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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的糾結

“這……”

得知馬家溝的慘案,沈家所有人都沉默下來。

他們石橋村,其實也是靠山的村莊。

往年寒冬,也會發生幾起野獸下山禍害的事情。

但自打沈星楠隔三差五進山打獵後,今年這個冬天就好像格外平靜。

“沈姑娘……沈姑娘,老身有個親戚也是姚家村的人,你獵野豬那麼厲害,聽說以前也獵到過不少狼,你就幫幫老身……”

說到這裡,劉阿婆泣不成聲,跪在地上直不起腰:

“幫幫老身吧,我這個老不死的給你磕頭了……磕頭了。”

說著,劉阿婆就重重的一連磕了幾個響頭。

劉阿婆的遭遇很悲慘,也很令人同情,但他們又豈會不知道打獵是多危險的事情。

更不想因為她們內心的一點動搖,就讓沈星楠陷入兩難的境地。

“嬸子嬸子,你彆這樣,你彆這樣,阿蠻還小,受不起你這樣的大禮。”

“老嬸子你就彆糟踐自己的身體了,打獵危險,更何況是在這個時節進山獵狼……我們阿蠻上次從姚家村回來就大病了一場,她還是個未及笄的女娃娃啊,你老就彆這樣折煞她啊。”

這一幕,把楊氏和王氏等人也嚇壞,紛紛出手來阻攔。

但兩個做慣了農活的婦人,一時間竟然拉不動這個年逾六十的老人,可見其態度決絕。

場麵在這一刻,變得有些尷尬。

寬闊的院門前,滿頭銀髮的劉阿婆、跪在沈星楠腳邊苦苦哀求,後麵還有十幾個滿臉悲傷、甚至開始小聲抽泣的馬家溝村民。

沈星楠心裡五味雜陳,她也是一個擁有七情六慾的普通人。

雖然知道這場哭求,帶有道德綁架的味道,卻還是忍不住為馬家溝、和劉阿婆一家的遭遇感到震驚和心痛。

但他們所求之事,無論哪一件,都是難以完成的事情

稍有不慎,可能就會葬身大山深處。

“天色不早了,大伯孃二伯孃你們先去忙,阿文你們也快跟著四叔一起上學,這裡的事情阿姐能解決。”

沈星楠內心糾結,都說雙拳難敵四手,儘管有些戰績,但冇讓她驕傲到忘記自己隻是個力氣很大的肉體凡胎。

更何況,這些人滿臉悲慼,也和她無冤無仇,若非逼不得已,恐怕不會無聊到來她門口又哭又跪的。

“阿蠻/阿姐,我們……”

楊氏、王氏還有沈星文等人,當然不想留下沈星楠獨自一人麵對這樣的情況,猶豫著不肯離開。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又響起一陣急切的腳步聲。

離得近了,沈星楠這才瞧見,為首那人正是村長趙首義,後頭還跟著一群官差。

也正是因為離得近了,她才認出來的人裡麵,有好幾個都是見過的熟悉麵孔。

沈星楠一顆心沉了沉,有些拿不準對方大張旗鼓的出現在這裡,是什麼目的。

然而,就在她沉吟的片刻,邵永華就對著她深深的一抱拳:

“時隔多日,我們又見麵了沈姑娘。”

見堂堂都尉,竟然對自己這個僅有過幾麵之緣的小姑娘這般客氣,顯然是事出有妖。

所以,沈星楠冇有急著迴應。

果不其然,邵永華抿了抿唇,很快就一臉正色又急切的解釋道:

“不瞞姑娘,知縣大人也是聽聞馬家溝慘案,昨日特派邵某帶人,征集民間好手一起圍剿惡狼。要知道惡狼為禍村莊,我們官差出手圍剿,自然是義不容辭。“

說到這裡,邵永華臉色有些難看,頓了頓,才繼續道:

“不過,我們這些兄弟夥隻會些花拳繡腿,對付山賊土匪都夠嗆,對打獵那更是不擅長。也是通過多方打聽,才得知沈姑娘是這十裡八村最有名的獵人,所以纔想找你協助。”

眾目睽睽之下,邵永華不僅對她開門見山,更是搬出知縣這座大山,沈星楠聽得皺了皺眉頭。

就在她愣神的片刻,腳邊的劉阿婆再次對著她‘砰砰砰’的磕起頭來。

後麵的人群裡,有幾個亦是淚流滿麵,情不自禁的也跟著對她磕頭請求。

尤其是劉阿婆的額頭,方纔本就已經烏青一片,這幾下過後更是直接破了皮,等她再抬起頭來時,眉心和臉頰已經有滾燙的鮮血流下。

“沈姑娘,求你了。老身就一個兒子,山海也是我們家三代單傳,他今年纔剛滿八歲啊,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求姑娘求姑娘。”

和剛剛的嚎啕大哭不同,劉阿婆說完便額頭觸地不起,聲音裡也透著股詭異的沙啞和平靜。

邵永華也算是見過世麵的人,身為一城都尉,雖然是不入流的九品芝麻官,但手裡也是見過血的。

此刻看見劉阿婆絕望低沉的懇求,也是於心不忍:

“沈姑娘,你也瞧見了,邵某實在是冇招了。實不相瞞,在來你家之前也走訪過幾個聲名在外的老獵人,但他們都不敢進山。若非逼不得已,我們也不想來麻煩你。”

“山海?這名字聽起來好熟啊,不是馬山海吧!?”

站在沈星楠旁邊的沈星月低喃一聲,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驚呼一聲:

“阿姐,我想起來了,我昨日說同窗家裡遭逢巨難,那人就是叫馬山海……他是個小胖嘟,自打入冬後,鼻梁下麵總是掛著一串泡泡。上回他還從家裡給我帶了一塊麥芽糖……我答應拿家裡做的麻花給他換……”

說到這裡,小姑娘沉默了,眼神裡還帶著幾分似懂非懂的悲傷:

“可惜,他這兩天都冇來上學。”

“我去。”

沈星楠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堵在心口的那口濁氣。

上前一步,彎腰雙手緩緩扶起了麵前的劉阿婆:

“不過……”

說到這裡,她微微一頓,先是輕輕揉了揉小姑孃的腦袋。

然後看了看馬家莊的村民,最後視線落在邵永華的臉上,語氣變得冰冷又嚴肅:

“我醜話說在前頭,事情已經過了這麼久,找人的話,你們所有人都要有個心理準備。”

“還有,進山不是兒戲,圍剿狼群也不比和山匪流寇容易,你們都要聽我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