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陳宮的野望

書房的燭火,跳了一下。

陳宮的指尖,冰涼。

他麵前的桌案上,那封冇有任何署名的信紙,彷彿有千鈞之重,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上麵的每一個字,他都已經看了不下十遍。

每一個字,都像一柄淬了毒的鐵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冇有一句勸降。

冇有一句結盟。

更冇有提出任何一個要求。

通篇,都隻是冰冷到不帶任何感情的局勢分析。

曹操大軍儘出,後方兗州是何等的空虛。

襲取兗州,將獲得何等巨大的戰略利益。

甚至,連最適合突襲的路線,最可能薄弱的城池,都用一種近乎上帝般的視角,剖析得清清楚楚。

汗水,從陳宮的額角滲出,順著臉頰滑落。

他立刻就推斷出了寫信的人。

天下間,有此動機,有此魄力,更有如此可怕洞察力的,隻有一個人。

鄴城,李崢。

可他想不通。

李崢為何不提任何要求?

這不合常理!

這世上,冇有無緣無故的善意。如此天大的機會擺在麵前,卻不索取任何回報,這本身就是最大的陷阱!

陳宮猛地站起身,在書房內來回踱步,腳下的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他的內心,早已亂成了一鍋沸水。

一半是火焰。

那是被壓抑了太久的野心,在瘋狂燃燒。若能成功,他將不再是呂布帳下一個可有可無的謀士,而是擁立新霸主的第一功臣!他畢生的政治抱負,將得以實現!

一半是冰水。

那是對失敗的恐懼,在刺骨地蔓延。一旦走錯一步,便是萬劫不複,粉身碎骨!

「匹夫……」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一股混雜著酒氣和喧嘩的暖風,撲麵而來。

不遠處的帥帳,依舊燈火通明。隱約可以聽見呂布那粗野的笑聲,以及歌姬們靡靡的唱腔。

陳宮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失望。

深入骨髓的失望。

他想起了白天,呂布還在為糧草之事大發雷霆,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他的身上。

他想起了這些時日,自己提出的一個個計策,都被呂布那可悲的自大與多疑,束之高閣。

再跟著此人混下去,自己這一身才華,終將與草木同朽!

陳宮緩緩關上窗,隔絕了那片醉生夢死的喧囂。

書房內,重歸寂靜。

他重新坐回案前,目光再次落在那封信上。

李崢的分析,像魔鬼的低語,在他腦海裡,一遍遍地迴響。

「……上,可迎天子於東郡;下,可得一州為基業,從此擺脫寄人籬下之窘境……」

是啊!

基業!

一個屬於自己的基業!

陳宮的呼吸,陡然變得粗重。

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智珠在握的眸子裡,漸漸被一種名為“慾望”的血色所填滿!

他終於想通了!

李崢不提要求,不是陷阱!

恰恰相反,這纔是最高明的陽謀!

這位河北之主,根本就不屑於用陰謀詭計來唆使自己。

他隻是將一個血淋淋的事實,一個足以讓任何有野心的人都無法拒絕的機會,赤裸裸地擺在了自己的麵前!

他要坐山觀虎鬥!

他要讓中原這潭水,徹底攪渾!

而自己,就是他選中的,那根攪動風雲的棍子!

想通了這一點,陳宮心中的恐懼,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英雄所見略同”的興奮!

他不會覺得這是李崢在唆使他。

他隻會覺得,這本就是他自己的主意!

李崢,不過是一個恰好與他想法一致,可以引為後援的,強大的鄰居!

富貴險中求!

陳宮的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狠厲!

他不再有任何猶豫。

他拿起那封足以改變天下走向的密信,湊到燭火之上。

火苗舔舐著紙張的邊緣,很快,便將那些驚世駭俗的字跡,吞噬殆儘,化為一縷飛灰。

他親手,燒掉了自己的退路。

也燒掉了那個委曲求全的過去。

陳宮站起身,走到一旁的硯台前,親手研墨。

墨汁在硯台中盤旋,濃稠如夜。

他鋪開一張新的竹簡,提筆,筆鋒穩定有力。

他冇有寫任何驚世駭俗的言語,隻寫了一封措辭隱晦的問候信。

信的末尾,他隻問了一句。

“聞兗州近日多事,不知故人安否?”

寫完,他將竹簡吹乾,小心翼翼地捲起,裝入一隻竹管,用火漆封口。

“來人。”

一名心腹親兵,如鬼魅般出現在門口。

“將此物,連夜送往東郡。”

陳宮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親手交予,張邈大人。”

“是。”

親兵接過竹管,冇有多問一個字,轉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書房內,重歸寂靜。

陳宮緩緩坐下,端起案幾上那碗早已冰涼的參茶,一飲而儘。

冰冷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卻澆不熄他胸中那團熊熊燃燒的野火。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整個兗州的天,要變了。

而他,將是那個親手掀起這場風暴的人!

***

就在陳宮的墨跡尚未乾透,那名心腹親兵剛剛策馬奔出小沛城門之時。

數百裡之外,兗州與徐州的邊境。

一條荒蕪的官道之上。

“風!”

一聲低沉的號令,在寂靜的夜裡響起。

五千名身披白甲的騎士,如一道無聲的白色閃電,瞬間撕裂了曹軍的後方防線!

為首一將,白馬銀槍,麵如冠玉,眼神卻冷得像一塊冰。

趙雲手中長槍一抖,便將一名目瞪口呆的曹軍哨兵,從瞭望塔上直接挑飛!

鮮血,染紅了他身後的“赤曦”戰旗。

他冇有絲毫停頓,銀槍向前一指,聲音如同寒冬的北風,席捲了整個戰場!

“鑿穿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