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民心所向……

許都,中華書局印刷總廠。

巨大的廠房內,燈火通明,宛如白晝。

這裡,是除了兵工廠之外,整個共和政府守備最森嚴的地方。

“轟隆隆——”

三台最新式的“複興二型”蒸汽輪轉印刷機,正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巨大的滾筒飛速旋轉,吞噬著潔白的紙張,吐出一份份散發著油墨清香的報紙。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煤煙、機油和熱油墨的獨特味道。

這味道在工人們的鼻子裡,比世間任何香料都要好聞。

因為這是文明的味道,是力量的味道。

印刷廠廠長畢昇(化名,致敬先賢),正滿頭大汗地站在高台上,揮舞著手中的令旗。

“快!再快點!”

“今晚必須印完十萬份!”

“這是政治任務!是委員長親自下達的死命令!”

工人們赤膊上陣,動作麻利地將印好的報紙打捆、裝車。

這是一期特殊的《民聲報》號外。

它的頭版,密密麻麻地刊登著《中華共和憲法(草案)》的全文。

而它的封底,則是一幅占據了整整一個版麵的巨幅木刻插畫。

畫麵的線條粗獷而有力,黑白分明,極具視覺衝擊力。

畫中,一個身穿囚服、編號001的老人,正佝僂著身子,費力地推著一輛裝滿糞便的獨輪車。

老人的臉上滿是褶皺,眼神灰敗,但那標誌性的鬍鬚和細長的眼睛,卻被畫師刻畫得入木三分。

隻要是稍微見過世麵的人,一眼就能認出那是誰。

那是曾經挾天子以令諸侯、威震華夏的魏王——曹操!

而在畫麵的上方,是一行觸目驚心的黑色大字:

《法律麵前,人人平等——戰犯001號曹操的勞動改造紀實》

“嗚——”

隨著一聲汽笛的長鳴。

第一輛滿載著號外的蒸汽卡車,噴著黑煙衝出了廠門。

緊接著,數百匹快馬如同離弦之箭,以此為圓心,向著四麵八方疾馳而去。

它們將把這顆思想的核彈,投向華夏大地的每一個角落。

……

冀州,常山郡,趙家莊。

這裡是趙雲的故鄉,也是最早進行土改的模範村之一。

冬日的午後,陽光稀薄。

村口的打穀場上,早已擠滿了人。

上到九十九,下到剛會走,全村老少爺們兒都來了。

他們圍在一個用土坯壘起的高台周圍,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神中充滿了好奇和期待。

高台上,站著一個穿著灰色乾部服的年輕人。

他是赤曦學院第三期的學員,也是趙家莊新任的宣講員,叫趙鐵柱。

趙鐵柱的手裡,高高舉著那份剛剛送到的《民聲報》號外。

寒風吹得報紙嘩嘩作響,也吹得他那張年輕的臉龐通紅。

但他眼中的光,卻比天上的太陽還要熾熱。

“鄉親們!”

趙鐵柱清了清嗓子,大聲喊道。

“今天,咱們不講打仗,不講種地。”

“咱們講講咱們這個新國家,到底是個啥樣的國家!”

台下,一個叼著菸袋鍋的老漢吧嗒吧嗒地抽了兩口,笑嗬嗬地問道:

“鐵柱啊,這國家還能是個啥樣?”

“不就是咱們種地交糧,上麵派官收稅嘛。”

“隻要不亂抓壯丁,不亂加賦稅,那就是好國家唄!”

老漢的話,引得周圍的村民一陣鬨笑。

“是啊,三叔說得對!”

“咱們老百姓,圖的不就是個安穩日子嘛。”

幾千年的慣性思維,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鎖住了這些淳樸農民的想象力。

在他們的認知裡,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國家大事那是大老爺們操心的事。

趙鐵柱笑了笑,冇有反駁。

他展開報紙,指著頭版上的那些方塊字,大聲念道:

“大家都聽好了!”

“這是《中華共和憲法》的第一條!”

“中華共和國,主權屬於全體人民!”

這句話一出,台下瞬間安靜了一下。

緊接著,是一陣更大的騷動。

“啥?屬於人民?”

剛纔那個三叔瞪大了眼睛,把菸袋鍋從嘴裡拿了出來。

“鐵柱,你莫不是在哄俺們?”

“這天下,不是皇上的嗎?不是李委員長的嗎?”

“咋能是俺們的呢?”

“俺們就是一群泥腿子,大字不識一籮筐,還能當國家的主人?”

“這不成了那啥……沐猴而冠了嗎?”

三叔雖然冇讀過書,但這成語倒是用得挺溜,顯然是聽村裡的說書先生講過。

村民們紛紛點頭附和,臉上寫滿了不信和困惑。

在他們看來,這就像是有人告訴他們,明天的太陽會從西邊出來一樣荒謬。

趙鐵柱看著台下那一雙雙迷茫的眼睛,心裡有些著急。

他試圖解釋什麼是選舉權,什麼是被選舉權,什麼是人民代表大會製度。

但這些詞彙對於村民們來說,實在是太超前,太抽象了。

就像是對著一群從未見過大海的人,描述鯨魚的模樣。

“這……這咋解釋呢……”

趙鐵柱急得抓耳撓腮。

就在這時,他想起了臨行前,指導員跟他說過的一句話:

“跟老百姓講道理,彆講虛的,要講他們看得見、摸得著的。”

看得見……摸得著……

趙鐵柱的目光,落在了報紙的封底上。

那個巨大的木刻插畫。

他的眼睛猛地一亮。

“鄉親們!”

趙鐵柱深吸一口氣,猛地將報紙翻了個麵。

將那幅曹操推糞車的插畫,展示在所有人的麵前。

“我知道你們不信!”

“你們覺得,當官的老爺天生就是騎在咱們頭上的!”

“你們覺得,咱們生下來就是伺候人的命!”

“但是,你們看看這個!”

趙鐵柱指著畫中那個佝僂的老人,聲嘶力竭地吼道:

“你們認認,這畫上的人是誰!”

台下的人群瞬間安靜了。

幾百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張畫。

畫很大,線條很清晰。

那個老人的慘狀,哪怕是不識字的人,也能看懂他在乾什麼。

那是這世上最臟、最累、最被人瞧不起的活計——挑大糞。

“這……”

人群中,一個斷了一條胳膊的老兵突然顫抖起來。

他是當年跟著公孫瓚打過界橋之戰的老卒,後來退伍回鄉種地。

他見過曹操。

當年在戰場上,他遠遠地看過那個站在華蓋之下,威風凜凜、不可一世的身影。

那個身影,曾經是他多少年噩夢的主角。

“這……這是……”

老兵擠開人群,跌跌撞撞地衝到高台下。

他昂著頭,死死地盯著那張臉,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的嘴唇哆嗦著,牙齒咯咯作響。

“老李頭,你咋了?羊癲瘋犯了?”旁邊的村民想要扶他。

“滾開!”

老李頭一把推開村民,指著畫中人,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曹操!”

“這是曹操啊!”

“這是當朝丞相!這是魏王啊!”

“轟——”

這一聲尖叫,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在人群中轟然炸響。

所有人都傻了。

曹操?

那個傳說中長著三個腦袋、六條胳膊,每天要吃一副人心肝的曹操?

那個帶著八十萬大軍,要踏平南方的曹操?

那個連皇上都要看他臉色的曹操?

他在……挑大糞?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三叔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那是神仙一樣的人物!”

“神仙咋能乾這活?”

“這一定是假的!是畫出來騙俺們的!”

趙鐵柱看著激動的眾人,大聲說道:

“這不是假的!”

“這是在許都,在第一勞動改造農場,有人親眼看見畫下來的!”

“而且,這還是委員長親自下的令!”

“委員長說了!”

趙鐵柱挺直了腰桿,模仿著李崢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不管是丞相還是王爺,隻要犯了法,隻要欺負了老百姓,就要接受改造!”

“他不乾活,就不給他飯吃!”

“在他的頭上,冇有皇權,冇有特權,隻有兩個字——法律!”

“而這法律,就是咱們老百姓定的!”

全場死寂。

隻有寒風呼嘯的聲音。

村民們看著那幅畫,看著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神明,如今像條老狗一樣在泥地裡掙紮。

一種前所未有的衝擊感,像電流一樣流遍了他們的全身。

原來……

原來那些大人物,也是人啊。

原來他們不吃飯也會餓,不穿衣也會冷。

原來隻要把他們從那個位置上拉下來,他們連俺們村最懶的二狗子都不如!

“他……他也得乾活?”

三叔喃喃自語,眼中的敬畏和恐懼,正在一點點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

一種作為“人”的尊嚴,正在他的心底覺醒。

“對!他也得乾活!”

趙鐵柱大聲回答。

“如果連曹操都要乾活,如果連曹操都不能騎在咱們頭上。”

“那這天下,還有誰敢騎在咱們頭上?”

“這天下,不是咱們的,還能是誰的?!”

這一問,振聾發聵。

老李頭突然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蒼天啊……”

“俺這輩子……算是活出個人樣來了!”

“俺不用怕了……俺再也不用怕那些大老爺了!”

他的哭聲,像是點燃了乾柴的火星。

人群沸騰了。

“好!好啊!”

“委員長萬歲!共和萬歲!”

“這纔是咱們的國家!這纔是咱們的世道!”

“以後誰要是敢來搶俺的地,敢來欺負俺的娃,俺就跟他拚命!”

無數雙粗糙的大手舉了起來。

無數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流下了激動的淚水。

那一刻。

什麼“主權在民”,什麼“憲法”,不再是冷冰冰的文字。

它們變成了那個推著糞車的曹操。

變成了每個人心中那股挺直腰桿的熱氣。

民心,在這個寒冷的冬日裡,如烈火般燃燒起來。

……

同樣的場景,在華夏大地的每一個角落上演。

在江南的水鄉。

周瑜拿著報紙,站在船頭,久久不語。

他看著岸上那些歡呼雀躍的縴夫,看著那些為了慶祝而敲鑼打鼓的百姓。

他知道,曹操輸了。

不僅僅是輸了赤壁,輸了軍隊。

他是輸掉了整個曆史的解釋權。

從今天起,再也冇有人會懷念那個“英雄輩出”的亂世。

因為那個亂世的英雄,在新時代的百姓眼裡,不過是一群竊國大盜。

“李崢……”

周瑜將報紙摺疊好,慎重地放入懷中。

“你這是在給全天下的人……換腦子啊。”

“這比殺人,要難上一萬倍。”

“但也比殺人,要狠上一萬倍。”

……

許都,政務院。

李崢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正在煥發新生的城市。

他的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彙總上來的民情報告。

報告很厚。

上麵記錄著各地百姓對《憲法》和“曹操勞改”事件的反應。

字裡行間,全是“擁護”、“萬歲”、“參軍”、“納糧”這樣的字眼。

“委員長。”

陳默站在他身後,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成了。”

“徹底成了。”

“根據各地反饋,征兵處的門檻都被踩破了。”

“今冬的公糧征收,比預計多出了三成。”

“甚至連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世家大族,現在也都老實了,紛紛主動上交隱匿的土地和人口。”

“他們怕了。”

李崢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們當然會怕。”

“因為他們發現,他們麵對的不再是我李崢一個人。”

“也不再是赤曦軍這一支軍隊。”

“而是四萬萬覺醒的民眾。”

李崢走到辦公桌前,將手中的菸蒂狠狠地按滅在菸灰缸裡。

“這就是‘道統’。”

“以前,道統在儒家經典裡,在君權神授的謊言裡。”

“現在,道統在老百姓的心坎裡。”

“誰違背了這個道統,誰就是人民的公敵,誰就會被曆史的車輪碾得粉碎!”

陳默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領袖,眼中的崇拜幾乎要溢位來。

這一招“殺人誅心”,實在是太高明瞭。

用一個曹操的尊嚴,換來了整個共和國堅不可摧的民意基礎。

這筆買賣,賺翻了。

“不過……”

李崢的話鋒突然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內部穩了,外部還有麻煩。”

“益州那邊,怎麼樣了?”

陳默神色一肅,立刻彙報道:

“正要跟您說這事。”

“就在剛纔,‘蜂巢’的人把人帶到了。”

“誰?”

“益州彆駕,張鬆。”

陳默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他不是空手來的。”

“據毒蜂回報,這傢夥把益州所有的關隘圖、兵力部署圖,甚至連劉璋私庫的鑰匙模具,都給帶來了。”

李崢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

“好一個張永年。”

“這哪裡是來出使的,這分明是來送快遞的。”

“走!”

李崢大袖一揮,大步向門外走去。

“去見見這位‘賣主求榮’的奇才。”

“有了他,這西南半壁江山,就是我們盤子裡的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