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超腦析禍決斷明,大義滅親肅家

信使帶著兩封決斷之書策馬離京,

蹄聲嘚嘚,踏碎了深秋的晨霧。

蘇惟瑾立於院中,

目送那身影消失在長街儘頭,

方纔那股揮毫時的冷厲決然漸漸沉澱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審慎。

剛纔的回信,是基於當下情報的最優解。

但超頻大腦的運作從未停止,

它自動將“蘇有才、蘇有德作惡”事件單獨提取出來,

置於更宏大、更嚴酷的背景下進行深度推演分析,

模擬各種可能的發展軌跡。

推演結果如同冰水澆頭,

瞬間讓他意識到,

自己先前那“依族規嚴懲”的處理思路,

仍舊帶著一絲來自現代社會的、

對“家族”概念不必要的溫情與僥倖!

“我還是心太軟了……”

蘇惟瑾低聲自語,

眼神卻愈發銳利。

“總是不自覺用現代的道德觀念和處事邏輯,

來套用這大明嘉靖年的官場與宗法!

此乃取禍之道!”

超頻大腦冰冷無情地羅列出縱容此二人的三大致命危害,

每一條都直指他的核心利益:

一、官聲清譽,毀於一旦。

大明官場極重聲譽,

尤其是翰林清流,

幾乎到了潔癖的地步。

若任由二叔伯繼續橫行鄉裡,

強買田產、乾涉訴訟、冒名受賄……

這些惡行遲早會通過種種渠道(如政敵刻意蒐集、苦主無奈上告、甚至士林清議)傳入京城。

屆時,他蘇惟瑾“連中六元”、“寒門狀元”的光環將迅速蒙塵。

張璁、錢夢皋等政敵正愁找不到攻擊他的突破口,

此等現成的“治家不嚴”、“縱容族親、

為禍鄉裡”的罪名,豈會放過?

隻需幾道彈劾奏章,

便能將他苦心經營的“少年英才”、“清流預備”形象擊得粉碎!

一旦被貼上“包庇縱容”的標簽,

他在翰林院乃至整個士林都將舉步維艱。

二、“寒門英才”人設,徹底崩塌。

他的崛起之路,

很大程度上得益於“寒門逆襲”這個極具感染力和說服力的人設。

陛下賞識、清流看重,亦有此因素。

若族人仗勢欺人、盤剝鄉裡的行徑坐實,

這個人設將瞬間變為諷刺。

“寒門”不再是勵誌符號,

而是“缺乏家教”、“驟得富貴、不知收斂”的代名詞。

這將動搖他立足的根本!

三、激變民怨,覆巢之危。

超頻大腦調取了無數曆史案例:

地方豪強(哪怕隻是沾了點權勢邊的)欺壓過甚,

最終逼反民眾,釀成民變。

屆時,朝廷追究下來,

首當其衝的便是他這位在朝中“享福”的狀元郎!

輕則丟官去職,重則下獄問罪!

蘇有才、蘇有德這兩個蠢貨,

貪婪無度,毫無底線,

根本意識不到他們的行為是在玩火,

是在挖掘埋葬整個蘇家的墳墓!

指望他們悔改?

無異於癡人說夢!

他們的愚蠢和貪婪是刻在骨子裡的,

絕不會因為一次族內嗬斥就收斂,

隻會變本加厲,直至將所有人都拖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三條推演結果,條條致命,字字驚心!

不能再有任何猶豫!

不能再有任何幻想!

現代社會的道德觀、宗族情分,

在這等關乎自身前途命運、

甚至生死存亡的威脅麵前,

必須讓位於最冷酷的現實邏輯!

“必須快刀斬亂麻!”

“必須大義滅親!”

“絕不能被這兩顆毒瘤拖累,

絕不能讓他們毀了我苦心經營的一切!”

蘇惟瑾眼中最後一絲遲疑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般的決絕。

恩怨分明,是他早已立下的原則。

對幫助過他的人,他湧泉相報;

對這些不僅無恩,

反而不斷作孽、試圖將他拉入泥潭的“親人”,

他動起手來,也絕不會有絲毫手軟!

他猛地轉身,回到書案前。

之前的回信雖已發出,

但力度遠遠不夠!

族規懲戒?收繳非法所得?

逐出核心?這太溫和了!

對於這種無可救藥的蠢貨和惡棍,

必須用最徹底、最無可指摘的方式,

與之進行最徹底的切割!

他再次鋪開信紙,筆走龍蛇,

字跡比之前更加鋒芒畢露,

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

“七叔公尊鑒:”

“前信倉促,思之未儘。

今細慮之,蘇有才、蘇有德二人之惡,已非族規所能容!

其行徑國法難饒,更已成侄孫心腹大患,

若不斷然處置,我蘇氏滿門皆危!”

“請叔公即刻采取以下措施,

雷厲風行,不得有誤!”

“一、立即將二人所有惡行(強占田產、乾涉訟事、勒索錢財、冒名受賄等)

詳細列出罪狀,聯同苦主證詞、物證,

直接呈送沭陽縣衙!

以家族名義,狀告此二獠敗壞門風、觸犯國法!

請求縣尊王大人依法嚴辦,我蘇家絕不袒護!”

“二、在族中祠堂當衆宣佈,

將此二人逐出蘇家族譜,

從此與我蘇家再無瓜葛!

公告鄉裡,明示眾人!”

“三、其所強占之田產、勒索之錢財,

儘數由叔公監督,雙倍返還苦主,

並當麵賠罪,力求平息民怨。”

“四、以此事為契機,整肅族風。

言明我蘇家詩書傳家,

忠厚為本,絕不容許此等害群之馬存在。

凡有作奸犯科者,皆以此為例,絕不姑息!”

“此舉看似絕情,

實乃保全家族、保全侄孫前程之唯一正道!

唯有如此,方能向朝廷、

向陛下表明我蘇家立場,

堵住悠悠眾口,讓政敵無可趁之機!”

“侄孫在朝,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家族非我助臂,反成掣肘負累,此痛何其深切!

望叔公體諒侄孫苦心,

速速依計行事,切不可再有半分遲疑仁念!”

“此事辦妥,方可真正推行前信所言‘宣揚祖光’、‘捐資助學’等事,重塑我蘇氏門楣!”

“京城風波,侄孫自會應對。

家族內部,拜托叔公了!”

寫罷,他重重擱筆,胸口微微起伏。

這封信,徹底斬斷了對那兩位所謂“叔伯”的最後一絲情分,

將其完全推向了國法與宗族的對立麵,

同時也將最大的壓力給到了七叔公。

但他相信,以七叔公的見識和對家族利益的看重,

在看清其中利害後,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唯有如此壯士斷腕,方能置之死地而後生!

“惟山!”

他沉聲喝道。

“瑾哥兒?”

蘇惟山應聲而入,感受到房內凝重的氣氛。

“即刻追上前一批信使,

若追不上,另派最快人手,

不惜代價,將此信以最快速度送至沭陽七叔公手中!

告訴他,一切依此信為準!

前信作廢!”

蘇惟瑾將信遞出,語氣斬釘截鐵。

蘇惟山雖不明所以,

但見蘇惟瑾神色前所未有的嚴峻,

不敢多問,接過信轉身狂奔而去。

院中再次恢複寂靜。

蘇惟瑾獨自立於階前,

秋風捲起落葉,在他腳邊打著旋兒。

超頻大腦冷靜地評估著此舉帶來的後續影響:

短期內,家族內部必有震盪,

甚至會有“狀元郎無情”的非議。

但長遠看,這是刮骨療毒,

是向朝廷和皇帝展示他“大義滅親”、“公私分明”的絕佳機會,

反而能進一步鞏固他的形象,

讓任何想拿他家族說事的人無從下口。

內心並無多少快意,唯有決斷後的冷冽。

穿越至此,他早已明白,

在這條逆天改命的道路上,

仁慈,尤其是對蠢貨和惡人的仁慈,

就是對自己最大的殘忍。

今日之大義滅親,非為無情,

實為求生,求那通天之路,

能走得更加穩妥,

更加……無人可擋!

他望向南方,目光似乎穿透了千山萬水,

落在了那兩個仍在沭陽作威作福的蠢貨身上。

他們的好日子,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