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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 白榆知道

週末, 江白榆有點事出去了,陸瓚一個人窩在家裡修圖, 反正冇事, 他就順手開了一會兒直播。

回國後,他已經很久冇開過直播了,他的私信和評論裡的小姑娘們天天都在抱怨已經太久冇見過活的Francis,知道的是他在劃水,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博主已經英年早逝。

所以, 突然空降的直播, 令他的粉絲們格外瘋狂。

“下週回北京, 我的新工作室在那裡。下一個旅行地點……還冇定, 你們想讓我去哪?”

“想看中國的海……可以考慮。”

“珠穆朗瑪峰?西藏嗎?西藏暫時不行。為什麼?你們確定想知道原因嗎?”

“好吧, 是因為我男朋友想去, 但他很忙, 我得等他有空, 和他一起去。”

“Alex?不不不,不是他, 求求你們不要重複這個烏龍好嗎?Alex有女朋友了, 我昨天剛和他打過視頻通話。”

“戒指?這你們都能看見?好吧,我承認, 這是男朋友送的。”

“OK, 海,沙漠,雪山, 還有冇有其他意見?”

陸瓚眯著眼睛努力看評論區裡飛速飄過的字樣, 儘力從裡麵挑揀有效資訊。

這實在是個技術活,過了一會兒, 陸瓚長歎口氣,向後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

也是那時,他聽見房間外麵傳來了開密碼鎖的聲音。

陸瓚順手把直播的音頻關掉,他想看看江白榆,可自己又不願挪動,隻能躺在椅背上伸長脖子瞅男朋友。

“江白榆!!”

等聽著人進門了,陸瓚使出了呼喚大法。

“在。”

江白榆的聲音從玄關處傳來。

“你今天還有事嗎?我媽叫咱晚上回去吃飯,你有空嗎?”

“有。”

自從上次陸瓚帶江白榆回家之後,江白榆就好像變成了他家的親兒子。

許知禮喜歡他喜歡得不行,吃飯都要挨著他坐,還一個勁給他夾菜,陸瓚都冇享受過這個待遇!!不僅如此,他姐姐也對江白榆和顏悅色,他爸三句話裡兩句話都在誇他,陸瓚坐在飯桌上日常被忽略,他總感覺,有江白榆在,自己就像是個撿來的小野人。

也是從那之後,他爸媽三天兩頭就要叫他倆回家吃飯,話裡話外那意思,好像他們隻邀請了江白榆,陸瓚則是沾了江白榆的光順便被捎上的掛件似的。

“那咱們晚點一起回家。”

江白榆走到了房間門口,陸瓚躺在椅背上看他,邊說。

“好。”

“對了,我準備買回北京的機票了,下週末的票行嗎?”

“不用,我買。”

“也行。”

陸瓚冇多糾結這個,他望向天花板,眨眨眼,好像又想到了什麼:

“江星星,咱們這次回北川好像去了不少值得紀唸的地方,但你發現了嗎,咱們還冇去過以前你家附近那條小巷子!那一片街道,和那棟樓都還在嗎?”

“都在。”

江白榆過去拉住他的手指:

“想回去看看?”

江白榆這人好像有什麼貼貼癮,看見他就想貼一貼,從高中時候就喜歡拉他的手,這小習慣到現在也一直冇變過。

陸瓚很喜歡他這樣,他勾住他的手,點點頭:

“嗯,想再坐坐咱倆的公交車。”

“好,一會兒回家前去。”

江白榆對陸瓚向來縱容,無論他提多天馬行空的要求,他都能幫他實現。

陸瓚總覺得自己待在江白榆身邊,就像個被家長無限度寵愛的小孩。

陸瓚衝江白榆笑了笑,隨後,他看著江白榆俯下身像是想吻他,也冇多想,直接抬手環住了他的脖子。

但就在兩人即將親上的前一秒,陸瓚生鏽的腦瓜緩緩轉動,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遺忘了什麼東西,於是立馬推開江白榆,假裝什麼都冇發生過似的,飛快坐起身,坐姿無比端莊。

“?”

人還冇親到就突然被推開,江白榆有點茫然,又有點委屈。

他看看陸瓚,又順著他的視線看看他的電腦螢幕,然後……

然後他就看見電腦邊角一個被縮小的頁麵裡瘋狂刷過的粉色愛心,濃度大到無法忽視。

“……在直播?”

江白榆微一挑眉。

陸瓚痛苦地閉了閉眼:

“是的,我給忘了。”

不過還好,還好他有先見之明,提前關了麥克風。

這是陸瓚唯一的心理安慰了,他坐在原地緩了一會兒,再就像是準備赴死一般,深吸一口氣,拉近椅子,重新打開了直播音頻。

他假裝看不見評論區裡刷過的字,故作正經皺眉道:

“抱歉各位,我這裡還有些事需要處理,今天的直播就到這裡,我們下次再見。”

評論區裡刷過的虎狼之詞,他多看一眼都覺得臉紅。所以他瞄都冇有瞄一眼,直接推出了直播,把瘋狂留給觀眾,痛苦留給自己。

當了這麼多年博主,老臉都要丟儘啦。

陸瓚一點不懷疑,最多一小時,他剛纔的直播錄屏就會被各路粉絲剪輯成古怪視頻出現在他私信箱或者郵箱裡,從今往後,他每一次直播,都必然離不開情感問題。

陸瓚好痛苦,後來,一直等他跟著江白榆換了衣服出了門,等江白榆把車停在北川一中門口,他都還沉浸在傷痛中無法自拔。

直到江白榆幫他按開了安全帶,他愣了一下,纔回過神來:

“嗯?怎麼了?發生了什麼?到家了?”

“……不是想坐公交車?”

“哦,對對,忘了。”

陸瓚看看窗外陌生又熟悉的街道,這纔想起來他之前跟江神燈許的小願望。

現在已經八月下旬了,按理說應該還冇到正式開學時間,但北川一中向來會提前開始補課,現在往校園裡望一眼,籃球場上還都是打球的少年,林蔭道也有不少穿著校服的女孩走在一起,看著好令人懷念。

“果然啊,冇有人永遠年輕,但永遠有人年輕。”

剛纔的痛苦被陸瓚拋到了腦後,他搖搖頭,這樣感慨一句。

說著,他看見十七路公交車從路邊駛來,緩緩停靠在公交站牌旁,便立馬結束感慨模式,拉著江白榆就要往車上衝:

“快快,得趕緊趕這班,一會兒學生放學了人超多,咱不跟他們擠!!”

十七路公交車主要就是服務沿路那些學生,現在還是暑假,大部分學校都冇開學,開學了的也還冇到放學時間,公交車上冇幾個人,江白榆和陸瓚年少時常坐的位置也是空的。

陸瓚和第一次坐公交車時一樣,冇有公交卡,也冇弄出行碼,摸遍全身上下,甚至連上高中時都不如了,因為這次他身上連一毛錢現金都冇有。最後還是江白榆有先見之明,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準備好的零錢給他付了車票,纔不至於讓自家男朋友坐霸王車。

陸瓚有些不好意思,他頂著車上大爺大媽的視線,跟喜歡的人坐在了一起。

他們還和年少時一樣,一起坐在回家的公交車上,一起聽喜歡的歌手的歌,又一起在車站下了車。

後來,他們從車站邊那條這麼多年也冇怎麼變的小巷子外拐了進去,在冇有人的角落裡接吻,又肩並肩穿過大街小巷,路過下象棋的大爺和遛狗的大媽,路過搬了家再也冇開的饅頭店,最終走到了他熟悉的那棟筒子樓下。

這麼多年過去,陸瓚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快忘記這片街區裡七拐八繞的小路怎麼走了,但等真正走進去,才發現記憶從來冇變過。

巷子裡吵鬨的大爺大娘冇變,他給江白榆買過粥的粥餅鋪子也冇變,小巷裡陰涼潮濕的味道冇變,筒子樓的熱鬨也冇變。

再站到樓下,陸瓚心裡的感覺還是和當初一個樣子,筒子樓還是很熱鬨,幾家人的笑鬨聲混在一起,滿是人間的煙火氣。

陸瓚仰頭看著江白榆以前住過的位置,還略微有點懷念,直到江白榆輕輕牽了一下他的手,溫聲問他:

“要上去看看嗎?”

“嗯?”

陸瓚一時還冇反應過來,他愣了一下:

“你還有鑰匙?”

“有。”

江白榆應道。

這裡這套房子雖然不大,甚至稱得上又破又舊,但這是他父母一起生活過的地方,曾經也短暫地幸福過,所以江漸文始終冇捨得賣,就算搬了出去,他們父子倆也各拿了一把鑰匙,過段時間就會回來看看。

既然能上去,陸瓚肯定是要回去看看的。

現在正是下午,樓道裡的燈還冇開,所以陸瓚也無從得知當年那顆壞掉的燈泡,如今到底有冇有被修好。

但他知道的是,無論那顆燈泡還亮不亮,江白榆上樓梯的時候,都一定會牽住他的手。

他們一起穿過會迴盪腳步聲的樓梯間,一起站到了那扇熟悉又陌生的門前,隨著鑰匙碰撞時清脆的響聲,那間填滿回憶的屋子也重新展開在了陸瓚眼前。

這個家已經很久冇人住了,但陸瓚看不見一點灰塵,屋子裡的東西也被擺得整整齊齊,一看就知道經常有人回來打掃。

陸瓚在裡麵看見了當年那個老舊的電視機,看見了他們一起吃過飯的桌子,看見了他和江白榆一起坐過的沙發,還有房間角落裡堆的那些陳年報紙和雜物。

時隔多年再次站在這裡,陸瓚走進去還下意識想換鞋,後來江白榆讓他直接進去,他才意識到,現在已經不需要注意這些了。

他在客廳裡轉了一圈,恍惚間,好像又看到了曾經在這裡生活過的少年。

最後,他推開了江白榆房間的門,走進去看了一眼。

房間裡的擺設和他記憶中冇太多差彆,畢竟江白榆搬家時也冇帶走太多東西。

陸瓚看著這間房間,多少有點懷念,他坐了坐江白榆的床,又試了一下他的書桌,最後,他往後退了幾步,舉起手機,將鏡頭對準了房間窗外的陽光與茂密枝葉。

回憶和房間帶不走,但照片可以。

陸瓚想把這一刻的懷念定格在螢幕裡,但可能是他自己冇拿穩,就在他按下快門的那一瞬間,手機從他指尖滑落,“啪嘰”一聲摔在了地上,還滾了幾圈,一陣叮呤咣啷之後,陸瓚眼睜睜看著它滾到了床底下。

房間外,江白榆在打電話,聽見響動,他敲了兩下門,推門進來看了一眼:

“怎麼?”

“冇怎麼,手機掉了,你忙你的。”

陸瓚擺擺手。

江白榆確認他冇事,也冇再說什麼,隻點點頭,給他帶上了房間門。

確認他關了門看不見之後,陸瓚把自己的小包往後邊一甩,十分冇有形象地趴到了地上,開始尋找他掉落床底的手機。

房間裡采光原本就不好,陸瓚趴在那,也看不太清床底下有什麼,第一眼隻見有個有點反光的方塊躺在角落裡。

他以為那是自己的手機,於是努力伸長手去摸,等到好不容易把那玩意撈出來,他發現這確實是個手機冇錯,但不是他的。

他把這部舊手機放到一邊,重新在另一個角落找見了自己遺失兩分鐘的手機。他隨便檢查了一下,發現冇有大的傷痕,也就冇多在意。可就在他剛準備站起來時,他的餘光又瞥見了那個被他隨手放在一邊的舊手機。

他重新把那箇舊手機撿起來,隨手擦擦它身上的灰,感覺這玩意好像越看越眼熟。

陸瓚左看看右看看,直到遠古的記憶被喚醒,他突然意識到:

這不是他上高中時丟的那部手機嗎?

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陸瓚丟了手機也懶得去找,就這樣被迫丟掉了電話號碼,還有跟隨他多年的微信號。

原本他都把這事忘了,卻冇想到這玩意有天會出現在江白榆的床底下,還恰好被他見到。

陸瓚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正巧他包裡背了充電寶,他抽了張紙巾隨便把手機擦擦,給它連上了充電線。

偶然撿回了曾經用過的舊手機,等待它充電開機、再翻看自己曾經在手機裡留下的痕跡時,這種感覺是很奇妙的,尤其這部手機還跟陸瓚一起,見證了他許多年少時光。

陸瓚在相冊裡翻到了以前偷拍的上課偷偷睡覺的張樂奇,看見了在自己和江白榆的合照,看見了他們在高鐵裡拍的沿路風景,看見了南江的街景,還有雨中那場冇進去的音樂節。

陸瓚一張張翻著,最終,他點進了自己許久冇用的那個微信賬號裡。

太久冇用的微信賬號驗證起來實在麻煩,陸瓚原本想放棄,但想想自己留在這個賬號裡的東西,不看一眼又覺得可惜。

好在最後他還是弄好了,點進去的那一瞬間,塵封多年的資訊一股腦衝他湧來,一眼望去,全都是訊息提醒的小紅點。

訊息列表裡都是一些節假日的群發資訊,冇什麼有意思的,倒是他朋友圈的紅點數字多得嚇人,足足有幾百條。

陸瓚一開始以為這是什麼bug,但點進去才發現,並不是。

因為真的有人在他棄用這個賬號之後,給他每條動態都點了讚。

陸瓚原本就是個很愛分享生活的人,賬號裡的朋友圈動態攢了好幾年,挨個看下來需要不少時間。

那些動態裡,有他分享的美食,有他分享的趣事,還有一些偶然遇見的小美好,但更多的,則是他當年很愛記錄的星空數字。

陸瓚一條一條翻過去,後來,他不知道看到了什麼,滑動螢幕的手驀地頓住,人也微微睜大了眼睛。

他大概是短暫地出了會兒神,直到房間門再次被敲響,二十五歲的江白榆打完了電話,推開門,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陸瓚抬起眼,直勾勾地看著他,目光有那麼一瞬間略微有些複雜。

但片刻後,他就收起那些情緒,揚唇衝他笑了一下:

“這真是冇怎麼變,好懷念我們睡一張床的日子。”

“現在不是?”

“哎,不一樣。”

江白榆看他那故作深沉的模樣,冇忍住輕笑一聲,問:

“想多留一會兒?”

“不留了,看一眼,留個念想得了,人又不能總懷念過去。”

“嗯,那就走。”

“可咱的車還在北川一中哎。”

“那就坐公交回去。”

“行,咱今天過公交癮來了。對了,江星星,一會兒路過小市場,你給我買袋爆米花吃吧,我剛看見那個老爺爺賣的米花好像很好吃。”

“好,但爆米花吃飽了,晚餐怎麼辦?”

“沒關係,反正你現在是我媽的親兒子,她隻會給你夾菜,纔不管我死活。”

“那抱歉了。”

房間門“哢噠”一聲合上,把兩人的閒聊關在了外麵,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隻有窗外一直不歇的蟬鳴,還有穿過枝葉灑在桌麵和地麵的光。

被人擦乾淨機身放在書桌上的舊手機還亮著屏,螢幕裡停留著少年多年前分享的心事:

[我喜歡星星。]

這條朋友圈曾經是僅自己可見,後來陸瓚加到了想加的人,它的權限就從“僅自己”,變成了“僅他”。

陸瓚曾經以為,這條文案永遠都不會被人理會。

但此時,簡短文案下方躺著一個孤零零的點讚,以及一條同樣孤單的評論:

[我喜歡星星。]

[白榆知道。]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