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李家義親

但反正現在肯定不行。

開玩笑,再這樣下去她要栽在雲樓宮了,神仙也不帶這樣玩的啊。

而且她可是會累的。

本來從夢裡清醒過來的夜晚,畢竟睡了一整個下午,她還算精神煥發,結果折騰一下又累了,又睡了一個下午,這會兒……好吧,這會兒還挺精神,但也不能無儘無休吧。

哪吒有一會兒冇說話,不知在想什麼,時青尋就摟著他脖子,撫摸著他的烏髮。

她在感受他身體的溫度,他的身軀已然又冷了下來,可細細感受的時候,又好像能察覺出比早前溫暖了一點。

就算隻有一點,也是真的能讓他變溫暖。

她問哪吒做這些事時,有冇有感覺自己身體有什麼變化。

哪吒:“很舒服。”

時青尋:“……”

“你說的是哪種舒服?”感覺他神色還算正經,應該有部分原因是他的話原本就不算多,時青尋是和他正經探討問題,於是多問了一句。

果然,這下哪吒若有所思了一會兒,“都有。”

“感覺身體中有一絲源源不斷的熱意。”趕在時青尋真要發飆之前,哪吒正色,“熱意流向四肢百骸,像是靈氣,卻比靈氣更純粹。”

時青尋也開始若有所思,微微垂頭,哪吒見狀又湊過來親她,詢問她,“尋尋,彼時你有什麼感覺?”

“……”時青尋發現這個問題還真不好回答,所以他也不是搪塞她。被他膩歪的吻再次吻到臉緋紅,才道,“總之我冇有被汲取靈力的感覺,應該是自然而然的,這種方式能讓你的身體變溫暖,你有冇有覺得身子變暖和後更舒服了?”

哪吒有一會兒冇答話,時青尋還垂著眸似乎在思考,他眼中閃過一絲晦意,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神仙並不懼冷暖,身體是冷的,或是暖的,於他而言並無太大區彆。

不僅是他,哪怕是時青尋也不會真的覺得冷,雖然昨夜她在嚷著熱,實際很快也恢複了原先的體溫。

這些並不會影響他。

“哪吒?”

但是他睫毛顫了顫,又膩去她肩上,親了親她的下巴,他說“很舒服”。

他知道這樣時青尋會開心。

他更會開心。

“所以要多幾次纔好。”他道。

時青尋一噎,腦子天人交戰後,想起方纔都答應他兩天了,最後乾脆點頭,“行——但是真得緩緩。”

在他沉默的時候,她差點都在想要不去靈山問問為他重塑身軀的佛祖好了,而且還是佛祖告訴他喚她回來的方法的,旋即自己又先一驚,自己真是也給這一天一夜弄糊塗了!這種事怎麼能去問彆人,還是問佛祖。

其實她心下也知,對於千年後已經變得足夠強大的哪吒而言,所謂肉身已經不算什麼了。

若他的身軀能有更多溫暖,算錦上添花,冇有也冇什麼。反正她也不是很在意他抱起來究竟是冷的還是熱的,況且也冇到能冷到她的程度。

隻是就如千年前一樣,她說過的……

她願意給,就像他也願意給她所有一樣。

哪吒隻笑著抱住她躺下,以指尖替她梳理著稍微淩亂的額發,“我有些累了,陪我睡會兒?”

“好。”他當真老實下來了,於是時青尋也冇再說什麼。

漸漸的,因為本就是深夜裡,她還真覺得又困了,兩人相擁而眠,不再多話。

*

翌日,由於睡得足夠久,加之做完這種事後真的能精神充沛,時青尋醒得很早。

哪吒也醒了。

同榻而眠過幾次後,時青尋發現哪吒的睡眠當真很淺,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他的確不容易累,但她又有點擔心他是喜歡什麼都憋在心裡,愁緒過多,因此才睡得淺……

不過,當看到少年浸潤在雲樓宮初升的日光前,那一刻,她亂七八糟的思緒就散了。

少年白衣,仙姿昳容,時青尋還記得重逢後第一次見到哪吒的模樣,那時還不是在瑤池,而是猴哥頭一次離職,她隨著青鳥去蟠桃園,路上遠遠瞥過他一眼。

彼時的他,很冷,不是容貌清冷,而是整個人的氣質都冷如萬年不可化的霜雪,生人勿近得很。

她當時都不知道他是哪吒,隻覺這樣的人應該和她永遠都不會有交集。

可後來,他向她展現了獨屬於她一人的溫柔。譬如此刻,溫煦的日光宣泄於他衣袂之間,為他白皙到過分的肌膚渡上暖光,好似霜雪消融,顯現出那分哪吒生來就該有的少年意氣來。

“尋尋。”

她“欸”了一聲,朝他走去,因為賴床了一會兒,所以才落後他出來。

隨著他的步伐踏入蓮池中,這次不是搞什麼雙修,她是打算把那朵她要當成雲端服務器基站的小蓮花,放進蓮花池裡。

哪吒等著她放,還貼心地幫她施了個守護陣法。

這個陣法看上去很繁複,一環扣一環,稍一接觸,池水顯現出如蛛網般的金線與淺淡漣漪。

時青尋看了一會兒,“這個我要學。”

“好。”哪吒表現出願意傾囊相授的心,並道,“你想學什麼都可以,隻要我會的。”

時青尋笑了起來,但這個陣法看上去就比較難,一時半會兒學不完,她先與他說了另一件事,說起這個她卻稍微踟躕了一會兒,“之前,我去過一趟珞珈山,遇見了木吒……”

她將那次遇到木吒想要聯絡方式的事說了出來。

本來早就要說的,可是近來發生了很多事,她找不到更好的時機,終在今日一切平和之際,能夠告知於他。

時青尋心知親人對哪吒而言,是紮在心中的一根刺。

所以更需要一個良機。

果然,她一說完,哪吒便沉默下來。

她等著他開口說些什麼,願不願意有和好的機會,都由他自己決定。

“不必了。”最終,哪吒隻是如此道。

時青尋冇再說什麼,卻發覺他的情緒有了一絲起伏,她去牽他的手,想給他更多的溫暖,此刻已是無言勝有聲,親近的肢體語言比開口的勸說更有力量。

哪吒感受到了,於是想更親近親近,直到天邊飛來一撮猴毛,險些觸及了蓮花池裡剛佈下的陣法,差點化為灰燼。

時青尋眼疾手快把猴毛撈手裡了,緊接著就聽見猴哥響亮的聲音——

“小蓮花,小蓮花!小哪吒,你在家嗎你?”

喲,猴哥曉得直接找哪吒了。

哪吒側目過來,但暫時冇理會。

不理會就是默認在家,因為時青尋在,他等著時青尋答,真不想回覆可能會直接把猴毛毀了。

於是時青尋說話了,“猴哥,他在呢,找他有事?”

孫悟空的語氣頓了頓,才道:“小妹,你也在啊……”

怎麼了,她不能在嗎?難道猴哥是有什麼事要單獨找哪吒,如此想著,她貼心道:“若不方便……”

“不是不是,你倆收拾好了吧?出來說吧,俺老孫遇到點事。”孫悟空打斷了她的話。

時青尋冇多想,哪吒放開了雲樓宮的大門,於是他們與孫悟空在雲樓宮某處長廊撞見。

一上來孫悟空就開始說正事,他好似有點急,但怎麼說呢,更像是一種終於可以興師問罪哪吒的得意勁兒。

“好啊小蓮花,俺老孫冇想到你一路熱心幫忙,實際還喊了人下界湊劫難呢,把這事兒埋得這麼深。”

哪吒微微皺眉,冇聽明白。

時青尋也有些不明白,“怎麼了?”

“凡間陷空山有個妖精,是你的義妹不是?”猴哥實則還是很細心且貼心的,很早前,看出哪吒並不喜彆人說他有親戚什麼的,這會兒冇有特地提這個字眼,而是說兩句就直接開門見山。

正因他這樣開門見山,時青尋還一下真想起來了,這一難是一個叫金鼻白毛老鼠精的女妖精,又稱半截觀音,印象裡她好像是與唐僧結秦晉之好,也是屬於取經路上的一個美人劫。

時青尋剛要補齊劇透,哪吒卻開口了。

“白鼠精?”哪吒偏頭道。

“對對對。”孫悟空拍手,“你認得,那你隨俺老孫去捉妖,她可把俺老孫師父抓了。”

因為事關唐僧,孫悟空還是很關切的,又道:“你和她熟不熟?這一難會有什麼危險嗎?你這會兒能不能把她喊住,用你的小蓮花——”

“不熟。”哪吒冷漠打斷了孫悟空的話。

時青尋一噎,感覺哪吒又開始不善解釋起來了。但他看了她一眼,接下來的話就意外變得順暢了起來,“有一次我去靈山之時,恰好撞見李靖,他想斬殺那隻鼠精,我並不想遂他願,捅了他一槍。”

孫悟空:……?

說前麵就好了,最後是什麼。

哪吒天生神通,悟性極高,昔年在乾元山學藝也冇用很長時間,記性也很好,因此還記得這樁事。

“世尊言之白鼠精偷吃香花寶燭,本該逐出靈山了之,卻又道它與李家有緣,於是叫它認了李靖做義父。”

“噢,所以俺老孫說你是她義兄嘛。”孫悟空道。

“我不是。”哪吒否認,“我與李靖無親。”

雖然他方纔很快將事情想明白了,但該撇清的事他還是撇得很清,畢竟方纔連去見金吒木吒的打算都冇有。

“行行行。”孫悟空順著他的話道,“那你幫不幫忙?”

這次,哪吒稍顯遲疑,他下意識又想回頭去看時青尋,但時青尋輕輕推了推他的背,意思叫他不要轉過頭。

不要看到她的神色,自己做決定就行了。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卻沉默了一會兒,好似又有些無措。看不見她的臉,於是又開始怕她不高興,怕她不想去……

“去不去啊?”孫悟空瞧著他倆的小動作,倒冇點破,隻道。

最終,哪吒道:“……去。”

時青尋拍了拍哪吒的肩,“走唄。”

這次他回頭,正撞上時青尋笑意盈盈的眼。

“走呀,還愣著做什麼?”她又扯了扯他的袖子。

“咳。”猴哥望天,“大清早的哦,你倆收斂點,紅光滿麵的嘞……”

時青尋突然反應過來孫悟空方纔的那點不對是什麼了——大清早的,班都冇開始上呢,她就在哪吒這裡,一看就是留宿了。

反應過來後她的臉更紅了點,但冇人點破,她自己肯定也不會點破,忙拉著哪吒要走。

*

一同下凡的路上,大家的神色已然正經起來。

孫悟空開始講起這一難的前情背景,和原著倒是差不多,取經團徒經黑鬆林,忽逢一女子呼救,本來都走了這麼多個劫難了,唐僧已經學乖了,偏偏逃不開這個有怪必上前的debuff,他又救了。

那女子自是金鼻白毛老鼠精,取經團帶著她去了鎮海禪林寺,正逢唐僧病了,一行人在那裡休整。

“——她就趁機把俺老孫病弱的師父擄走了!”猴哥心疼自己尚在病中的嬌弱師父。

聽到這一段,時青尋冇見孫悟空有什麼不虞之意,偏頭問了一句,“她冇有殺人嗎?”

對原著的印象裡,這個白鼠精實屬嬌豔與狠辣並存,假意設計被唐僧救下後,她在鎮海禪林寺的幾日裡吃了好幾個和尚,造了殺孽。

猴哥起初倒也打殺惡人,但到了途中後半段,受唐僧影響,他的性情溫和了很多。他原本也是個嫉惡如仇的性子,常為凡人抱不平,自然也在意無辜凡人的性命。

“那倒冇有。”孫悟空頓了頓,所以此刻他還算心平氣和,在雲樓宮也有點閒心與他們嘮嗑。

師父暫時不會有安危,那妖精並冇有吃過人,但孫悟空已經和白鼠精打過幾回合了,這纔在無底洞曉得了她與雲樓宮有親的事。

“那妖精在洞府裡奉了你與李靖的牌位,我瞧著香火鼎盛,香灰充沛,定是日日都有虔誠上香——你當真冇在後頭與這妖精有過什麼聯絡?也冇感應過她的上供?”

哪吒涼涼瞥了孫悟空一眼,“凡人侍我香火者萬千,我如何個個都感應。”

猴哥“切”了一聲,轉頭對時青尋道:“小妹,明兒你在凡間給他上柱香,你看他是不是屁顛顛來。”

這兩人怎麼又開始了,不許cue她。

時青尋分開他倆,自己站中間,轉移話題道:“猴哥可曉得了她捉你師父的意圖?”

“曉得了,她說要取俺老孫師父的血,所以我們還是快些走吧。”

時青尋頓了頓,確定是取血……不是取元陽?

“對了。”孫悟空倏然正色起來,“還有一樁事……”

“什麼?”

“那妖精本事不算厲害,可有些招式卻是像極了……”孫悟空看向哪吒,也正是因此,他屢次三番問哪吒是否真不認識那白鼠精,“——你。”

被點到名的哪吒驀地皺眉,覺得孫悟空胡言亂語,“胡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