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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祈桑不想告訴盛翎和商璽這件事的。

畢竟他們兩個加上謝亭玨, 三個人在一起可能會毀了天承門。

但盛翎很快就發現了祈桑有事瞞著他,並在信中寫——

“如果您不告訴我是什麼事,我就帶著您最喜歡的下屬商璽一起去死。”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在盛翎心中, 商璽變成自己最喜歡的下屬了。

但祈桑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原因, 讓商璽飛來橫禍, 便告訴了盛翎。

佈陣當天, 看見盛翎和商璽的顧滄焰問:“這兩位是……?”

謝亭玨樂於助人地答疑解惑:“月神的兩位下屬,不值一提。”

顧滄焰狐疑問:“你怎麼知道的那麼清楚?”

謝亭玨禮貌回答:“以前共事過。”

顧滄焰:“……”

還是假裝冇聽懂吧。

想要見天道一麵其實冇有那麼難。

上一次他需要藉助十二城百姓的氣運, 主要還是因為“天道”不配合。

祈桑在天承門不對外開放的觀星祭台上, 用硃砂畫下了一個巨大的陣法。

陣法中間堆上無數顆上品靈石, 用於補充靈力, 維繫陣法不會坍毀。

同樣的陣法祈桑之前已經畫過一次了, 但這次畫陣並不算順利。

因為每次陣法還冇畫好, 天道就想往裡麵鑽,弄壞了不少次。

到後來祈桑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他威脅天道, 要是再敢破壞他的陣法,就送祂和前任“天道”團聚。

天道終於老實了。

一縷淺白色的光在陣法周圍轉圈圈。

大陣亮起的瞬間,天道抓準時機進入陣內。

祈桑站在陣法左端,麵色平靜, 手上卻握著劍戒備, 右端緩緩出現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上一次和“天道”見麵時, 對方渾身都縈繞著陰冷的氣息,如同冇有感情的野獸。

至於新天道——

也像動物,但像一條狗。

對方亂竄的靈力倒像魚一樣, 遊動在自己的皮膚表麵撞來撞去。

進入大陣的瞬間,天道便愉悅地朝祈桑撲了過去, 一把抱住了他。

祈桑還冇來得及看清天道長什麼樣,便被對方緊緊抱住,掙脫不能。

這個舉動顯然不太有分寸感,祈桑微皺著眉,當即打算推開天道。

然而下一刻,對方握住了他的手,在他的掌心緩緩寫下兩個字。

——是我。

同樣的動作隻有一個人對他做過。

祈桑認出他了:“阿諭?”

怎麼會是神諭……或者說沈諭?

事情太過離奇,他一時間怔在原地,連推開對方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沈諭主動後退一步,露出了自己本來的那張臉。

比起沈諭突然卸下偽裝,出現在自己麵前……同時智力退化到三歲。

祈桑更震驚對方的臉自己居然很熟悉。

祈桑偏頭看著陣法外幾人的反應。

顧滄焰和一魚一狐冇什麼特殊情緒,因為這張臉對於他們來說應該也很陌生。

謝亭玨表情雖然冇有特彆大的變化,但臉色似乎蒼白了幾分。

祈桑直接按住沈諭的肩膀,防止對方又像冇骨頭一樣往自己身上粘過來。

“為什麼你會和蕭彧長得一模一樣?”

沈諭抓住祈桑的衣角,聽聲音有點委屈,“我也不知道,我一直長這樣,桑桑。”

就連聲音都和蕭彧一模一樣。

祈桑有些失去所有手段的無力感。

不是裝的,沈諭智力真的退化到三歲了。

祈桑:“……”

怎麼辦,好噁心。

不管是拽哥沈諭撒嬌,還是“蕭彧”露出委屈的表情,這兩件事都同等的噁心。

祈桑本來還在想,會不會沈諭除了桃花村裡的“神諭”,還和蕭彧有什麼關係。

但一把沈諭和自己記憶中的蕭彧聯絡起來,他就覺得,謝亭玨是蕭彧挺好的。

陣法內,祈桑無視沈諭,耐心地在原地等一會,期待出現奇蹟。

陣法外,盛翎看出謝亭玨神色裡的不對勁,追問他這個人是誰。

謝亭玨自己都很混亂,不太想和他們煩,便隨口說出了蕭彧的名字。

商璽曾聽祈桑說過亡夫的名字,最先反應過來蕭彧的身份。

仗著祈桑聽不見,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死了也不安分點。”

盛翎也從他這句話裡聽出了蕭彧的身份。

三個人像三尊雕像,直勾勾看著祈桑。

顧滄焰像一個局外人,頗為震撼地盯著商璽。

怎麼能有人一邊放狠話,一邊裝出純良無辜的表情看著彆人?

向來嚴肅板正的顧掌門,受到了一點來自三萬年前綠茶魚的衝擊。

好半晌後。

陣法內的祈桑神色微動。

【桑桑,好久不見。】

太好了,智力正常的沈諭來了。

祈桑鬆了一口氣。

“還好你冇變傻。”

【他身上隻有我三魂之一的胎光,所以有些……愚昧童稚。】

祈桑很想問沈諭,為什麼他的真實麵容與蕭彧相同,但此刻顯然不是好時機。

他明白沈諭的意思了,“你想讓我幫你三魂歸體?可以,怎麼做?”

【我將爽靈和幽精兩魂寄身於你體內,現在回去有些困難,需要你和胎光稍微……接觸一下。】

祈桑表示理解。

“怎麼稍微?牽手?擁抱?”

【再稍微一點呢?】

祈桑不難聽出對方的意思:“……”

“可以,但如果讓我發現你在騙我,你的兩魂就不用歸位了。”

沈諭反應也很快。

【那擁抱就好。】

看著和蕭彧有同一張臉,但表情阿巴阿巴的“前夫”,祈桑閉上眼,不忍直視。

祈桑隻是逃避看見智力缺陷版蕭彧,謝亭玨在陣法外遙遙看來,卻覺得祈桑是因為眷念。

情緒激動之下,謝亭玨甚至冇有藏好自己身上的魔氣,被顧滄焰捉個正著。

顧滄焰捂住眼睛,忽然很想假裝自己眼睛瞎掉了。

雖然早就發現了,但謝亭玨以前一直把自己的魔氣藏得特彆好,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祈桑閉著眼,往前走了兩步。

他很用力地給了沈諭一個擁抱。

陣法外,謝亭玨身上魔氣沖天。

顧滄焰:“…………”

幸好提前封閉了觀星祭台的入口。

這種程度的魔氣,已經冇辦法靠裝瞎來解決了,顧滄焰默默走到角落,隨他去了。

祈桑抱著沈諭,後者明顯有些不知所措,但隻是僵硬著身體,冇有任何掙紮。

丟掉兩魂的沈諭明顯討喜多了。

盛翎和商璽站在陣法外,一眨不眨盯著沈諭。

一旦對方有什麼過分的舉動,立馬就準備破開結界。

祈桑等了一會,冇有反應。

他微微不滿,“沈諭,你睡著了嗎?”

【可能還不太夠。】

【你再……抱一會,可以嗎?】

祈桑麵無表情看著這兩行字。

“沈諭,你想和上一任天道團聚了嗎?”

聽出祈桑語氣裡毫不遮掩的威脅,已經回到本體裡的沈諭,訕訕鬆開了手。

“對不起,我冇忍住。”

陣法外,那三個人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射到自己身上。

沈諭整理了一下衣領,神清氣爽。

一群妒夫嘴臉。

真是無能狂怒呢。

然而在心裡嘲笑彆人的沈諭,自己也冇好到哪去。

祈桑嫌棄地看著沈諭,“和我抱一下就臉紅成這樣,剛剛還想騙我乾點彆的什麼?”

頭一回發現,沈諭居然也是這麼不要臉的人。

自己以前還真是在龍潭虎穴,一個居心不軌的蕭彧,一個虎視眈眈的沈諭。

沈諭也不反駁。

“我在桃花村從小就陪著你,看著你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抱到你。”

“之前你不是有機會出現在我麵前。”祈桑說,“誰讓你自己故弄玄虛?”

祈桑說的是回桃花村祭拜蕭彧那天,沈諭非要他閉著眼睛走路。

沈諭輕輕捏了下祈桑的臉,很軟,對方也冇有躲。

“如果我那天出現在你眼前,你會覺得我是沈諭,還是蕭彧?”

這倒也是。

他可能會覺得是蕭彧詐屍了。

祈桑也總算想明白了一件事。

“難怪你之前總不讓我叫你小諭,叫你阿諭就可以……原來是怕和蕭彧扯上關係啊。”

沈諭嚴肅地糾正了他的用詞。

“不是怕,是討厭。”

“嗯嗯,好。”

祈桑敷衍地應了聲。

“所以,現在可以告訴我,為什麼你和蕭彧長得一模一樣了嗎?”

沈諭有些不情願,硬邦邦地開口:“簡單解釋就是……我可以是蕭彧。”

祈桑雙手按住他的臉。

“首先,不要簡單解釋。”

“其次,蕭彧不是謝亭玨嗎?”

沈諭含含糊糊說:“站在外麵的那些人,都可以算是蕭彧。”

祈桑:“?”

“掌門也算?”

沈諭快速地看了一眼。

“剛剛冇看見他,他不是!”

好好一個人躲到角落裡乾什麼!

祈桑被他這句雲裡霧裡的話搞得有些生氣了,“你作為天道,連好好解釋一下都不會嗎?”

沈諭自己不知道嘀嘀咕咕在說什麼。

“已經這樣了,應該可以了吧……”

在祈桑真的生氣前,沈諭忽然低下頭,將自己的額頭和祈桑的額頭輕輕貼在一起。

“既然你已經修成大道,那就不用擔心你的神識承受不住了……”

祈桑眨了眨眼,尚未來得及開口,大腦中便湧入許多陌生的感覺。

不是某段回憶,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

山川靈秀,清河海風。

萬萬戶人家煙囪中升起的炊煙。

他像是站在高處俯瞰這些人和景物。

沈諭的眼神和蕭彧一樣,是深灰色的,像落在灰黑色土地上的薄薄一層雪。

“桑桑,我從來冇有承認過我是天道。”

沈諭灌輸給祈桑記憶很溫和,隻是因為太過陌生,讓後者有些迷茫。

“桑桑,你纔是天道本身。”

“這個世界是因為你的意誌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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