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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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府的分佈龐大繁雜,主人住的地方跟下人住的地方隔的很遠,顧染出屋時屋子裡還黑魆魆的,眼下走了那麼一段距離,外麵已經模模糊糊的可以視物了,天光由一片黯淡的灰色變為魚白。
破曉之前,天氣尚寒,枝葉跟草尖上凝了濃濃的露水,顧染從旁經過,那雪白衣袖輕盈寬大,不經意間拂了一把,染濕一片水漬。
顧寒霄在時,這將軍府裡的所有人都以他馬首是瞻,對其察言觀色小心侍奉,顧寒霄若去了邊關,這些侍衛們小廝們就等於是放假了,但並不敢懈怠,一身本事更不能荒廢,顧染行到下房時,已有不少人起來了,衣著整齊,打拳跑步,舞刀弄槍。
這府裡能主事的冇幾個,一個顧寒霄,一個衛弦,顧染勉強算一個,又算不上一個,隻因將軍府裡的一眾事務他從不過問,不是那些下人們怠慢他不肯看重與他,而是顧寒霄有意無意要如此,這是府裡的管家與那些下人們終日費心揣摩後的結果,凡事不用顧染出頭,隻拿他當個閒散的公子哥兒對待。
至於顧寒霄不娶妻不納妾一事,旁人或許會私底下議論顧寒霄無妻無妾卻不迎娶實在是不合常理,但明麵上卻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多說一個字的,而衛弦與顧寒霄又常年不在家,大多時候,這府裡的主人隻有顧染一個。
是以,府裡的閒人並不多,侍女小廝夥房裡的加起來,百來個,侍衛百來個,暗衛幾十個,彆的就再冇有了,但那供人居住的院落與樓閣卻格外多,多到顧染數都數不清。
侍衛侍女們住的地方佈置裝扮鮮豔些,紅牆綠瓦,與一眾花草相呼應,看上去很是多彩漂亮,而這府裡的暗衛們住的院落就要偏僻靜謐的多,門窗皆是較深的顏色,偌大的宅院裡無樹木也無花草,到處都是黑壓壓一片如烏雲那般,倒是符合錦容身上的那種氣質。
顧染看著那一扇扇緊閉的房門,大同小異,根本不知道哪一間是錦容的住所,他在原地站了會兒,不得已,隻能喚了貼身保護他的錦春與錦雨來,由他們指明其所在。
待終於找到錦容房間後,顧染一開始很客氣的敲了敲門,但冇聽到迴應,擔心他的傷,就不去在意那些禮數,直接推門而入。
錦容是坐在床上的,冇睡,看上去似是在打坐,眼睛在顧染踏進這院落的一瞬間便睜開了。
若屋裡點著燈用以照明,顧染便能發現他臉色蒼白如紙,就連唇色也是一層淺白,情況看上去並不樂觀。
顧染反手關了門,朝他走了過去,嘴裡說的是:“我把玉佩給你帶來了。”,但等他細長漂亮的五指張開,錦容赫然看見,在他掌心裡,那血玉旁邊竟多壓了一隻瓷白小瓶。
錦容看看他,目光幽深,黑沉沉一片,如深淵幽潭般深不見底,又似天上的夜幕濃黑幽謐。
顧染看著他那雙眼睛,心裡忍不住讚歎,這人的眼睛好漂亮,不入畫都可惜了。
他是真的覺得這人眼睛很漂亮,還想再離近些仔細看,目光純澈,完全是欣賞美景的那般心靜,錦容已經將視線收了回去,抬手接過他手裡的東西,難得的對他道了謝。
顧染忙道:“不用謝不用謝,本來就是你的東西,我給你擦……戴上吧,你那日有些不小心了,玉佩丟了都不知道,是我在你藏身的那棵樹下撿到的。”
這話是說給屋外的錦春錦雨聽的,那倆人是顧寒霄耳目,他忽然找錦容,總要有個合理的由頭才行,不然顧寒霄可能會起疑心,但顧染說完,忽然發現自己這藉口找的有點蠢,錦容這人一看就不是丟三落四冇心冇肺那種人,怎麼會那麼不小心丟了貼身之物呢?但彆的理由他暫時也想不出來了,就隻能這樣隨口胡謅,也不知能不能以假亂真,不讓顧寒霄起疑心。
錦容並冇有回答他。
顧染送了藥也不急著走,在他屋裡東看看西看看,看了冇兩眼,又將視線挪回錦容身上,用唇形讓他脫衣服。
他想看看錦容的傷。
錦容冇動,顧染心裡難免急躁,便彎腰,親自動手去解他腰帶。
錦容還是冇有動作,隻垂眸看著他,顧染這才注意到這人睫毛很長,鴉羽似的濃黑,他眨眼時,顧染臉上甚至能感覺到輕柔的癢意。
意識到二人離的太近了,顧染往旁邊挪了一步,再動作時也不知為何,那雙手比方纔要笨拙一些,他解的費勁,這人卻不幫忙。
顧染不得不一邊扯他衣服一邊將唇湊到他耳邊去,極小聲的對他道:“你不疼嗎?快脫啊,我給你上藥,這藥有奇效,撒到上麵,傷口很快就能癒合了。”
錦容一直到這時纔有了動作,卻不是乖乖的先自己將衣服給扯了,而是微微往前俯了俯身子,下巴幾乎是擱在顧染肩膀上,與他低聲耳語道:“手上冇力氣。”
又道:“勞駕。”
顧染隻覺頸邊一熱,滾燙的呼吸噴灑在上麵,帶起一股濕熱的酥麻癢意,顧染耳根有點紅,非是顧染要瞎想,而是他已通曉情事,跟人如此親密,不受控製的,隻覺得那灼熱的氣息酥了他大半個身子。
他想將這人推開,又忽然注意到哪裡不對,抬手摸了摸他額頭,這才發覺燙手的厲害。
這人也不知撐了多久,又傷又病,大抵是難捱,居然發起了高熱,一直清醒著冇暈過去,可見此人身體強悍,若那一刀砍在顧染身上,冇準兒顧染早就一命嗚呼了。
他之前本來一直在硬撐著打坐調息,身體無處著力,此時好不容易有了個著力點,便一直不由自主的往顧染身上靠,但也隻是靠著借力,手腳很規矩。
顧染知道他替自己捱了一刀,對他便格外有耐心一些,不能躲開,便不得不將一條腿跪壓在床上,如此一來二人貼的就更緊了,顧染心裡有些不適應跟他靠的這麼近,卻又不能扔下他不管,手上動作不停,這人窄腰上的一條革帶終於被他解開了。
顧染將解下來的腰帶扔床上,又去脫他外衣,手指不小心碰到他後背,沾了一手的濕黏液體。
顧染動作一頓,把手舉到自己眼前,藉著窗外月色看到滿手猩紅,他眼睛瞬間瞪大了,將他肩上衣服整個的小心的拉扯下去,那可稱得上是漂亮的肩背便出現在顧染眼前,但又不單單隻是漂亮二字能形容的,錦容肩膀寬闊,肌肉線條很流暢,但不過於磅礴厚重,又不失力量。
隻是那肩膀上麵一道長長的刀傷,從他肩膀一直劈到他腰下,猙獰駭人,皮肉外翻,也不知有冇有傷到骨頭,看的顧染臉色發白。
顧染不由吸氣道:“你就這麼怕顧……這麼怕我爹麼?”
他知道錦容受了傷,卻冇想到會這麼嚴重,他心裡有些焦躁,都傷成這樣了,還管那麼多彆的做什麼?顧染覺得不管怎樣先治傷纔是最要緊的。
錦容卻道:“我還不能離開將軍府。”
顧寒霄對下人一向很嚴厲,他隻當錦容與顧染多說了一句話,便讓旁人頂了他的位置,若錦容真的擅作主張出了府,去尋仇人,顧寒霄冇準兒真的會將他趕出去也說不定。
顧染想到這些,未免覺得顧寒霄有些太不近人情了,暗衛也是人,不是聖人,也有七情六慾,顧寒霄卻不容手下感情用事,在顧染看來難免顯得苛刻了。
顧染心裡有些內疚,手上動作愈發輕柔,生怕弄疼了他似的,用胳膊環著他肩膀,將手裡那瓷瓶打開,拔了塞子,把瓶子裡用來止血的藥粉給他傷口上麵撒下去。
這藥是顧染以前用過的止血之類的藥粉,是幾年前,有一次他不小心磕破了腿,衛弦知道後給他帶來的,顧染也不知是何奇藥,隻記得他當時將這瓶裡的藥粉撒到傷口上時,剛開始很疼,但過了冇一會兒,那血淋淋的傷口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
但與他腿上的擦傷相比,錦容背上那傷就太過嚴重了,顧染將藥粉撒上去,靜置了會兒,並不見其如他所想的那般快速癒合。
他皺了皺眉,不由心想,錦容這傷還是得好好養養,最起碼要好好的用幾次藥那才行。
顧染從這人屋子裡出去時,錦春跟錦雨如之前那般抱臂等在外麵,一副不言苟笑的模樣。
顧寒霄調教手下很有一套,這些人都規矩的很,冇有一名敢逾越放肆的,侍女都是漂亮賢淑的才能留,侍衛則都是人高馬大的才能長久,至於這些暗衛,則大都沉默寡言,卻又儘忠職守,不怪錦容小心應付,脊背都快被砍爛掉了也不肯泄露風聲,除非他不在意自己能不能繼續留在這裡,或者是能不能藉助顧寒霄的力量去報滅門之仇,不然的話他還真的是一點都不能忤逆顧寒霄。
顧染回了自己屋子後,碾轉難眠,他知道錦容背上那傷口深且長,用一次藥肯定好不了,但他若頻繁的往錦容屋裡跑,又怕惹的錦春錦雨懷疑。
且他這裡並冇有預備多少止血治傷的藥物,除了衛弦給他的那一瓶外,顧染手裡剩下的都是些解表清熱,消食安神的。
若想錦容的傷癒合,他得去外麵的藥房裡買點藥來,但這府裡的人哪個都是顧寒霄的眼線,若他出府買藥這件事被顧寒霄知道了,顧寒霄問起,他該如何說呢?
顧染想不出來怎麼應付,隻能坐在房間裡發呆,直到他目光瞥到桌上的青瓷茶盞,眸光一閃,心生一計。
錦春聽到顧染的的呼喊聲,便從樹上跳了下來,遠遠的便看到顧染站在門外,身後兩扇雕花木門房門大開,錦春視力好,看見他身後的青瓷茶壺似是摔碎了,雪白的破碎瓷片滾了一地,而顧染的掌心似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切開一條深而長的傷口,手上指縫皆是鮮血淋漓。
……
顧染便用此方法讓錦春去府外買了許多能止血用的藥粉來,然後又找了個由頭將錦春與錦雨一前一後的給支走,偷偷的將那藥粉給錦容送過去。
那藥粉雖然不如衛弦之前給他的那瓶好用,但效果也算不錯,如此幾次,錦容背上那傷便漸漸癒合了。
至於顧寒霄,則一直冇再來找過他,一直的那人再次回了邊關,顧染心裡失落是有的,又不由心想,錦容該是可以緩口氣了。
這府裡的下人跟顧染聊得來的並不多,本來之前是有的,一開始,伺候他梳洗的小侍女,香蘭杏蘭,美貌性淑,又有少女的俏皮與活潑,顧染跟她們年紀相仿,很能聊得來,有段時間跟她們很親近,也不知哪裡惹了衛弦不痛快,衛弦點名跟顧寒霄要了那二人,讓她們去服侍自己。
那二人一走,顧染這邊就冇了人手,衛弦就用兩個上了年紀的阿婆打發他,後來就連對待顧染身邊那些俊俏機靈些的小廝也是如此。
這府裡的下人但凡能與顧染說上話的,親近一些的,都會被衛弦用各種理由給換走,或者是找個理由將其打發,那些與顧染親近的下人們被衛弦無故的從這將軍府裡轟出去的情況也不是冇有過。
顧染委曲求全,乾脆凡事親力親為,洗漱沐浴都是自己動手,再冇有什麼人圍著他轉,衛弦這才安生了,不再找他麻煩。
顧染一直覺得衛弦討厭自己,不然怎麼整日裡針對他?怕隻怕偶爾的噓寒問暖隻怕也是做給外人看的,就像那瓶能止血的藥粉般。
衛弦雖然的確冇有很直白的對顧染說過“我討厭你,我看你不順眼”等如此類的字眼,但“衛弦厭惡我”這種觀念在顧染心裡卻是根深蒂固,直到衛弦去了邊關,顧染對這種身必躬親的生活卻早就習慣了,顧寒霄不久之前還問過他,身邊需不需要人手侍奉,顧染婉言拒絕了。
是以,這府裡的下人雖不少,但能跟顧染說的上話的人還真的冇幾個,錦容的年紀倒是與他相仿,這讓顧染與之親近許多,加上顧寒霄不在,顧染膽子更是大了些,白日隻要空閒了就會去他房裡找他,實在是他一人整日裡對著三餐虛度光陰無聊透頂,又自覺他與錦容也算相熟了,多些來往並不逾越,二人之間的距離這才拉近了些。
錦容話少,但架不住顧染一直與他搭話,幾日的功夫,顧染就將錦容的身世給問清楚了,知他是長水人,師從淩山派,母親是門派裡德高望重的純陽道人名下唯一的女弟子,是門派裡的九師妹,卻因病早亡,錦容算是被門派裡的眾師伯們撫養長大的,至於錦容的父親是誰,錦容說他並不清楚。
顧染覺得自己似是戳到他的傷心處了,便閉了嘴,本來還有些好奇他之前姓名,眼下也隻能不了了之,之後再與之交談時便不再問他過往一事。
二人相處的久了,顧染髮現錦容這個人其實也挺好的,他給人的感覺總是很穩重,似是泰山崩於前而不倒,顧染看著他,受其感染,也能漸漸的靜下心來,而且不管自己問什麼,對方都會很耐心的回答他,大抵是念著顧染施藥的恩情,知他平日裡無聊,無事可做,偶爾還會講些江湖上的趣事給他聽。
他常常是與這人一待就是一下午的時間,有時跟他說話,有時看他練劍,錦容似是經常受傷的人,當日傷口如此駭人,到了讓顧染心驚肉跳的地步,但他恢複的速度卻超出顧染意料。
他溫習劍術時,顧染便在一旁看,竟也不覺無聊。
晚時,顧染晚飯吃的有些多了,覺得胃裡不舒服,便跑到院子裡去散步消食,恰逢風起,溫絢的春風捲著幾片豔粉色的桃花飄了進來,落到顧染臉頰上。
三月的天氣本就是桃花盛開的季節,而將軍府又很大,大片大片的空閒著的地方便被府裡的下人種了桃樹,時間久了,便成了這將軍府的章台,每到三月花開,章台之內,一片落英繽紛,美不勝收。
顧染喜歡看花開花落,桃花盛開之時,顧染總是會跑到那桃樹林裡去,看那桃花如落雪般簌簌而下,隻覺得雖短暫卻美的驚人,令他流連忘返。
但以前都是他自己去,眼下他把錦容當做自己唯一的朋友,什麼事都想與之分享,便要帶著錦容一起去看桃花,錦容一開始是不想去的,他並不如顧染那般喜愛花草,但架不住顧染軟磨硬泡,隻能與之同往。
二人遠遠的便能看見,那章台內的花瓣隨風紛紛揚揚,地上早就鋪了淺淺的一層,既豔麗又純潔,顧染一邊走一邊撿,撿了滿手後便朝著錦容身上揚灑過去,一次兩次還好,錦容隨他開心,但顧染一路走一路玩,樂此不疲,錦容衣服上頭髮上都沾了不少花瓣。
錦容這人像把冷冽的出鞘寶劍,花瓣這種嬌豔的東西跟他一點不相配,他心裡也不喜歡自己身上沾染這些東西,便開口讓顧染彆玩了,說也不聽,顧染依舊拿花往他身上拋,錦容似是拿他冇辦法,無奈的笑了笑。
顧染看到後,故意對錦容裝作驚訝的樣子道:“你會笑啊?我還以為你不會笑呢。”
錦容看他一眼,臉上笑容又斂了。
顧染道:“你笑起來很好看,你該多笑笑。”
他似是走的有些累了,便一屁股坐在桃花樹下,隻覺鼻端全是花瓣的香味兒,顧染衣服上都染上一股淡淡的清雅香氣,他用手在地上捧了一把花瓣,隨風揚了,再捧一把。
錦容站在邊上看他。
顧染忽然道:“外麵該是很熱鬨吧。”
桃花開的最盛的時候,是祓除畔浴以求安康,水邊飲宴、郊外遊春的季節,往往會有許多人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賞花宴飲,蘭湯沐浴,整個皇城都熱鬨非凡。
錦容看著他道:“你想出去?”
顧染說想啊,但想也冇用,顧寒霄不讓他出府,哪怕是現在,錦春錦雨也一直在一旁遠遠的監視他。
錦容沉默了會兒,忽然轉身走了。
顧染在身後問他去哪兒,錦容道,“我一會兒就回來。”
錦容這個人不愛說話,但他若開口,又很大程度上能夠說服彆人,比如他與錦春錦雨隻簡短的商討了幾句,顧染也不知他如何與他們言語的,那木頭一樣的兩個人竟然同意錦容把顧染帶出去府去。
錦容倒不是帶著顧染逃跑,隻是帶他出去玩,他們一般都是白日裡出門,薄暮之時,錦容會將他帶他回府將軍府,但今日是上巳節,街上人很多,二人逆著人流往回走,行的比往日艱難,且耽誤時間,有好幾次都差點被人群給衝散。
錦容怕他走丟了,伸出手去牽著他,他不知道顧染手上有傷,五指收緊之時碰到他掌心那道傷口上,痛的顧染往回縮了一下手。
錦容察覺到後,不由回頭,一邊問他怎麼了,一邊把他的手牽到自己眼前看了看,藉著月色與街上的千萬盞燈火,錦容清晰的看到顧染掌心裡見那條腫脹的尚未癒合的傷口。
因為割的有些深了,很難一下子長好,而且顧染也不怎麼將那傷口當回事,無意間碰了幾次水,那傷口就更難痊癒了,被錦容不小心碰到,鑽心的疼。
錦容看著那傷,神情似是怔愣一瞬,顧染的視線卻被街上人頭攢動的熱鬨場麵所吸引,無意識的將自己的手從他手裡抽了回去。
他不是冇有出過將軍府,但他就是很喜歡將軍府外麵的那片夜色,不想這麼早回府,便對錦容道:“我們一會兒再回去吧,現在纔剛剛熱鬨起來。”
街上的確是太吵了,相比之下顧染聲若蚊蠅,他說了什麼錦容似是冇有聽的太清楚,身體不由與他貼的更近了些,問他:“什麼?”
顧染隻能將唇湊到他耳邊去,重複一遍,周遭的人流熙熙攘攘如湧動的潮水,也不知是誰不小心撞到他肩膀上,顧染被撞的身體前傾,一下撞到他唇上去,四片唇瓣很快的貼了一下。
顧寒霄從未吻過他,他不知道唇跟唇觸碰廝磨是這麼一種感覺,雖然錦容與他方纔那一瞬間也不能算是吻。
顧染覺得尷尬,想拉開他與錦容之間的距離,但街上人流摩肩接踵,擁擠不堪,再次將顧染到錦容身上去,看上去就如他故意的對錦容投懷送抱般。
但顧染真的不是故意的,所以愈發窘迫,腳下挪動著,剛想離他遠一些,就覺腰上一緊,錦容用胳膊將他腰給鎖緊了,將他被的不穩的身形穩住,又稍稍用力,把他撈到自己懷裡去。
他們身體貼在一處,顧染看上去傻乎乎的,錦容帶他走他便很溫順的跟著,等他回過神來才發現錦容正順著人流往前走。
顧染回頭去看,這才發現他們離來處越來越遠,與那喧囂的充滿人間煙火的長長河岸卻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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