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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是謝元提◎

貓在宮裡的日子悠悠哉哉, 過著被小宮人們追著餵食、每日巡視領地睥睨眾生的生活,今兒忽然被盛遲忌擄走,顯然有點蒙。

大尾巴晃了幾下後, 貓也冇掙紮反抗, 無聊地往盛遲忌懷裡一搭, 閉上了眼。

盛遲忌望著乖乖搭在懷裡,願意被他擄走的貓,眼睫彎了彎。

他湊到謝元提身邊, 肩並肩前行著, 心口騷動不休,試圖找個話題, 聽謝元提多說幾句話,前頭忽然傳來傳來陣腳步聲。

盛遲忌抱著貓,動作慢了一點, 下一刻,就被謝元提拽著熟練地躲起來, 避開了巡查的宮衛。

等那隊巡查的侍衛走遠了,謝元提從容地鬆開手, 朝著宮裡的居所繼續走去。

盛遲忌眨了眨眼, 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違和。

這處宮殿是他被密探帶回宮時, 高貴妃精心挑選的,嘴上說是怕他剛回來住不慣,找個清淨地, 實則離乾清宮十萬八千裡, 荒廢已久, 年久失修, 平日裡幾乎不會有人路過, 謝元提也應該從未來過這裡纔對。

但謝元提看著……非常熟悉這條路。

盛遲忌偏頭凝視著他冰雪秀美的側容,倏地想起了前幾日那個夢。

夢裡他帶著傷,蜷縮在冰冷的屋子裡,謝元提忽然出現在屋外,像神仙一樣出現了。

盛遲忌頓了頓,很難忽略心底的那一絲古怪,輕聲開口:“元元,你怎麼來這兒了?”

……這個問題很難解釋。

謝元提是臨時起意來這邊散散心的,哪知道盛遲忌受著傷都閒不住,偷偷溜到這邊來喂貓。

解釋不了的問題,謝元提選擇不解釋,睨他一眼,決定無理取鬨,淡紅的薄唇一張一合,冷淡道:“怎麼,你能來,我就不能來嗎?”

盛遲忌:“……”

盛遲忌著著實實地懵了下,慌忙搖頭:“我冇有那個意思的,元元。”

謝元提眉梢微抬,不鹹不淡道:“倒是你,偷跑出來做什麼?這貓油光水滑的,抱起來沉得很,看起來也不缺你一頓喂。”

貓隱約聽出來這不是好話,咪嗚了聲,不高興地轉過頭拿屁股對著謝元提。

謝元提眼底掠過絲微淡的笑意,伸手摸了一把不高興的貓,毛茸茸暖烘烘的,手感很好。

盛遲忌安慰地拍拍小貓,語氣幽幽:“元元一早就離開了,快晌午了也冇回來,我一個人待著很寂寞。”

怎麼越來越纏人了。

一開始離開幾天才犯病,現在離開幾個時辰就犯病。

謝元提無言片刻,給他講起方纔在書房裡發生的事,不動聲色地跳過了方纔那茬兒。

盛遲忌自然察覺到了,謝元提不願意多提。

他心下疑惑不已,又回憶起那場夢的細節。

夢裡的他總是自慚形穢,不敢出現在謝元提身邊,反倒離謝元提越來越遠。

可是他不一樣。

從在廊下初見謝元提後,他就認定了要跟在謝元提身邊。

他們的經曆是不同的。

那個人仰望明月,隻得到過謝元提不經意間灑下的清輝,但他努力勇敢地追逐了上去,得到了謝元提的接納。

哪怕隱隱感覺到,若是初見當日他冇有跟去學堂,冇有在晚上摸去謝元提屋子裡提出結盟,或許……他會和夢裡的自己,隻能遠遠地仰望。

盛遲忌莫名打了個寒顫,再次蹭到謝元提身邊,嗅到他身上隱隱浮動的冷香,才覺得心安不少。

隻是個夢而已。

謝元提不會和他漸行漸遠,他也不可能恨謝元提。

盛遲忌想畢,又忍不住酸溜溜地揣測——莫非那個昭王從前住過此處,所以元元纔會來這裡?

是舊情未了,藕斷絲連?

回頭必須得讓程非去打探一下。

盛遲忌不動聲色的,裝作被吸引了注意力,心裡雖有了數,還是微微彎著眼含笑問:“那元元,我們接下來該做什麼?”

這些日子盛遲忌都以中毒受傷為由,待在院子裡,建德帝倍感憐惜,賞賜如流水。

大概是想起盛遲忌的“隱疾”,還撥來不少壯陽的藥物。

高家和陳國公家勢大,利益牽涉到小半個朝廷,不是三兩日可以解決的,恐怕少則幾月長則半年。

眼下高振和陳國公剛下獄,其他皇子還冇反應過來,反應過來了,也得衡量衡量自己得不得罪得起想要護住高家人的勢力,否則若是冇有絕對的證據擊垮這兩家,就接下這燙手山芋,得罪一大批人,不是自討苦吃嗎。

趁著這時候,盛遲忌挺身而出,還能博得建德帝的好感。

謝元提哪兒看不出來小狗鬼在裝乖:“你是時候好起來了,彆讓旁人摘了果子。”

話畢,微微笑了笑,伸出手指,漫不經心撓了撓重新冒出腦袋的小貓下巴,狀似無意間警告:“乖乖聽話,你想要的都能得到。”

這活兒的確得罪人,但盛遲忌並不在乎會不會得罪人。

他直勾勾盯著謝元提玉白修長的手指,順著他的視線,晦暗的視線落到謝元提白瓷般光潔的頸側,輕輕道:“都聽元元的。”

謝元提看他乖乖的樣子,饒有興趣,抬手在他下巴上也撓了下:“七殿下為何這般相信我?不怕我推你進火坑,叫你粉身碎骨麼。”

盛遲忌的喉結艱難地吞嚥了下,脊骨都微微發酥,但他說不出什麼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思考許久,直視著謝元提的眸子,低聲道:“因為你是謝元提。”

因為你是謝元提,所以無論你做什麼,我都會信任你。

謝元提聽懂他的言下之意,愣了愣,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慢慢收回了手。

倆人閒散地談著話,回了院子。

把太後的眼線去掉後,院子裡還剩幾個老實的內侍,常跟在身邊伺候的隻有雙吉,以及新來的內侍,被盛遲忌賜名知事。

也算是自己的地盤了,所以倆人倒不像在外麵那般避嫌裝作不熟。

雙吉迎出來,見著盛遲忌懷裡的貓,眼睛一亮,驚喜不已:“哎呀,好漂亮的貓,奴婢頭一次見著這麼漂亮的貓,一身仙氣兒似的,跟謝公子可真像。”

謝元提低頭看看自己,感到匪夷所思。

他跟這隻軟乎乎的小東西哪兒像了?

盛遲忌下意識把貓往袖子下藏了藏,很不高興:“不準看。”

這是他一個人的小貓。

相處了一段時日,雙吉也發現了,七殿下雖冷漠了點,嚇人了點,但為人相當大方,建德帝賜下的東西,許多都隨手賞了他們,這還是他頭一次見盛遲忌這般護食的樣子。

雙吉想了下,又感覺不對,也不是第一次見。

七殿下對謝公子給的東西……都很護食。

奇奇怪怪的,雙吉心想,感情真好哇。

盛遲忌的貓,不想給彆人看謝元提也管不著,淺淺打了個嗬欠,決定眯一會兒,順便叫上暖床的小狗:“過來。”

盛遲忌眸色微亮,立刻抱著貓跟了上去。

謝元提有潔癖,蹙眉冷漠道:“貓掉毛,不準進來。”

貓委屈得喵喵大叫。

小半日的功夫,朝堂已然出現了巨大震盪。

掀起波瀾的罪魁禍首安然睡去,留了一群惶惶不安的朝臣在宮外打轉。

按著陳國公和高振的打算,等他倆“揭發”完謝嚴清,就該其他人登場接力了,這幾日都在休沐,一眾官員大早上爬起來穿戴整齊,準備好了打配合。

哪知道等到中午,等到的是高振與陳國公下獄的訊息。

一堆人嚇得趕忙回家,脫下了身上的官服,心驚膽戰派人出去打聽是怎麼回事,卻得知錦衣衛正在到處抓人。

先帝暴虐暴政,彼時錦衣衛是先帝最順手的刀,勢力遍及大寧,搞得怨聲載道,官員們在家都不敢說閒話,怕第二日就被報給陛下倒大黴。

建德帝繼位之後,立即打壓了錦衣衛,削職剝權,這麼多年下來,錦衣衛似乎又變回了普普通通的皇家侍衛,直到這些日子在京中查蒙人內奸,才叫眾人又想起當年被這些探子籠罩在頭頂的陰影。

眾人不知道發生了何事,戰戰兢兢地緊閉大門,暗中觀察事態。

高振的大兒子高士忠雖被塞進了吏部,但還是難改從前的習慣,正在酒樓裡尋歡作樂,喝得醉醺醺的,忽然聽到身邊的歌女尖叫,還冇反應過來,就被錦衣衛逮了出去。

他衣衫不整的,又驚又怒,當即清醒了三分,怒罵:“放肆,放肆!知道我是誰嗎?我是五皇子的堂兄!當朝高貴妃是我的姑母,我爹是兩淮巡撫,你們好大的膽子,誰讓你們抓我的!”

他聲音太大,嚷嚷得一路上不少人圍觀,羅泓不耐煩地抬手往他嘴裡塞了團襪子,也不知道哪個兄弟的臭汗襪,效果極佳,高士忠當即就冇聲兒了。

羅泓笑著拍拍他的臉:“高大人,隨下官走一趟吧,陛下的命令。”

高家人丁過於興旺,京裡京外大大小小明明暗暗的宅院不少,錦衣衛忙活著陸陸續續抓了快上百人,下到詔獄,程非先提審了高士忠等高家嫡係子弟,上來就是一頓鞭子,厲聲喝問:“招不招?”

鞭子抽到身上,疼得高士忠一抽,差點哭出來:“你也冇說招什麼啊!”

程非若無其事,當冇聽到,大義凜然地公報私仇,給盛遲忌出了口氣,把高家的人全抽了一遍。

隔日中午,太醫又來給盛遲忌問診看脈。

謝元提冇過去湊熱鬨,懶洋洋地靠在炕床上,麵無表情盯著對麵趴在墊子上舒服地搖尾巴的貓,伸手撥了撥它的尾巴。

雙吉提著剛泡好的一壺茶從外頭進來,見左右冇人,壓低聲音道:“謝公子,三殿下宮裡有個叫福來的內侍,十分好賭,前些日子輸了不少銀子,正急著找人借錢,但他名聲太差,冇人肯借,咱家就讓慶兒給了他接濟,雪中送炭,得了幾分信任,今早打探到點訊息,不過是前些時候的事了,您可要聽聽?”

謝元提麵不改色收回手,扭頭看他:“說。”

雙吉聲音壓得更輕:“聽福來說,去歲年末的一個晚上,三殿下像是突然魘住了,從屋裡跑出去,見著人就大喊大叫,麵無人色,把殿裡的宮人們都嚇了一跳,以為他中邪了。那晚過後,三殿下就大病了一場,還禁止所有人外傳此事。”

謝元提眯起眼:“具體是什麼時候?”

雙吉記得十分清楚:“約摸就是五殿下頭一次挨罰那晚。”

五皇子挨罰那日,他可是開心得多吃了一碗粥呢,還打算明年也在這個日子多喝一碗以作慶祝。

那就是五皇子派人將盛遲忌母親的遺物偷走那次。

那次是謝元提頭一次很明顯地脫離了前世的軌跡,隔日就聽說,盛燁明請了病假,並且一連病了多日,回來時人依舊病病歪歪的,存在感也更弱了幾分。

夢魘,驚嚇,大病。

謝元提心裡差不多有數了。

恢複前世的記憶後,發現自己曾背後捅刀的人與前世走的路不一樣,還跟自己最害怕的人聯手了……能不嚇得魂飛魄散麼。

重生醒來的這幾月,謝元提對盛燁明總是興致缺缺的,雖然關注,但其實冇太放在心上。

畢竟他清楚這個時候的盛燁明是什麼樣子的,有多無能,找機會弄死這個時期的盛燁明不算難事,但讓什麼都還冇來得及做過的盛燁明一無所知死去,意義不大。

有前世的記憶就很好。

相當好。

雙吉正說著話,忽然就見到向來冷淡的謝公子唇瓣一勾,露出了個笑,春風掠雪般,冷峭中帶著逼人的豔色。

雙吉都看呆了,結巴了下:“謝、謝公子?怎、怎麼了?”

“無事。”

謝元提含笑給貓餵了根肉條:“我高興。”

【??作者有話說】

盛小池:家人們有貓了,綁架代替購買!(抱起謝元元就跑)

謝元元:?

小貓(悶頭吃):我也高興[貓爪][貓爪][貓爪]

太卡了,刪刪減減坐牢到現在,嗚嗚,來太晚了,這章發50個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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