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剛剛醒來的關鍵證人

香港銅鑼灣的麥當勞二樓,正午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塑料餐桌上。

長崎素世小口咬著麥辣雞腿堡,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薯條包裝紙的邊緣。

她穿著GtI臨時準備的淺藍色連衣裙,頸間的鈴鐺掛墜隨著動作輕輕搖晃,在陽光下閃著溫潤的光。

\"慢點吃。\"

露娜推過一杯冰可樂,\"醫生說你胃部肌肉還不太適應固體食物。\"

四周坐著十幾名便衣警察,靠窗的位置被紅狼和牧羊人占據,兩人正假裝研究菜單,實則監視著街對麵每個可疑的身影。

威龍坐在素世對麵,注意到她每次咬漢堡時都會微微皺眉——

這具身體顯然還記得被藥物灼傷食管的痛苦。

人格互殺後,她現在還是非常頭痛。

不是那種劇烈的撞擊感,而是更深沉的、彷彿大腦本身被浸泡在粘稠的腐蝕性液體裡,然後又被粗暴地擰乾。

每一條神經末梢都在發出無聲的尖叫,每一次血液湧向太陽穴都帶來沉悶的鼓脹感,如同有冰冷的鉛塊塞滿了她的腦殼。

這痛楚並不劇烈到無法忍受,卻頑固地紮根在意識的底層,像背景噪音一樣持續嗡鳴,剝奪了她思考的清晰度,隻留下一種被徹底掏空後又強行塞滿雜質的疲憊。

剛纔,她冇有食慾,一點也冇有。

喉嚨乾澀發緊,每一次吞嚥都伴隨著顱骨深處的抽痛。

冰冷的可樂流入胃裡,帶來一陣短暫的痙攣。

大腦的疼痛依舊頑固地盤踞著,如同低燒不退。

這痛楚不僅僅來自物理的神經損傷——

如果風雨的掃描是可信的話

——它更像是一種烙印,一種被那活體黑暗強行窺視、舔舐過靈魂後留下的、深可見骨的擦痕。

胃裡的不適感與顱內的鈍痛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全方位的、令人窒息的虛弱感,嚴重乾擾了她的記憶重新連接。

“謝謝你們。”

素世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彷彿羽毛落地一般,讓人幾乎難以察覺。

她的目光緩緩落在手中的鈴鐺上,輕輕撫摸著那光滑的表麵,似乎在感受著它所蘊含的某種力量。

“不隻是救命……還有……”

素世的聲音略微有些顫抖,“幫我找回這個。”

駭爪手中的叉子原本正停在沙拉盒上方,聽到素世的話,他的動作也不禁一頓。

“你記得它怎麼來的了?”

駭爪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驚訝。

素世的眼神飄向遠處,彷彿透過窗戶看到了遙遠的過去。

“音樂祭……天台……祥子說……”

她的聲音突然卡住,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喉嚨。

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她的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

緊接著,素世閉上了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似乎想要止住那陣陣襲來的頭痛。

她沉默地忍耐著每一次回憶帶來的顱內鈍響,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痛苦。

威龍見狀,立刻伸手按住素世顫抖的手腕,關切地說道:

“夠了,不用勉強自己。”

然而,素世卻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後,她的聲音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不,這很重要。”

她睜開眼睛,直視著威龍,緩緩說道:

“櫻花計劃的實施日期……是9 月 6 日。”

蜂醫的咖啡杯\"噹啷\"一聲落在托盤上:

\"那一天是……悠仁天皇誕辰日……\"

\"香港的隕落,是最棒的天長節禮物。\"

素世的手指在桌麵上劃出幾個日文字元,\"祥子要送給天皇陛下的……但我記不清具體內容了。\"

餐廳角落的電視正在播放早間新聞,畫麵切換到立法會大樓,特首正在發表反恐講話。

威龍注意到素世的瞳孔在看到特首時微微收縮——

某種潛意識的警覺反應。

\"我想彈貝斯。\"

素世突然說,目光落在餐廳角落的兒童遊戲區——那裡有架玩具電子琴,\"可以嗎?\"

紅狼搖搖頭:

\"素世小姐,這兒可冇樂器。\"

但露娜已經起身走向麥當勞經理。五分鐘後,她拎著一把借來的入門級貝斯回來,得意地眨眨眼:

\"銅鑼灣琴行VIp特權。\"

素世接過貝斯的樣子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當她纖細的手指搭上琴絃時,整個餐廳似乎都安靜了下來。

第一個音符響起時,窗外的警察不約而同地轉頭——

那不是任何流行曲,而是一段複雜的爵士即興,音符跳躍如同雨滴打在東京的霓虹燈牌上。

\"《Rusty bell》……\"

蜂醫輕聲說,\"她們樂隊的成名曲。\"

素世的手指如同靈動的蝴蝶一般在琴絃上翩翩起舞,她的額頭緊貼著琴頸,彷彿與這把琴融為了一體。

在某一個瞬間,威龍突然發現素世的身影與他在精神世界中見到的那個女高中生重疊在了一起。

她們有著同樣的專注,同樣的脆弱,同樣都在音樂中苦苦尋覓著救贖。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素世緩緩抬起頭,她的指尖已經被琴絃磨出了絲絲血跡。

然而,她的眼中卻噙著淚水,嘴角卻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想起來了……祥子說過……計劃的關鍵在禮賓府的地下。”

威龍的手機幾乎在同一時間震動了起來,他低頭一看,是特首發來的一條加密簡訊:

“立刻帶她來安全屋詳談。”

威龍連忙看向素世,準備轉達特首的指示。

然而,素世卻輕輕地搖了搖頭,她的目光投向窗外的時代廣場購物中心,輕聲說道:

“我還不想回去,現在冇有必要回去。”

接著,她轉過頭,凝視著威龍,眼中流露出一絲期待,“可以……陪我去逛逛嗎?這些年……我從來冇有以‘自己’的身份看過香港。”

露娜和駭爪同時看向威龍。

後者沉默片刻,按下通訊器:

\"紅狼,準備輪椅。牧羊人,清場時代廣場三樓。\"

時代廣場的冷氣開得很足,素世的輪椅碾過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麵,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露娜推著輪椅,假裝是陪閨蜜逛街的普通女孩;

駭爪走在側後方,墨鏡下的眼睛掃描著每個靠近的人影;

威龍和紅狼則像一對尷尬的男友組合,遠遠跟在後麵。

\"那家店!\"

素世突然指向一家日係雜貨鋪,\"我想去看看。\"

店鋪裡擺滿各種精緻的文具和小飾品。

素世的手指流連在一排髮卡間,最終選了個櫻花形狀的水晶髮夾。

當她對著鏡子試戴時,店員笑著用日語搭話:

\"很適合您呢!是來旅遊的嗎?\"

素世的表情瞬間凝固。

威龍注意到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摸向頸間的鈴鐺——

那是應激反應的前兆。

\"我們是交換生。\"

露娜立刻用流利的日語接話,同時悄悄按住素世發抖的手,\"她剛來香港不久。\"

走出店鋪後,素世輕聲說:

\"謝謝……我剛纔差點……\"

\"不用解釋。\"

駭爪遞給她一杯抹茶拿鐵,\"我們去看看衣服?\"

在三樓的服裝區,素世堅持要試一條白色連衣裙。

更衣室裡,她久久冇有出來。

當露娜忍不住敲門時,門縫裡遞出一張紙條:

「禮賓府地下二層有個冷凍庫,密碼是rustybell。祥子在那裡藏了東西。——S」

露娜立刻將紙條傳給威龍。

當素世終於推門而出時,她已經換上了新裙子,頭髮也用新買的髮夾彆起,整個人煥發著柔和的光彩。

\"好看嗎?\"

她轉了個圈,裙襬飛揚如綻放的花。

威龍突然想起精神世界裡那個彈鋼琴的少女。

此刻的素世與那個影像完美重疊——

不是間諜,不是殺手,隻是個普普通通的、愛漂亮的年輕女孩。

\"很美。\"

他乾巴巴地說,耳根有些發燙。

素世笑著指向下一家店:

\"接下來去那家唱片行吧!我想找找《Rusty bell》的老唱片……\"

她的輪椅碾過商場光滑的地麵,鈴鐺聲清脆悅耳。

在她身後,威龍悄悄按下通訊器:

\"特首,我們找到突破口了。櫻花計劃的核心在禮賓府地下……\"

陽光透過商場的玻璃穹頂,如金色的雨絲般灑落下來,照亮了整個空間。

在這明亮的光線下,長崎素世的背影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彷彿她是從光中走來的仙子。

她的步伐輕盈而優雅,手中提著幾個購物袋,似乎正沉浸在午後購物的愉悅氛圍中。

她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在背上,微微飄動著,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

然而,這看似平凡的場景卻被周圍二十名偽裝成顧客的特警所打破。

他們分散在商場的各個角落,看似隨意地瀏覽著商品,但實際上卻時刻保持著高度的警覺,目光始終落在長崎素世身上。

而在長崎素世的頸間,一枚小巧的鈴鐺若隱若現。

這鈴鐺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彷彿是一個隱藏的秘密,隻有有心人才能注意到它的存在。

這枚鈴鐺,就是唯一提醒著所有人:

這個看似普通的少女,其實大腦中沉睡著足以撼動整個香港的秘密。

……

作為哈夫克特工中的佼佼者,若葉睦的存在感如同水銀滴落進沸騰的金屬熔爐,瞬間消失無蹤。

時代廣場洶湧的人潮是她最好的掩護。

她穿著最不起眼的米白色亞麻襯衫和卡其色闊腿褲,腳上是舒適但毫無特色的平底帆布鞋,頭髮鬆鬆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頰邊,臉上架著一副無框的平光眼鏡,鏡片在頭頂巨型LEd螢幕變幻的光線下,偶爾反射出冰冷、轉瞬即逝的流光。

她手裡拿著一本封麵花哨的旅遊雜誌,身體微微倚靠在二樓環形走廊的玻璃欄杆上,姿態放鬆得如同任何一個逛累了稍作休息的普通遊客。

她的目光,卻穿透了那本半開的雜誌,精準地錨定在下方一樓中庭的某個身影上——

長崎素世。

素世正站在一家奢侈品珠寶店的櫥窗前,微微側著頭,似乎在專注地欣賞著裡麵陳列的、在聚光燈下璀璨奪目的鑽石項鍊。

她穿著剪裁合身的淺藍色連衣裙,拎著一隻小巧的手袋,姿態優雅,與周圍喧囂的購物氛圍形成一種微妙的疏離感。

但睦知道,那專注的姿態至少有七分是表演。

素世搭在手袋帶子上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她看似隨意掃過櫥窗玻璃的眼神,每一次掠過的角度都經過精心的計算——

她在利用那塊巨大的、光潔如鏡的玻璃,不動聲色地觀察身後的人流。

睦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抿了零點兒毫米。

目標很警覺。

這在意料之中。

她保持著倚靠的姿勢,指尖極其輕微地撚動雜誌的頁腳,翻過一頁。紙張摩擦的細微聲響完全淹冇在商場震耳欲聾的背景音樂、人群的喧嘩以及巨型螢幕播放廣告的聲浪中。就在翻頁的瞬間,她的視線已經完成了對素世周身環境的一次快速掃描:左後方十五米,兩個大聲說笑的年輕女孩,威脅性低;右前方柱子旁,一個靠著牆刷手機的男人,動作自然,暫時無異常;素世側前方,一個清潔工正慢悠悠地推著清潔車走過,車軲轆發出規律的吱呀聲。

素世似乎對櫥窗失去了興趣,轉身融入人流,朝著扶梯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速不快不慢,步伐穩定,但每一步落下都帶著一種刻意的、不易模仿的韻律感。

睦動了。

她放下雜誌,動作自然地伸了個懶腰,彷彿站久了有些疲憊。

伸懶腰的幅度恰到好處地讓她身體轉向了素世前進的方向。

她冇有立刻跟上,而是先走向旁邊的連鎖咖啡店,在隊伍末尾站定,目光“隨意”地掃過價目牌。

她的耳朵裡,塞著一個偽裝成普通無線耳機的微型通訊器,此刻正傳來極細微、經過處理的電子合成音,冷靜地報出素世的實時方位和移動速度。

幾秒鐘後,當素世坐上輪椅,嬌小的身影即將消失在通往上一層的自動扶梯口時,睦纔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從咖啡店的隊伍裡退出來,也朝著扶梯走去。

她選擇的是與素世相鄰、但並非緊隨其後的另一部上行扶梯。

隔著中間懸空的巨大中庭,以及扶梯之間交錯的人影,還有推著輪椅的兩個特戰乾員,她依然能清晰地鎖定那個淺藍色的身影。

素世坐在輪椅上,微微仰頭看著上層,這個姿勢完美地暴露了她的頸側線條,也讓她無法輕易回頭觀察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