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
74 ……尚可。
二人方才還邊吃邊你一言我一句地聊著一會兒要做些什麼。
可是後來楚江梨噎著了。
白清安站起來又是順背又是倒水的, 好忙活一陣,更是同她說了“食不言,寢不語”。
楚江梨本人一向好賴話一併不聽, 更是個好了傷疤忘了痛的主。
等好了又拾起竹箸, 邊往嘴裡夾菜, 邊同白清安說話, 口中嚼吧嚼吧地。
誰知白清安並不理會她,隻是坐在一旁喝著茶,偶爾轉眸淡然地看她。
“泥……為何不梨喔?”
少女又被吃食塞得口齒不清。
白清安問言, 便又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神色……明晃晃地“明知故問”。
引得少女心生不滿。
於是楚江梨從桌下指著白清安的腿就踢了過去, 力度並不重。
實際上不能算踢, 隻是桌上吃得張牙舞爪,不小心從桌下勾了一下白清安的腿,索性就輕輕踢上去了。
白清安冇想到楚江梨會這突然碰他。
他上身僵硬, 蒼白的臉頰上竟攏了一層薄薄的紅暈,又緩緩轉頭看向楚江梨, 聲音卻乾澀沙啞得說不出一個字。
桌下的雙腿動了動, 挪遠了些, 白清安將臉也彆過去了, 神色變得微妙起來。
楚江梨見他的神色和動作,含著口中的吃食, 問道:“你為何這樣嫌棄我?”
其實楚江梨也看出來了, 白清安並非嫌棄她。
白清安本就生得蒼白,臉頰微紅之時,就像是塗了淡淡的胭脂,一見便能猜到許是害羞了。
她這樣說, 不過就是起了逗弄的心思。
白清安僵著聲音回答道:“並非……如此,我隻是不習慣旁人的觸碰。”
少女不滿的聲音又勾了上來,湊到他耳邊:“我是旁人嗎?”
白清安:“……”
白清安也不接她的話,隻說:“若是你再嚥到自己,我不會幫你的。”
這話聽起來有幾分氣急敗壞了。
楚江梨冇想到,有一天也能用“氣急敗壞”來形容白清安這個時常都冷著張臉的人。
楚江梨:“……”
好像有點意思。
白清安說完這話以後,許久都未聽見身後的少女再說話,隻有像老鼠一般窸窸窣窣咀嚼和竹箸碰到盤子的聲音。
他以為是自己的話惹了少女不高興,所以她纔不理自己的。
白清安雖平常與她少言寡語,現在卻有幾分手足無措,他不知究竟如何楚江梨纔會高興起來。
身後少女細碎的聲音也停止了。
驟然傳來幾聲猛烈的咳嗽,和“唔唔唔”的小聲嗚咽。
白清安眉心一皺:“……”
他約莫知曉楚江梨又折騰出了些什麼事來。
白清安甚至冇看她。
自顧自往桌上未曾用過的杯中倒上些溫熱的茶水,轉頭起身,將杯子放在了楚江梨麵前。
少女咳得雙眸泛紅。
他猜得冇錯,看來是又噎到了。
白清安:“……”
他雖如此說,卻並未真的想過不管楚江梨。
白清安正要幫楚江梨順背,少女的指尖抓住他冰冷的手腕,抬起一雙微微泛紅的眼看著他,神色中還有幾分“得逞”的模樣。
她聲音有些小,卻還帶著些笑:“你方纔不是說不會幫我了?”
“騙人。”
……
二人的一頓飯好不容易磕磕巴巴吃完了。
說是兩個人,實際上幾乎是楚江梨自己將盤中的菜吃乾淨了,楚江梨看著還挺小一隻,實則飯量不差。
二人大眼瞪小眼,楚江梨吃飽喝足了,放下竹箸,擦了擦手才道。
“走罷,去陸言禮那裡。”
今日夜裡趙錦雲會將衛珠鳳的藥送過來。
過幾日便是陸言樂的“大喜之日”,而具體時間二人卻並不知曉。
如今看來衛珠鳳不清醒,他們更不知究竟這場大婚是誰在做主。
隻能去找陸言禮,看他有冇有辦法能阻止這場大婚。
靠陸言禮個人肯定是不行的,若是他自己能辦,那這件事早就解決了。
畢竟這件事已經傷害到了桑渺,陸言禮也不該不管。
雖說他們來的那日去尋陸言禮的態度像是不在乎、漠視。
但是辦法總比困難多,不試試怎麼知道。
楚江梨橫行上仙界,吃虧碰壁的時候自然也不少。
但是話雖如此,憑她的經驗來說,估計陸言禮是不會出麵的。
畢竟若是這麼簡單,這事情早就迎刃而解了,哪裡還需要她。
楚江梨如今也有些後悔同意桑渺嫁予陸言禮了。
從前她便覺得,陸言禮配不上桑渺。
當初她同意,不過是因為陸言禮是喜歡桑渺的,是願意不惜一切保護桑渺的,桑渺也非陸言禮不嫁。
桑渺是意識比較清醒的人,畢竟家裡窮,以前跟楚江梨一起當侍女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這麼去搞錢。
隻是後來一碰上陸言禮,用楚江梨的話來說,就跟中邪了一樣。
跟許多修仙小說一樣,上仙界之中有一塊千年姻緣石,這時一塊靈石,若是許下承諾卻不遵守,就會遭受天譴。
楚江梨曾經抓著陸言禮在姻緣石麵前起誓,生生世世護桑渺周全。
陸言禮也起誓了。
可是這種方法也不能夠讓陸言禮完完全全對桑渺好。
所謂的規矩都是用來約束老實人的。
所以她現在有點後悔當初冇有要死要活阻止他們二人成親。
白清安點頭答道:“好。”
二人從房中出來,走到院子,這處彆苑少有人居住,荒涼了些。
院中冇什麼植株,隻剩下幾個枯壇。
枯樹葉子會風吹得落進了院中。
楚江梨垂眸,目光卻掃到地上竟瞥到幾朵枯萎的白花,她停下腳步。
白清安自然也看到了,他見楚江梨停下來,他也停住了。
楚江梨轉眸看了他一眼,又蹲下拾了幾片枯萎的花瓣起來,塞進了袖中。
那花雖乾枯了,卻還是帶著一種淡淡的香氣。
白清安不懂楚江梨為何要這麼做。
楚江梨問他:“這是杏花嗎?”
白清安點頭:“是。”
楚江梨裝模作樣湊近了嗅白清安的衣裳:“怪不得這花同你身上的味道相似。”
“為何院中會開杏花?”
楚江梨想起來了,之前在地牢中,她也見到了鋪滿地的杏花,那芬芳味直勾勾衝進她的口鼻中。
白清安搖頭道:“我不知。”
“古籍中曾有記載,歸雲之人體質特殊,天生能與花草通靈,而周圍的環境也會隨心緒而變。”
楚江梨又湊過來些,手中抓著那枯萎的花瓣:“你倒是同我說說究竟是什麼心情,才能長出杏花?”
白清安看了她好一會兒,搖頭又重複道:“我不知。”
少女字句如滾落玉盤的珠子,緊追不捨地問他。
“隻真不知還是假不知?”
“你說過不會騙我的。”
“我記性很好。”
白清安一頓:“隻要是情緒的變化,都會生長。”
“所以我並不知曉,究竟是何種心情。”
楚江梨又問:“那你同我說,昨夜是什麼心情?”
“昨夜……是我睡著了以後?”
白清安看著楚江梨,他好似想起了什麼事,看向她的目光驟然變得有些深邃。
楚江梨也感受到了,她剛想問,可白清安又迅速彆過頭,那模樣像試圖逃避。
少女笑得眼眸彎彎的,昨夜之事是什麼事呢?
“我不知。”
最後他給楚江梨的回答仍然是這三個字。
楚江梨不依不饒:“你忘記了?我可還記得,要不我同你說一遍?”
“昨夜我們……”
白清安忙將少女的話音掩住,讓她彆再說下去了:“不必……多說。”
到底是害羞。
楚江梨心情好,便不會步步緊逼:“好吧,我不說了。”
楚江梨倒也不再逼迫他回答些什麼,隻是眼神直勾勾地看著白清安。
少女的視線像是將他的五官都描摹了一遍,從上到下,許久後她纔開口。
“小白,你真好看。”
“不愧是三界第一美人。”
楚江梨在三界中見過的美人也不少,但是像白清安這樣的卻少見。
白清安的容顏是第一眼驚豔,卻也並非隻是驚豔型。
楚江梨與他相處這樣久,看著白清安那張臉卻還是覺得驚豔,像涓涓細流。
體格纖細,膚色蒼白,常著一身素色白裳,眉似青黛遠山,鼻梁卻不同於其他女子的挺拔,一雙眼眸猶如時時含著霧氣。
可是楚江梨卻覺得,容貌可能是白清安身上最不起眼的優點。
而他的性情卻在容貌之上。
縱然楚江梨平常再如何戲弄他,白清安都會表現出對她的耐心。
白清安冇想到楚江梨會突然誇他,長睫微微顫動,隻輕聲道:“我不好看……”
自小從未有人這樣當麵誇讚過他,他覺得人人都是一雙眼睛、鼻子、嘴巴,好似都長得差不多,人和人之間對於他來說並無區彆。
又怎會有好看和不好看的分彆呢?
縱然白清安心中這樣想,卻還是覺得眼前的少女同彆人都不一樣。
就像是旁人在他眼中是灰白的,楚江梨在他眼中是豆蔻、丹青、靛藍、鵝黃……
楚江梨卻像冇聽見一般上下打量著白清安,她一向是隻能聽進去自己想聽的。
“我總覺得你穿紅色的衣裳應當會很好看。”
楚江梨繞著他看了一圈,袖中乾枯的杏花香氣,飄散出來,環繞在二人中間。
這是白清安第一次從彆人身上嗅到杏花香氣,從前他一直都覺得自己身上這香氣很噁心。
可是……他發現若是在楚江梨身上聞到,卻變得好聞起來。
少女的聲音宛若清鈴,她開口喚:“美人——”
“不知道以後誰能有這個福氣娶你回家當老婆呀。”
她睫毛彎彎,字句倒不像是假話,真心實意又帶著難能的天真稚氣。
“娶”這個字落在了白清安耳中,他的指尖微微一顫,縮進了袖口中,麵色微紅起來。
他冇有這樣的想法,再者……他是個男子。
白清安卻還是問:“當真……如此?”
誰和他在一起是“福氣”嗎?
白清安想起了他尚且是個孩童之時,那隻因他而倒在血泊裡的貓。
他那時便知曉,他是不幸的,若是誰碰上他,會變倒黴。
楚江梨非常真誠地點頭道:“當然是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你想想,你長得漂亮,還賢惠,性格又好。”
“但是……”
楚江梨說到此處便停了,她一想到以後白清安要同旁人成親,心中便不是滋味起來。
此處並非她所處的世界,她所在的世界是非常開放的,對“百合”的包容程度也非常高。
縱然這是一個修仙的世界,但是也是一個偏於古代的世界。
白清安見她不說話,問:“但是什麼?”
楚江梨搖頭將話壓了回去:“冇什麼。”
她想起來又說:“但是不要喜歡戚焰那種人。”
白清安:“我從未喜歡過他。”
楚江梨露出一個“我懂你”的神色:“我知道,你肯定是覺得喜歡過他太丟人了,所以不願意承認,沒關係的我也是。”
白清安:“……”
楚江梨覺得白清安好像有點不高興,但是她不懂白清安為什麼不高興,難道是她提了戚焰?
如此在楚江梨心中更是坐實了白清安曾經“喜歡”戚焰這一事實了。
白清安比任何人的明白,楚江梨真真切切地喜歡過戚焰。
他知道,可是楚江梨親口說出來時,他心中難免波瀾萬千。
雖然白清安明白,他並冇有不高興的權利。
二人這麼三言兩語下去誰也不說話了。
隻是楚江梨這人是閒不住的,就算白清安不理她,她還是要跟白清安講話。
一路上嘰嘰喳喳跟鳥兒似的。
楚江梨:“你為何不說話,是我哪句話讓不高興嗎?”
白清安答:“未曾。”
楚江梨:“可是你話好少。”
白清安:“……”
楚江梨又說:“對哦,你平常話就少。”
白清安:“……”
楚江梨又說:“小白,要不你嫁給我吧?”
“反正我也不比那些男的差在哪裡,你放眼整個上仙界,有幾個打得過我的,有幾個比我厲害的!”
少女說完,非常自信地拍了拍胸口。
在實力這一塊,她可是無比自信,畢竟是自己一步一個腳印修煉的。
白清安:“……”
楚江梨說完這話自己也沉默了。
她完全就是腦袋一熱,劈裡啪啦說出這麼一大堆:“……”
她覺得肯定是曳星台的空氣裡有毒,不然她為什麼總是腦子犯抽。
好尷尬。
她腦子裡隻剩這三個字了。
比蹲茅坑的時候被旁邊養的馬拱了屁-股還尷尬。
“……”
“……”
楚江梨見白清安這麼久還是不說話,又問:“你為什麼不講話?”
“……”
“……”
白清安還是不講話。
楚.實在忍不住.江梨:“……”
“我亂講的。”
“你就當冇聽見!”
雖說平日裡楚江梨厚臉皮厚習慣了,什麼話都說得出來,可是今日卻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甚至有了所謂的“羞恥心。”
白清安:“……”
他答應下: “好。”
……
陸言禮所在的主閣離彆苑有些距離。
二人就這麼一路走著,因為方才的話楚江梨安靜了一會兒,但也隻有一小會兒,便又開始嘰嘰喳喳,手舞足蹈講起話來了。
偌大曳星台猶如空山,隻剩下眼前的這一片寂靜,幾片枯葉掃落在地上。
這一路上,楚江梨一直在同白清安講從前的事情,白清安在旁邊靜靜聽著。
偶爾楚江梨再問他些什麼,他也會回答。
冇有因為方才楚江梨胡亂講話而不理她。
反而當作……什麼都冇有發生過的樣子。
其實白清安越是這樣,楚江梨心中就越是有幾分犯怵。
畢竟她不希望白清安心中偷偷記恨她。
楚江梨問:“你不會因為我方才的胡言亂語,在心中偷偷罵我吧?”
白清安抬眸看著她,神色中難得有幾分難掩的疑惑。
楚江梨能看出他這個極其細微的表情的含義是,忘記了“方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白清安想起來又回答:“不會。”
“恍然大悟”這四個字以非常抽象的形式出現在白清安臉上。
楚江梨:“……”
……
主閣門前見著兩個守門的侍衛,二人朝著楚江梨行了個禮,紛紛道:“見過神女。”
他們二人昨日就見過楚江梨了,也知曉她的身份。
楚江梨點頭讓他們起來,又問道:“你們台主在嗎?”
“台主在的,隻是……”
左邊的道:“隻是現下台主要事纏身,無法麵見神女,還請神女去那處稍作休息。”
他抬手指著院中的一處偏房,楚江梨的身份特殊又是曳星台的貴客,自然不能又將人趕回去。
楚江梨問:“他有何事?”
“這……”
兩個侍衛的神色為難,好似不知究竟該不該說。
正當這時,翩然一陣微風拂落,身後緩步走過一個穿披鎏金袈裟的少年。
他的袈裟之上除了粲然的鎏金還有密密麻麻的烏黑咒文。
皆為佛家經文,些許淩亂,像親手寫下。
他穿著袈裟,卻並未剃髮,而是留著長髮,梳了高馬尾,步履緩慢從他們幾人之間過。
正當要走過之時,那少年突然停下腳步,雙手合十,朝他們行了個禮。
“阿彌陀佛。”
少年之聲清脆如繾綣溪流,還朝著楚江梨露出一個無邪的笑。
其容顏,正是“春風拂麵,桃花湛然”的寫照。
少年生得好看,微風輕撫,給他增添了幾分飄然。
一個凡塵間的和尚,尚且比上仙界的人更似謫仙。
帶發和尚在畫人間倒是不少見,多是世家子弟,高門權貴家中的病弱小姐公子因病纏身,皈依佛門,寄名靜養。
但是出現在這裡肯定是奇怪的。
楚江梨又多注意看了那少年好幾眼。
守門侍衛見到少年忙行禮道:“觀妙方丈。”
少年粲然一笑,微微頷首,停下腳步朝他們二人行了個禮。
“阿彌陀佛,二位施主好。”
觀妙……方丈?
楚江梨以為寺院方丈是禿驢老頭,誰知竟是這麼一個年輕的少年?
白清安與觀妙也對視了一眼,原本白清安是不看他的,可是觀妙看楚江梨,白清安纔看過去的。
觀妙還對楚江梨笑了。
這也是被白清安看到了的。
白清安的神色變了變,一雙狹長的眼微微眯了起來。
這少年方丈一晃眼就過去了,二人看著他逐漸遠去。
雖說這少年看著年歲尚輕,腳步卻是穩健的,不似同齡人浮躁。
觀其年紀,不過十六七歲。
楚江梨也冇想到他們會在這種情況下見到天寧寺的方丈。
之前在衛珠鳳殿中,侍女還跟他們說,方丈下山了,不知何時纔回來。
冇想到今日就回來了。
這和尚想必是在山下聽到了什麼風聲,火速趕回來的。
衛珠鳳那副樣子,估計活不過幾日便要撒手人寰了。
楚江梨見觀妙走遠了又悄聲問那兩個侍衛:“你們台主是不是在接見這個……觀妙方丈?”
楚江梨還覺得這個觀妙長得有幾分眼熟。
二人見觀妙走遠了,這才點頭回答:“是。”
“若是神女現在找台主有事,現在便可以進去了。”
楚江梨往裡麵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問:“曳星台的人都哪裡了?我們這一路上誰也冇見到。”
二人眉來眼去對了對眼神,像在確認這個是不是能告訴楚江梨的。
右邊那侍衛將神色遞了回去,像是讚同了一般。
左邊這纔回答:“都去天寧寺了。”
“曳星台中人人都需日日為二少爺祈福。”
那侍衛回答得理所應當。
實則楚江梨覺得這些人都被洗腦得像瘋了一般。
楚江梨好聲好氣問:“那你們台主呢?”
二人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
楚江梨早就知道了,便笑眯眯道:“他不會罷。”
留著二人在原地,楚江梨拉著白清安兩個人跨進了院門。
正門進去之後是主閣的院子,此處無人,楚江梨才問白清安:“你可覺得那個妙音方丈有些眼熟,是我的錯覺嗎?”
白清安停下腳步,楚江梨見身後的人冇了動靜也轉頭看著他,神色中有些不解,好似在問“怎麼了”。
白清安開口卻答非所問:“你可是覺得他好看?”
楚江梨回憶了一下觀妙的長相:“尚可……”
白清安的神色正經到幾乎寡淡,楚江梨神色詫異地多看了他幾眼。
畢竟……她並不覺得白清安能問出這樣的問題。
雖說她時常都在說白清安好看,並且也真心實意覺得白清安好看,但是本人卻一直都反駁她。
突然這樣問,楚江梨有些不知所措了。
但是楚江梨又非常肯定地回答:“當然是我們小白更好看!”
“我們小白”這四個字落到了白清安耳中卻成了“我的小白”這四個字。
白清安耳尖微熱,卻覺得心中好了許多,但是又覺得楚江梨是為了哄他高興才這樣說的。
他放在袖口之下的指尖攥緊了些,他是不在意容貌的人,可是他在意楚江梨的看法,在意他在她的眼中究竟是什麼樣的。
是否比彆人來說更好。
楚江梨說他容貌尚佳,更因為這副皮囊說出了方才那番話。
她不會知曉,這一副軀殼皮囊之下,又裹著這麼樣腐爛的內在。
楚江梨自然冇有想這麼多,又問:“為何這樣問我?”
白清安答:“方才你看他了。”
楚江梨神色疑惑道:“我……看他了?”
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可是她剛剛看觀妙,完全是因為一觀妙也看她了;二她覺得觀妙很可疑。
楚江梨耐心解釋:“你不覺得我看他的眼神跟看你的不一樣嗎?”
白清安看著她:“……”
楚江梨意識到白清安誤會了:“不是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我這是以一個觀察者的視線在看他,並不是因為他長得好看纔看他。”
前半句白清安聽得一知半解,後半句“不是因為他好看纔看他的”這句話他聽懂了。
楚江梨又舉例:“那門前的兩個侍從,我也看他們了呀。”
“那你為何不問我你與他們誰好看?”
白清安:“……”
雖話如此,楚江梨又認認真真回答了白清安一次:“自然是你更好看。”
“我方才隻是在思考你為何這樣問我。”
“並非唬你的,我這人也從來不屑去不說假話。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楚江梨以為白清安什麼都不在意,平日如何誇都不為所動,誰知今日還同觀妙比較起來了。
再說二人也確實冇有可比性。
“再說,小白你是女子,他是男子,有何好比的?”
白清安抬眸看了她一眼,卻不說話,低下頭“嗯”了一聲。
楚江梨有些分不清這個“嗯”究竟是什麼意思,是哄好了還是冇好。
但是她一頓突然發覺白清安這個問題的切入點有點奇怪。
就比如,他在意的的原因竟然是……因為她多看了觀妙幾眼。
於是楚江梨開玩笑道:“不過,小白你這話怎麼酸酸的?”
白清安不懂何為“酸酸的”,他微微蹙起眉心,看向楚江梨。
“酸……”
楚江梨真切點頭道:對呀,感覺好像喝了醋。”
“醋……?”
白清安的眉心蹙得更緊了,他不吃人間的吃食,就算吃也不會吃如此氣味濃重之物。
楚江梨意識到他理解錯了,又解釋道:“不是那個醋!這是一種形容!”
“意思就是,我誇他,你不高興了?是因為我對他做了什麼你纔不高興,此為我所說的酸。”
白清安理解了一下楚江梨的話:“原來是這樣。”
楚江梨又問:“那是不是吃醋了呀。”
白清安回答道:“我冇有吃……醋。”
楚江梨不依不饒:“是真的冇有,還是假的冇有?”
白清安:“……”
白清安回答道:“尚可。”
楚江梨:“……”
楚江梨少有覺得白清安是在“報複”她的時候。
比如現在。
楚江梨自言自語小聲道:“感覺還是有點酸……”
白清安:“尚可。”
“你……”
白清安:“尚可。”
楚江梨嗚嗚道:“我不說了我不說了我不說了!”
白清安:“……尚可。”
楚江梨了盯著白清安的雙眸,他的眸像平靜又霧氣繚繞的湖泊,此時二人視線交疊之間竟生出一種平靜到天真的意味。
她總覺得自己好似被白清安耍了,可是縱然對視,白清安的雙眸也讓她看不出什麼。
見楚江梨盯著他冇了反應,白清安才又將話揭了過去。
他也不想再從楚江梨的口中總是聽到旁人的名字。
他開口道:“觀妙確實眼熟。”
楚江梨見白清安說起這個事:“你覺得眼熟,我也覺得眼熟,所以究竟是在哪裡見過?”
楚江梨回想起她與白清安這一路的經曆,長月殿、忘川河畔……
她如何都不記得曾經見過這個少年。
方才遇到的時候,楚江梨就看出來了,這個觀妙方丈確實隻是個凡人。
見其氣質,估計是高門顯貴家的少爺。
就算從前去凡間曆練,她也從未去過都城之類的繁華之處。
如此一想,自己見過他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白清安停頓了半晌之後才搖頭說:“並未見過。”
楚江梨又問:“並未見過……那,為何會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