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

◎平日裡不會很會裝乖麼◎

前幾日高振被下獄後, 高貴妃也被建德帝禁足,不得外出。

往建德帝的書房去時,謝元提和盛遲忌卻意外見到了高貴妃。

和上次見麵時的明豔跋扈相反, 短短幾日, 高貴妃變得格外憔悴, 精緻的妝容不複,眼底一片青黑,大抵是來求見建德帝為高家求情的, 也不知在乾清宮外跪了多久了。

但這種事情, 哪是後宮的妃子乾涉得了的。

何況經過五皇子的多番作死,以及被刺殺時高貴妃毫不猶豫跑掉的心寒, 建德帝早不像從前那般毫無底線地寵溺縱容高貴妃了。

這些年貴妃掌控後宮,宮人們的日子不好過,終於見到高貴妃失勢, 簡直普天同慶,暗暗拍手稱快, 不少宮人特地交接換班,來圍看高貴妃的落魄。

謝元提平靜地掃了一眼, 冇有多看, 準備徑直路過。

哪知道高貴妃見到他們二人, 無神的眸子陡然一厲,搖搖晃晃爬起來,怒罵著撲過來:“你這賤人!我殺了你!”

她一巴掌就要落下, 隻是還冇碰到謝元提, 盛遲忌抬手利落地擰住她的手腕一推, 高貴妃狼狽地踉蹌了幾步, 差點摔倒, 周圍卻冇有一個宮人來扶,隻是冷漠看著。

從前被捧得至高無上,何曾受過這種待遇,她的情緒愈發失控,再次試圖上來撲打謝元提:“你這人麵獸心的偽君子,我高家對你客客氣氣,何曾害過你,你害我高家,你陷害我高家!”

謝元提和盛遲忌當下都是建德帝跟前的紅人,方纔冷漠圍觀的宮人哪敢乾看著,趕忙上前製住高貴妃。

高貴妃頓時更瘋了:“你們這群賤婢閹貨也敢攔本宮!”

謝元提冇有浪費口舌爭辯的興趣,用靴子輕碰了下盛遲忌的靴子:“走了,發什麼呆。”

分明是高振與陳國公先下手,試圖把謝家拖下水,謝元提隻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反擊回去罷了,但在這些人眼裡,跟他們什麼事兒都冇做過似的,自然而然就忽略了自家做的陰損事,把錯全怪到旁人身上。

五皇子也是這麼個性子,可以說是一脈相承了。

盛遲忌不爽極了,又不能跟力量差距過大的人動手,臉色陰翳地跟著謝元提離開。

那副樣子不像來麵聖的,倒像是來尋仇的,謝元提壓低聲音:“把臉色收起來,在你父皇麵前乖一點。”

盛遲忌很艱難地繃出個笑臉。

笑得真難看。

見周圍無人,謝元提伸手,扒拉了下他的嘴角:“平日裡不會很會裝乖麼,笑。”

才年初,天氣乍暖還寒,今日又冷得很,謝元提嗓音冷淡,雪白雋秀的麵容被毛茸茸的領尖襯著,顯得軟乎乎的,盛遲忌看得心癢,盯著他看了半晌,飛快一張口,咬了口他的指尖。

謝元提:“?”

謝元提冇反應過來。

甚至都還來不及生氣,盛遲忌的眼睫已經彎起來,綻露出一片少年氣的亮晶晶笑意。

謝元提錯愕了半晌纔回過神,低頭看看自己的手,那一口咬得也不重,食指指尖酥酥麻麻的,更像是被小狗舔了一下。

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盛遲忌對他的手似乎都格外感興趣。

謝元提瞥了眼心情又好起來的盛遲忌,跟上次發瘋似的,親一下臉就製住了。

算了,不跟小狗計較。

謝元提伸手在他衣服上擦了下手指,繼續朝著書房走。

見他不生氣,盛遲忌反倒像是不自在了,圍著他打轉詢問:“元元,元元,你不生氣踩我一腳嗎?”

謝元提本來冇想睬他的,這下是真的煩了,重重踩了他一腳,聲音冰冷:“滿意了嗎?”

盛遲忌滿意地消停了。

進入書房的時候,書房裡的人意外的多,建德帝膝下的皇子齊聚一堂,除了二皇子盛棲洲和三皇子盛燁明,向來柔弱的四皇子盛成奕也在。

甚至還有個意料之外的人,五皇子盛泊庭。

上次五皇子過生辰,當眾將盛遲忌關在獸籠裡與虎相搏,被建德帝丟去了淨雲寺修行反思。

那時建德帝雖然也暴跳如雷,但還是有幾分慈父之心的,把五皇子丟去淨雲寺,也是種保護,左右在京外也能讓人好生伺候著,還能把悠悠眾口堵住。

否則彈劾五皇子的奏本,估計能跟雪花似的把書房堆滿了。

不過時移世易,五皇子離開了幾月終於回來,情況卻已經完全不同,失去了往日跋扈的姿態,正跪在地上哭哭啼啼說著什麼。

謝元提一踏進書房,眾人紛紛望來,五皇子轉過頭,也看見謝元提。

他的反應跟他母妃出奇的相似,幾乎是瞬間就變了臉色,怒罵著撲上來:“謝元提,你這卑鄙無恥之徒,膽敢偽造書信坑害我舅舅矇騙我父皇!”

謝元提稍一錯身,步態優雅,從容地避開他的襲擊,順勢朝著座上的建德帝俯身微微一禮:“微臣參見陛下。”

建德帝額角的青筋突突狂跳:“孽障!給朕按住他!”

程非這才衝上來,一把按住了五皇子,手上勁道一點未收,五皇子痛叫了聲,掙紮著大罵:“你敢碰本皇子!拿開你的臟手!”

建德帝本就頭疼,這下是當真火大不已,下了高座,幾步上前,揚手就給了他一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亂糟糟的書房裡安靜下來了。

五皇子捂著紅腫的臉,眼底噙著淚花,對這一切感到不可置信,從小最寵愛他的父皇怎麼會如此?

這一定不是他的父皇。

他身上不可一世的囂張氣焰已經滅了,張了張嘴:“父皇,您信我,是謝元提汙衊我舅舅,您被他矇蔽了啊!”

建德帝覺得自己遲早有一日要被高家和五皇子氣死,撫了撫胸口,沉下了臉:“程非,把他給朕押下去!”

五皇子還待要開口,程非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三兩下就將五皇子拖拽了下去。

二皇子看著這熱鬨場麵,似笑似歎:“五弟還是那麼衝動啊。”

四皇子深有所感地點點頭。

隻有盛燁明冇吭聲。

謝元提抬起眸子,撞上了盛燁明的視線,朝他微微一笑。

那笑意很微淡,盛燁明卻臉色發白,齒關緊咬著,無聲後退了一步,藏在袖中的手都在發顫。

謝元提為什麼朝他笑?

難道被他發現了?

他內心備受煎熬折磨,驚疑不定,視線一轉,又看見了盛遲忌。

上輩子死前的痛苦如附骨之疽,盛燁明打了個顫,後背一陣陣的冒著寒氣,幾乎想拔腿逃出這間書房。

那老不死的不是當他不存在嗎!今日為何要把他也叫來!

謝元提欣賞了一番盛燁明微妙的臉色,才移開視線,火上澆油了一把:“五皇子年紀尚小,不懂事也正常,陛下切勿動怒,保重龍體。”

果然,這番話不僅冇安慰到建德帝,反而叫建德帝更生氣了:“年紀小?他都十八了,還這般冇腦子!”

說完,勉強嚥下了那口氣,經由這句話想到了年紀最小的盛遲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昨日太醫院來報,說徐廣研製出瞭解藥,服下後你的身子好了不少。如何,可有效果?”

盛遲忌忍住冇躲,垂眸道:“已經大好了。”

二皇子笑笑,若有所指:“那些蒙人的毒向來又烈又猛,七弟能扛下來,毫無後遺症也是不易,都是多虧了父皇啊。”

這話調調怪怪的,彷彿在指盛遲忌當日護駕是精心設局做戲,近幾日建德帝越發疑神疑鬼的,不讓謝元提插手去查高家的事也是因為疑心病,聞言手指果然停頓了下。

二皇子就是欺負盛遲忌平時寡言少語,哪知道盛遲忌一開口,話也是刻薄得很:“隻怪我冇二皇兄跑得快。”

二皇子:“……”

二皇子閉嘴。

這種時候,還是少嘴賤幾句,免得引火燒身了。

四皇子平時不參與這些嘴仗爭端,見二皇子也老實了,虛弱地開口:“父皇今日將我們召集到此,是有何要事嗎?”

他先開了口,盛燁明也不想再待在這間令他渾身發毛的地方,開口:“父皇……”

建德帝轉過身,淡淡看了眼自己一向不甚在意的三兒子。

盛燁明敏銳地嗅到一絲不對,立即將話吞了回去。

今早程非呈上了昂格爾的供詞,昂格爾作為使團之首、蒙人大將,每一句供詞都很有份量。

在他的供詞裡,提到了他與一個大寧的貴族子弟見過,那人有個很顯眼的特征,左手手背上,有塊淺淺的胎記。

盛燁明手上就有道胎記。

並不排除是那蒙人知道自己死到臨頭,想胡亂拽個皇子下水,但拽到冇什麼存在感的三皇子,就很稀奇,反倒顯得很真實。

但也可能是蒙人狡詐的詭計,故意選擇的盛燁明。

總之,建德帝現在看誰都覺得有嫌疑,看誰都像要害他。

隻是隻有蒙人一句含糊且指向不明的“證詞”,也不能就將皇子定罪了,盛燁明一個冇什麼權勢的皇子,哪來的能耐和蒙人勾結上?

建德帝眼底起疑,但麵上不顯,收回視線,沉聲開口:“朕有一個任務,想交給你們磨鍊一番。”

二皇子已經猜到是什麼任務了。

果然,建德帝道:“查清高家。”

高家的人出乎意料的頑強,都死咬著不肯鬆口,連高士忠那個冇出息的廢物,也隻肯交代他貪汙的罪行。

不過建德帝已經得到昂格爾的證詞卷宗,心中自覺有了數。

今日把皇子們叫過來,的確隻是個考驗,經過這一番,建德帝雖駁斥催他立儲的朝臣,但內心也覺得,他是時候該選立儲君了。

如今除了最清楚內情的幾人外,外人並不知道高家的案子到了何種程度了,建德帝就是要看哪個皇子敢站出來,又能查出高家的問題。

二皇子冇有立即跳出來,高家在朝中盤踞多年,已是龐然大物,有深遠的利益集團,要查清高家,阻力不是一般的大,這是個巨大的機會,也是挑戰。

可若不是母親的敦促叮囑,他實在是不想摻和這些事。

上次刺客刺殺建德帝,他第一反應是護住母妃,回去卻被厲聲怒罵罰跪,用細條抽打遍身,直到今日母妃也不願與他說話……他實在是有點累了。

四皇子虛弱地咳嗽幾聲,以示自己病弱,有心無力。

盛燁明先是被謝元提的笑容和盛遲忌嚇到,又被建德帝似有含義的視線一掃,本來想出頭抓住這個機會,眼下也不敢開口了。

一片沉默裡,盛遲忌站了出來,腰背挺拔:“兒臣願為陛下滌盪塵埃,分憂效勞。”

幾個皇子麵色各異,二皇子倒冇覺得錯失機會有多遺憾,無聊地望著窗外,猜想回去大概又要被責罰了。

反應最大的是盛燁明,在所有人看不見的地方,他猛地掐緊了手,牙齒打顫。

盛遲忌瞧著冇有前世的記憶,但謝元提有,謝元提會利用盛遲忌報複他的,一定會的。

他不能坐以待斃。

謝元提則是詫異地瞄了眼盛遲忌。

還會用成語?偷偷進步了。

建德帝繃著的臉上露出絲笑意,深感欣慰:“那就交代給小七來處理此事,程非,你調派人手,這些日子聽候七殿下的命令。”

程非恭敬應聲。

如今這幾個皇子裡,最適合選為儲君的,就是二皇子盛棲洲與小皇子盛遲忌了。

隻是想到盛遲忌的“隱疾”,建德帝不免皺眉,壓低了聲音:“皇兒好好用藥,往後每日太醫會給你送藥,不可諱疾忌醫。”

盛遲忌:“……是。”

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建德帝再次撫了撫胸口,隨口吩咐道:“朕龍體欠安,都下去吧,元提留一下。”

見盛遲忌一步三回頭,建德帝內心微暖,和善地朝他擺擺手:“回去吧,父皇無礙。”

盛遲忌:“?”

【??作者有話說】

盛小池:?你誰

昨天短暫地順暢了一下,今天又卡了[托腮]遲到太久了,這章發50個小紅包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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