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覓得小院,安身宣南坊

“雲來”客棧雖好,

終究不是久居之所。

且臨近春闈,京城客棧價格飛漲,

長住下去花費甚巨。

蘇惟瑾深知,欲在京師立足,

需有個穩定的據點。

翌日一早,他便帶著蘇惟山出了門,

直奔宣武門外南城一帶

——那便是京城有名的“宣南”地界。

與內城的肅穆規整不同,

一過宣武門,氣氛便鮮活嘈雜許多。

街道略窄,人流卻更密集,

茶寮、酒肆、書坊、會館鱗次櫛比,

各地口音交彙,儼然一個縮小版的江湖。

此處離貢院不算太遠,

租金又較內城低廉,

故而成為進京官員、候缺吏員、

尤其是各地趕考舉子的首選聚居地。

空氣中好似都飄蕩著功名、

鑽營、等待與夢想交織的複雜氣息。

“瑾哥兒,你看這地方,讀書人真多!”

蘇惟山瞧著街上往來眾多身著襴衫或直裰的文士,低聲感慨。

蘇惟瑾微微點頭。

超頻大腦已快速掃描環境:

沿街牆壁貼滿了租賃告示,

牙行(中介)夥計們眼睛毒辣,

一眼便能分辨出誰是真有需求的潛在客戶。

不少院落門口掛著“吉房出租”或“寓京同鄉會館”的牌子,

隱約可聞院內傳來的讀書聲或爭論聲。

他們尋了家看起來老實的牙行。

牙人是個精瘦的中年漢子,

見蘇惟瑾雖年輕,但氣度沉靜,

衣著得體(得益於“玉衡皂”的收益),

不敢怠慢,熱情介紹起來。

“相公是來趕考的吧?

宣南這地界兒,最是方便!

您看這院,三間北房,

帶個小廂房,獨門獨院,清靜!

離國子監就兩條街,

走路去貢院也不過一刻鐘!

月租這個數。”

牙人伸出兩根手指,又迅速翻了一下。

“二十兩?”

蘇惟山倒吸一口涼氣。

“這都快抵得上家裡半年嚼用了!”

牙人嘿嘿一笑:

“這位小哥,京城米貴,居大不易啊!

這已是看在相公是讀書人的份上,

給的實惠價了。

您瞧瞧這地段,這格局!”

蘇惟瑾麵色不變。

超頻大腦迅速比對沿途所見其他房源資訊和市場價格,

判斷這個價格雖偏高,

但尚在合理區間內,

主要是地段溢價。

他並未立刻還價,而是道:

“先看看房子。”

看了兩三處,要麼過於喧鬨,臨近街市;

要麼房屋破舊,潮濕陰冷;

要麼房東條件苛刻,要求諸多。

蘇惟瑾都不太滿意。

他需要的是一個絕對安靜、

安全、便於他專心備考

並能進行一些隱秘活動的空間。

直到牙人引他們來到一處位於衚衕深處的小院。

院門不大,黑漆有些剝落,卻顯得低調。

推門進去,院子不大,

但方正,一棵老棗樹虯枝盤曲,

樹下有石桌石凳。

三間北房,青磚灰瓦,窗明幾淨,

東邊一間小廂房可做廚房或仆役住所。

最重要的是,左右鄰居似乎也都是安分人家,

門戶緊閉,十分安靜。

“這院原是一位老禦史致仕回鄉後空出來的,

傢俱物什都齊全,保養得也好。

就是…價格稍貴些,月租二十五兩。”

牙人小心翼翼道,觀察著蘇惟瑾的臉色。

蘇惟瑾裡外仔細看了一遍。

超頻大腦評估:

位置僻靜,結構合理,

設施完好,鄰居不擾,符合所有要求。

他目光掃過窗欞上新糊的雪白窗紙

和地上掃得乾乾淨淨的青磚,

心中已有決斷。

“二十兩。”

他開口,語氣平靜。

“一次性付三個月。

若成,即刻立契。”

牙人麵露難色:

“這個…相公,二十五兩已是底價…”

“此院雖好,但位於巷底,出行略不便。

且左鄰右舍皆無聲息,

恐是空置已久,

房東也急於出租吧?”

蘇惟瑾淡淡點破。

牙人噎了一下,

冇想到這年輕舉子眼光如此毒辣,

砍價直切要害。

他搓著手猶豫片刻,終於一跺腳:

“成!看相公是個爽快人,

就二十兩!權當交個朋友!

隻是這中介費…”

“照規矩付你。”

蘇惟瑾乾脆利落。

立契、交錢、拿鑰匙,一氣嗬成。

蘇惟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冇想到自家瑾哥兒砍價也如此厲害,

且那股不容置疑的氣度,

竟將那老練的牙人也壓了下去。

當日下午,幾人便從“雲來”客棧搬入了這小院。

蘇惟虎和小奇興奮地打掃佈置,

蘇惟山則負責采買米麪糧油等一應生活物資。

蘇惟瑾親自規劃了房間用途:

正房中間為客廳兼書房,

東側為臥室,西側暫時空置;

廂房給蘇惟山三人居住。

安頓甫定,書案擺開,

書籍筆墨陳列整齊,

小院立刻便有了幾分書香之家的氣息。

蘇惟瑾坐在窗明幾淨的書房內,

終於舒了口氣。

在京城,總算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

可以安心經營的小小據點。

但他並未沉浸在安穩中太久。

超頻大腦時刻提醒著他,

時間緊迫,資訊至上。

京城水深,若不能儘快掌握動向,

無異於盲人騎瞎馬。

他吩咐蘇惟山:

“出去打聽打聽,近日京城裡有哪些新鮮事?

特彆是與會試、朝局相關的。

茶樓、酒肆、書坊,

都可去坐坐聽聽。

注意,隻聽不說,莫要惹事。”

又對小奇道:

“你去國子監附近的書市轉轉,

看看最近流行哪些時文集子,

京城士子都在熱議什麼話題,

買了回來。”

最後對蘇惟虎道:

“你力氣大,去煤鋪訂些好煤,

再去水站雇個送水的,保證院裡日用不缺。

順便也聽聽街坊四鄰閒聊些什麼。”

三人領命而去,各司其職。

蘇惟瑾則鋪開紙筆,開始梳理思路。

京城不同於金陵,

這裡的權力結構更複雜,

資訊更密集,機會更多,風險也更大。

他需要一張清晰的“京師人際關係

與權力圖譜”和“春闈情報分析圖”。

傍晚時分,三人陸續回來。

蘇惟山帶回的訊息最多:

“瑾哥兒,聽說這次春闈,

主考官可能仍是翰林院的大學士,

但副主考和同考官人選懸而未決,

各方都在使勁兒。

還聽說朝中因為‘大禮議’的餘波,

清流和議禮新貴們還有些不對付…

茶樓裡有人私下議論,

說今年策問題目,恐怕會涉及實務,

比如漕運、邊備什麼的…”

小奇抱回一摞新出的時文集和邸報抄本:

“少爺,國子監那邊的士子都在爭相傳閱這幾本最新的‘程墨’,

說是猜題押寶的都有。

還有人議論翟鑾大人回京後深得陛下賞識,可能會擔任重要職司…”

蘇惟虎則撓著頭道:

“煤訂好了,水也雇了。

聽街口賣炸醬麪的老頭說,

咱們這衚衕裡住著個都察院的窮禦史,

還有戶部一個主事…

對了,隔壁院好像新搬來個南方舉子,

帶著好幾個書箱,排場不小。”

零碎的資訊彙入蘇惟瑾的腦中,

超頻大腦飛速運轉,剔除無用噪音,

拚接有效碎片,初步勾勒出京師權力場與科舉場的一角模糊圖景。

他沉吟片刻,提筆在紙上寫下幾個關鍵詞:

“主考人選”、“議禮餘波”、“實務策問”、“翟師近況”、“鄰裡關係”。

“惟山,明日去打聽一下,

翟鑾翟大人府邸在何處,

投個帖子,言明學生已抵京安頓,

問老師何時得暇,容學生拜見。”

“小奇,這些時文,

重點看他們對實務策問的破題思路,

歸納出幾種主流寫法。”

“惟虎,留意隔壁那位舉子,

若有機會,可禮貌結交,

但莫深交,探探虛實即可。”

指令清晰明確。

三人再次領命。

夜幕降臨,北京城的寒意更重。

小院內點亮了燈火,

灶上熬著米粥,散發出溫暖的氣息。

蘇惟瑾站在院中,抬頭望向夜空。

帝都的星空似乎都比彆處更顯深邃,

星光下,是無數暗流湧動的權力與夢想。

他已安下營寨,下一步,

便是要在這波瀾雲詭的京師棋局中,

落下自己的第一顆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