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香君北上來,驚喜悄然至

北京的夏日黃昏,暑氣稍褪,

衚衕裡瀰漫著炊煙和鄰家燉肉的香氣。

蘇惟瑾踏著青石板路回到小院,

腦子裡還在過著今日皇帝偶然問起東南賦稅時,

自己引據唐代兩稅法與明代魚鱗冊對比的那番應對,

琢磨著是否有更精妙的表述方式。

他習慣性地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平日都是蘇惟山在院裡劈柴或是小奇蹲在灶前煽火。

然而,院中景象卻讓他腳步猛地一頓,瞳孔微縮。

夕陽的金輝透過老槐樹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光影之中,一位身著月白綾裙、

外罩水綠比甲的女子正背對著他,

微微仰頭,似乎在看那歸巢的倦鳥。

身姿窈窕,氣質清雅,

與這簡陋的院落顯得格格不入,

卻又奇異地構成一幅靜謐的畫卷。

聽到門響,那女子翩然轉身。

一張宜喜宜嗔的俏臉映入眼簾,

眉如遠黛,目似秋水,

唇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不是金陵媚香樓的清倌人沈香君又是誰?

蘇惟瑾瞬間怔住,

超頻大腦罕見地卡殼了零點一秒,

無數念頭飛閃而過:

幻覺?相似之人?她怎會在此?!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驚愕和難以置信的喜悅湧上心頭。

但他還冇來得及開口,

大腦已自動切換到分析模式:

周大山!定是周大山那憨貨乾的好事!

自己離金陵前,

確實深感情報網絡的重要性遠超皂坊利潤,

曾私下交代大山,若時機成熟、資金允許,

可試探沈香君心意,若她願意脫離風塵,

可助其贖身,以為將來北上助力。

但…這廝竟連封信都不提前送來?

就這麼不聲不響把人送北京來了?!

這是想給他驚喜還是驚嚇?!

蘇惟瑾心中暗罵周大山辦事“離譜”,

臉上卻已迅速調整好表情,

那驚愕恰到好處地轉化為驚喜與疑惑交織:

“香君姑娘?!

怎會是你?

你…何時來的京師?

如何尋到此處的?”

他快步上前,語氣中的訝異真切無比。

沈香君見到他,眼中亮彩更盛,

似如明珠拂去塵埃。

她盈盈一福,動作優雅自然,

聲音依舊清澈悅耳:

“蘇公子,彆來無恙。

冒昧叨擾,還望公子勿怪。”

她直起身,眼眸微彎,

帶著幾分狡黠。

“是周大山周爺助我脫了籍,

也是他給了我公子在京的落腳處。

他說…公子早有安排,

讓我北上相助。

莫非…公子不知此事?”

她巧妙地將問題拋了回來,

細細觀察著蘇惟瑾的反應。

蘇惟瑾心下頓時瞭然,好個周大山!

定是這廝會錯了意!

自己當初說得含蓄,

是讓他“伺機而動”、“徐徐圖之”,

這憨直傢夥估計是看皂坊生意紅火,

銀錢湊手,又覺沈香君確實可靠,

便一拍腦袋,乾脆利落地把事辦妥了,

還想當然地以為是要給自家“瑾哥兒”一個驚喜!

他心中哭笑不得,

暗歎這真是無巧不成書。

自己近日剛在朝中初步站穩腳跟,

深感帝都資訊交織、機會遍地,

正欲去信金陵,催促周大山加快進度,

設法讓沈香君北上,

負責開拓北方市場和構建情報網絡。

冇想到,人竟已到了眼前!

這誤會…倒是妙得很!

蘇惟瑾立刻順勢而為,

臉上露出恍然與些許“無奈”的笑容,

拍了拍額頭:

“原來如此!大山兄也真是…

辦事愈發雷厲風行了,

竟連封信都忘了捎來,

害我險些唐突了姑娘。”

他這話既承認了“早有安排”,

又把周大山的“自作主張”輕描淡寫地歸結為“雷厲風行”,

保全了雙方顏麵。

沈香君何等聰慧,

見他如此反應,

心中那一點點疑慮頓時煙消雲散,

反而覺得這位蘇公子愈發有趣重情。

她抿嘴輕笑:

“周爺也是一片熱心。

能得公子記掛,早早為香君籌劃,

香君感激不儘。”

言語間,已自然地將自己歸入了蘇惟瑾的陣營。

“快請屋裡坐。一路辛苦了吧?”

蘇惟瑾連忙將沈香君讓進簡陋卻整潔的正堂,

吩咐聞聲出來的小奇快去沏最好的茶來。

落座後,沈香君纔將緣由細細道來。

原來周大山得了蘇惟瑾的暗示後,

一直記在心上。

待皂坊利潤豐厚,便尋了個機會,

鄭重與沈香君深談,

將蘇惟瑾的“北上相助”之意(當然,經過了他自己的理解和加工)和盤托出。

沈香君早對蘇惟瑾的才華和神秘背景心折,

更厭倦了歡場浮沉,深知這是改變命運的良機,

幾乎未多做猶豫便應允下來。

周大山辦事倒也周全,

贖身、安排可靠夥計護送、

一路打點,皆做得妥妥帖帖。

“沿途聽聞公子連中三元,

蟾宮折桂,如今更簡在帝心,名動京師。

香君在此,恭喜公子了。”

沈香君說著,美目中流光溢彩,

是真心為他高興,

也暗含對自身選擇的慶幸。

蘇惟瑾謙和一笑:

“機緣巧合,僥倖而已。

倒是姑娘毅然北上來京,

這份膽識魄力,令惟瑾佩服。”

他話鋒一轉,神色認真起來。

“不瞞姑娘,京師之地,

龍蟠虎踞,機遇無限,

卻也暗流洶湧。

蘇某雖得陛下些許青眼,

然根基淺薄,於宮牆之外市井之間的訊息脈絡,

所知甚少,如盲人摸象。

正亟需一位如姑娘這般冰雪聰明、

長袖善舞之人,在此另辟天地,

為我經營一番事業。”

他不再繞彎子,直接點明需求和期望。

沈香君聞言,神色也凝重起來。

她沉吟片刻,抬眸直視蘇惟瑾,

目光銳利:

“公子信重,香君敢不儘力?

隻是不知公子欲讓香君如何著手?”

蘇惟瑾欣賞她的直接,

大腦中早已成熟的計劃流暢道出:

“其一,於內城尋一合適地點,不必最繁華,

但要清雅安全,開設一處雅緻的茶舍或書寓,具體情況還要沈姑孃的意願。

此乃立足之本,既可結交各色人等,

探聽訊息,亦可盈利以供開銷。”

“其二,憑藉姑娘慧眼與手腕,

物色吸納可靠之人,

或為市井能人,或為失意小吏,

或為高門仆役,暗中織就一張資訊網。

不必求官高位顯,但求位置關鍵,耳聰目明。”

“其三,留意京城商機。

除金陵皂業可在此設分號外,

南北貨殖、新奇物件、朝廷采買風向,皆可留意。

資金方麵,我會讓大山兄陸續籌措。”

“其四,”

蘇惟瑾聲音微沉。

“尤其留意與邊關、漕運、鹽政、乃至…

沿海倭情相關的任何訊息。”

沈香君聽得心潮起伏。

她原以為隻是經營些產業,

冇想到蘇惟瑾圖謀如此之大,

眼光如此深遠!

這分明是要構建一個集商業、

情報於一體的隱秘網絡,其誌非小!

挑戰巨大,卻也極對她的胃口。

她深吸一口氣,

眼中閃爍著自信與挑戰的光芒,

鄭重頷首:

“公子宏圖,香君明白了。

雖前路艱難,香君必竭儘所能,

為公子經營好這京師的‘耳目’與‘根基’。”

“好!”

蘇惟瑾撫掌,心中大定。

“得香君此言,吾道不孤矣!”

他當即安排蘇惟山去附近最好的客棧訂一間上房,

安頓沈香君暫住。

又取出早已備好的部分銀票

和一幅標註了京城重要區域與衙門分佈的簡圖,交予沈香君。

望著沈香君仔細收好銀票、

專注研究地圖的側影,

蘇惟瑾心中充滿期待。

這顆意外的棋子,

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提前落位,

卻恰逢其時。

他的超頻大腦,終於有了一個絕佳的外延和執行單元。

驚喜雖帶點烏龍色彩,卻結果完美。

蘇惟瑾的棋盤上,

一枚至關重要的棋子,已然就位。

帝都的風雲,將因這位金陵奇女子的到來,再添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