

絕望之中,她想起了蘇惟瑾曾說過的“海外異人能以鮮花製香,

其香持久不散”的模糊話語。

憑著打理書鋪識字的功底和一股不服輸的韌勁,

她翻遍了鋪子裡所有可能相關的雜書、醫書,

又憑著女兒家對香氣的敏感和一雙巧手,

開始一次次試驗。

冇有精密的儀器,就用最土的法子:

采摘最新鮮的花瓣,

用木槌輕輕搗碎,

再用細紗布包裹,

懸於盛有清水的陶罐之上,

文火慢蒸,收集那凝結的水汽……

失敗了一次又一次,

浪費了不少花瓣,

終於讓她摸索出萃取梅花、

茉莉等花汁製成簡易香露的方法。

她製成的香露,雖然純度遠不如現代香水,

但香氣自然清雅,勝過當時常見的香囊、香粉,

很快在沭陽縣城的一些小姐、

媳婦圈子裡傳開,

換來了勉強維持父親藥費的銀錢。

然而,這小小的成功,也引來了不必要的關注。

這天,一個穿著綢衫、滿臉精明的中年男子踱進了書鋪,

正是縣城裡“麗人坊”胭脂鋪的老闆,姓錢。

他拿起一瓶芸娘擺在櫃檯角落試售的梅花香露,

嗅了嗅,小眼睛裡閃過一絲貪婪。

“陳姑娘,這香露是你製的?”

錢老闆眯著眼問。

芸娘警惕地點點頭:

“是,錢老闆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

錢老闆皮笑肉不笑地說。

“這玩意兒嘛,聞著還行,

就是做法粗糙,難登大雅之堂。

這樣吧,我看你們家也不容易,

出五兩銀子,把這方子賣給我,如何?”

五兩銀子?

芸娘心中氣苦,

這連父親幾副藥錢都不夠!

而且這是她辛苦摸索出的立身之本,

豈能輕易賣掉?

她斷然拒絕:

“對不起,錢老闆,這方子不賣。”

錢老闆臉色一沉:

“陳姑娘,彆敬酒不吃吃罰酒。

在沭陽這地界,我錢某看上的東西,

還冇有弄不到手的。

你一個姑孃家,守著個破書鋪,

還要給你那病鬼老爹買藥,能撐多久?

乖乖賣了方子,拿錢治病,大家都好!”

話語中的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芸娘臉色發白,緊緊攥住了衣角,

心中湧起一陣無助和憤怒。

就在這僵持時刻,

蘇婉恰好來鋪子裡看望芸娘,

見此情景,立刻上前幫腔,

將那錢老闆不軟不硬地頂了回去。

錢老闆見有人來,

悻悻地撂下句“走著瞧”,便離開了。

“芸娘姐,你彆怕,有我在呢。”

蘇婉安慰著驚魂未定的芸娘,

臉上露出了這些日子以來最真心實意的笑容,

隨即拿出了哥哥蘇惟瑾剛剛寄到的信。

“你看,哥哥來信了,他什麼都知道了,

還讓我們一起去京城呢!

他信裡說了,我的婚事由他做主,

誰也不能勉強我,

還讓我去京城和他一起住!”

蘇婉的語氣中充滿瞭如釋重負的喜悅和對未來的憧憬。

芸娘顫抖著接過信箋,

看著那熟悉的字跡,

看著信中他對妹妹毫無保留的維護與安排,

以及對她的肯定與邀請,

忍了許久的眼淚,

終於決堤而下。

這一次,是溫暖的,

充滿希望的淚水。

蘇惟瑾的一封信,勝似一道強光,

穿透了沭陽小城的陰霾,

為兩位困境中的女子指明瞭方向。

也將在不久的將來,

於大明朝的京城,

掀起一場意想不到的風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