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趙雲的奇襲

荊州,江陵城以西五十裡。

這裡是一片被當地樵夫稱作“鬼見愁”的荒蕪之地。

濃稠的霧氣終年不散,像是一層發黴的棉絮,死死地捂住了這片大地。

腳下不是堅實的泥土,而是腐爛的草根、淤泥和不知深淺的水窪混合而成的沼澤。

這裡冇有路。

甚至連最老練的獵戶,也不敢在冇有嚮導的情況下深入這片死地。

曹操的地圖上,這裡是一片空白。

因為在他的認知裡,這裡是天塹,是大軍絕對無法逾越的屏障。

所以,他在江陵的西麵,冇有佈置一兵一卒。

然而此刻,這片死寂了千年的沼澤,卻被一陣沉悶而整齊的腳步聲打破了。

趙雲站在一塊稍微乾燥的土丘上,腳下的戰靴上沾滿了黑色的淤泥。

他那身標誌性的白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被泥漿染成了灰褐色,但他那雙眸子,卻在迷霧中亮得驚人。

“軍長,前麵的路斷了。”

一名偵察連的連長氣喘籲籲地跑過來,臉上塗著防蚊蟲的草汁,隻露出一雙眼睛。

“前麵是一片爛泥潭,竹竿探下去兩丈都冇到底,人根本走不過去。”

趙雲聞言,眉頭微微一皺。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個被他視若珍寶的物件。

那是一個隻有掌心大小的銅製圓盤,上麵覆蓋著一層打磨得極薄的水晶片。

這是格物院剛剛試製出來的“懷錶”。

雖然走時每天會有半刻鐘的誤差,雖然它沉重且怕水,但在戰爭中,它就是無價之寶。

時針指向了未時。

距離總攻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不能繞路。”

趙雲的聲音平靜而堅決,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如果繞路,我們就會錯過與水師的協同時間。”

“一旦太史慈司令在江麵發起進攻,而我們冇能拿下江陵,切斷曹操的後勤,這場仗就會變成一場毫無意義的消耗戰。”

“委員長說過,時間就是生命。”

趙雲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滿身泥濘、疲憊不堪,但眼神依然堅毅的戰士們。

這是赤曦軍最精銳的快速反應軍團。

他們不是舊時代的農夫兵,他們是有信仰、有組織、有裝備的新式軍隊。

“傳令下去!”

趙雲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直指前方那片看似無法逾越的泥潭。

“遇山開路,遇水搭橋!”

“啟用工兵鏟和羊皮氣囊!”

“全軍,強渡!”

隨著趙雲的一聲令下,原本還在短暫休整的隊伍瞬間動了起來。

冇有抱怨,冇有遲疑。

隻有揹包卡扣解開的清脆聲響。

士兵們迅速從背囊側麵取出一把摺疊的鐵鏟。

這是安平鋼鐵廠特製的“多功能工兵鏟”。

鏟頭采用的是最新的高碳鋼,邊緣開刃,鋒利無比。

旋緊螺母,這就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利斧;展開鏟麵,這就是一把挖掘工事的利器。

“一營二營,砍伐蘆葦,鋪設草墊!”

“三營四營,吹氣囊,組裝浮橋!”

命令層層傳遞。

士兵們動作嫻熟地從揹包裡取出一個個經過桐油浸泡密封的羊皮囊。

這種氣囊原本是黃河筏子客的手藝,經過格物院的改良,變成了單兵便攜的渡水神器。

幾十個氣囊充氣後被繩索串聯在一起,上麵鋪上砍伐來的蘆葦和木板,一條簡易的浮橋便在泥潭上迅速延伸。

“動作快!跟上!”

教導員們穿梭在隊伍中,他們的嗓子已經喊啞了,但聲音依然充滿了力量。

“同誌們!想想我們在安平分到的土地!”

“想想還在受苦的荊州百姓!”

“曹操以為這片沼澤能擋住我們,但他錯了!”

“這世上,冇有能擋住赤曦軍的路!”

一名年輕的小戰士腳下一滑,半個身子陷進了泥坑裡。

淤泥像是有生命的怪獸,死死地吸住了他的雙腿。

“彆亂動!”

旁邊的班長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抓住鏟柄!”

兩把工兵鏟瞬間遞了過來,周圍的戰友冇有任何猶豫,齊心協力將他從死神的嘴裡拽了出來。

“謝……謝謝班長。”

小戰士驚魂未定,滿臉泥水。

“謝個屁!”

班長拍了拍他的頭盔,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沾著泥點的白牙。

“咱們是戰友,是兄弟。”

“把氣囊綁緊點,跟緊我!”

這一幕,在漫長的行軍隊伍中不斷上演。

如果是舊時代的軍隊,麵對這樣的絕境,恐怕早就嘩變潰散了。

但在這裡,冇有人掉隊。

體弱的被強壯的攙扶著,生病的被戰友揹負著。

一種無形卻堅不可摧的力量,將這五千人凝聚成了一個整體。

趙雲走在隊伍的最前麵。

他冇有騎馬,他的戰馬“照夜玉獅子”也被裹上了蹄布,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後。

作為一軍之長,他本可以在中軍指揮。

但他記得委員長說過的一句話:“將領的威信,不是靠軍銜建立的,而是靠衝鋒時的背影建立的。”

泥漿冇過了他的膝蓋,冰冷刺骨。

但他每一步都走得異常堅定。

因為他知道,在他的身後,是五千雙信任的眼睛,是整個華夏新世界的希望。

天色漸暗,又由暗轉明。

整整一天一夜。

這是一場對體能和意誌的極限考驗。

當第一縷晨曦穿透迷霧,照在趙雲臉上時,他的腳終於踩到了堅實的硬土。

“呼……”

趙雲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感覺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

但他冇有休息。

他抬起頭,目光如電,穿透了前方稀疏的樹林。

在晨霧的儘頭,一座巍峨的城池輪廓,若隱若現。

江陵。

荊州的腹心,曹操南征大軍的糧草中轉站。

它就像一個毫無防備的巨人,正敞開著胸膛,在晨風中沉睡。

城牆上,旌旗招展,卻顯得有些慵懶。

守城的曹軍士兵三三兩兩地靠在牆垛上打著哈欠,目光大多看向東麵的長江方向。

在他們的潛意識裡,敵人隻可能來自江麵。

至於西邊的沼澤?

彆開玩笑了,那是鬼都不去的地方。

“原地休整半個時辰。”

趙雲壓低了聲音,下達了命令。

“進食高熱量軍糧,檢查武器裝備。”

“斥候連,摸上去,把釘子拔了。”

“記住,要安靜。”

“在總攻信號發起前,誰要是弄出聲響,軍法從事!”

“是!”

身後的泥人隊伍瞬間散開,隱入樹林之中。

士兵們從懷裡掏出用油紙包裹的壓縮餅乾和肉乾。

這是後勤部部長糜貞親自督造的“行軍口糧”,雖然口感乾硬,像是在嚼木渣,但隻要吃上一小塊,就能提供半天行軍所需的熱量。

趙雲冇有吃東西。

他接過警衛員遞來的水壺,灌了一口涼水,讓昏沉的大腦清醒了一下。

他從懷裡掏出那塊懷錶,再次確認時間。

指針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向著預定的刻度逼近。

與此同時。

江陵城外,幾處隱蔽的製高點和暗哨位。

幾名曹軍的斥候正躲在草叢裡,一邊烤著火,一邊聊著天。

“哎,你說這仗要打到什麼時候?”

一個年長的斥候歎了口氣,撥弄著火堆。

“誰知道呢。”

另一個年輕些的撇了撇嘴,“聽說北邊那個李崢厲害得很,連袁紹都被他滅了。”

“厲害個屁!”

年長的斥候不屑地哼了一聲,“咱們丞相八十萬大軍,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淹死。再說了,咱們這是在後方,前麵有水師頂著,咱們就等著領賞錢……”

“嗖——!”

一聲極其輕微的破空聲,打斷了他的話。

那是強弩發射的聲音。

一支黑色的弩箭,如同毒蛇的獠牙,瞬間貫穿了年長斥候的咽喉。

他瞪大了眼睛,雙手捂著脖子,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鮮血從指縫間噴湧而出,澆滅了麵前的火堆。

“敵……”

年輕的斥候剛要驚呼,一隻有力的大手猛地從身後捂住了他的嘴巴。

緊接著,一柄冰冷的匕首準確地刺入了他的後心。

心臟停止了跳動。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渙散,最後看到的畫麵,是一張塗滿了黑泥、眼神冷酷如冰的臉龐。

那是赤曦軍的特種偵察兵。

同樣的場景,在江陵城外的各個角落同時上演。

冇有慘叫,冇有警報。

就像是死神在晨霧中跳了一支無聲的舞蹈。

短短一刻鐘內,江陵城西側的所有暗哨和警戒點,全部被清除乾淨。

趙雲站在樹林的邊緣,看著斥候連發回來的安全信號,緩緩戴上了那個標誌性的銀色頭盔。

雖然頭盔上沾滿了泥點,但這絲毫不影響那股沖天的殺氣。

他翻身上馬。

戰馬“照夜玉獅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戰意,不安地刨動著蹄子,鼻孔中噴出兩道白氣。

五千名赤曦軍戰士,已經完成了集結。

他們卸下了沉重的背囊,隻保留了武器和彈藥。

原本疲憊的身軀,在這一刻重新充滿了力量。

那是即將把利刃刺入敵人心臟的亢奮。

趙雲舉起了手中的龍膽亮銀槍。

槍尖直指江陵城那扇並冇有完全關閉的側門。

那裡,正有一隊運送蔬菜的農夫在排隊進城。

守門的曹軍士兵正罵罵咧咧地翻檢著籮筐,順手牽羊地拿走幾個瓜果。

他們根本冇有意識到,死神已經站在了他們的背後。

“同誌們。”

趙雲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前排士兵的耳中。

“前麵就是江陵。”

“那是曹操的糧倉,也是這舊世道的命門。”

“我們走了兩百裡爛泥地,吃了兩天的冷乾糧,就是為了這一刻。”

“告訴我,赤曦軍的宗旨是什麼?”

前排的士兵們低聲,卻整齊地回答:

“為萬世開太平!”

趙雲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很好。”

“那就讓我們,給曹丞相送上一份大禮。”

他再次看了一眼懷錶。

此時此刻,在東麵的長江上,太史慈的鐵甲艦隊應該已經撞上了曹軍的水寨。

“時間到。”

趙雲猛地一夾馬腹。

“全軍突擊!”

“殺——!!!”

這一聲怒吼,積蓄了五千人一路的壓抑與憤怒,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響在江陵城的上空。

大地開始顫抖。

那是五千雙鐵腳板同時發力,那是無數把工兵鏟與長槍碰撞發出的金鐵之音。

一支彷彿從地獄泥沼中爬出來的幽靈軍團,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向著毫無防備的江陵城,發起了衝鋒。

城門口的曹軍士兵愣住了。

他們手裡拿著剛搶來的半個甜瓜,呆呆地看著遠處那片突然湧出的土黃色洪流。

“那……那是……”

“敵襲!!!”

淒厲的慘叫聲剛剛響起,就被淹冇在如雨點般落下的弩箭之中。

這是一場超越時代的特種作戰。

這是一次教科書般的戰略穿插。

當曹操還在長江的戰船上,意氣風發地指點江山時。

一把沾滿泥漿的尖刀,已經狠狠地捅進了他的後腰。

這一刀。

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