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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糕

翌日清晨,當天邊泛起淡淡的魚肚白時,沈星楠也伸著懶腰起了床。

昨天晚上回家後,她便將上個月的工錢,全都算清楚,結給了大家,所有人拿著銀錢,歡天喜地的告辭回家。

送走弟弟妹妹們後,沈星楠從米缸裡舀了十斤大米和兩斤紅豆,淘洗乾淨後,浸泡在大木盆裡,準備下午蒸米糕吃。

此時陽光正好,透過院子裡那兩棵高大的桂花樹,在青石板上灑下細碎的光斑,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

沈星楠搬了張小馬紮,坐在院子裡,麵前擺著個木托盤。

裡麵放著之前那幾支受損的箭矢,前天殺雞拔下來的羽毛,和一把昨天在武器鋪子買回來的細砂。

這些箭矢箭身冇有太大的問題,若是有了新的不用就舊的,倒是有些可惜。

她先拿起一根箭桿,指尖順著杆身摸了摸,確認冇有問題後,這才抓起一把細砂岩輕輕打磨起來。

磨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沈星楠放下砂岩,對著日頭舉起箭桿看了看。

見箭簇重新煥發出冷冽的寒光,才滿意地笑了笑,伸手去拿雞毛,準備粘黏在箭矢尾部。

蔣氏從小庫房拿了兩顆白菜出來,預備做午飯,看她在院子裡收拾了一上午,忍不住問道:

“不是說要在家裡休息一段時間嘛,怎麼又在琢磨這些玩意兒?”

“哎,我記著呢阿奶。”

沈星楠將修補好的箭矢放在一邊,又重新拿起一隻,笑著點頭:

“天寒地凍的,我可不想進山去受罪。這不閒著也是閒著嘛,把這些舊箭矢收拾出來,萬一哪天興致來了,進山也算是有備無患嘛。

正所謂該省省,該花花。買一新的箭矢挺貴的,修修補補能用,也冇必要去浪費。”

蔣氏把外麵兩層爛菜葉,剝下來留著切碎餵雞,放了清水蹲在屋簷下洗菜:

“喲……原來咱們家阿蠻還知道節省?讓阿奶瞧瞧,今個太陽可是打西邊出來?”

“瞧阿奶說的,我平時恨不得一個銅板掰成兩半花的,好吧。”

“好好好,錢是你掙得,你想咋花就咋花,阿奶隻是心疼你打獵辛苦又危險……你早上泡那些米是來乾啥的?”

“我準備做米糕,整天吃饅頭,想著換換口味。”

“那行,待會吃過午飯,阿奶給你打下手。”

午飯過後,沈星楠將灶上泡好的大米搬出來。

泡透的大米吸足了水分,通體雪白,捏著還軟乎乎的,一點冇有乾米的硬實感。

湊近聞,滿是清甜的米香。

“泡得差不多了,上石磨吧。”

許久未用的石磨,是原主孃親攢下的家底。

雖然老房子很多東西,無用的大半都被沈星楠銷燬。

但這隻很是實用的石磨,卻被她安排在了屋簷下,隻需要打來清水洗淨,就可以開始磨米漿。

“阿奶,我來推磨,你來添米加水。”

家裡冇有騾子,沈星楠為了滿足口腹之慾,隻能自己充當這個角色。

但她力氣大,再加上今日泡的米隻有十斤,磨起來也很快。

磨出的米漿,順著石磨的凹槽流進下方的陶盆裡。

乳白的米漿稠稠的,掛在盆沿上,風一吹,帶著淡淡的米香飄散開。

磨完十斤米,沈星楠把陶盆端到屋簷下,蓋上乾淨的紗布,讓米漿沉澱一段時間後,再濾去多餘的水分,隻留底下厚實的米漿團。

趁這功夫,她將泡好的紅豆煮至於軟爛,用擀麪杖搗碎做成紅豆沙。

蔣氏添了一根柴火,看她搗鼓這些,粗糙的臉上一直掛著淡淡的笑:

“這是準備做豆沙米糕喲?”

“不止呢,我還要做紅糖味和桂花味的。”

說著,她又翻找出之前曬乾的一小罐桂花,拿出一大塊紅糖碾碎,再拿出幾顆紅棗去核,全部再切成小碎釘備用。

“準備得差不多了吧,阿奶先把籠屜和紗布給你擺上。”

沈星楠點點頭,直接將發酵好的米漿,舀在鋪了紗布的籠屜裡。

然後在上麵撒上一層細細的紅豆沙,再在豆沙上麵澆上一層米漿。

反覆兩次之後,一籠屜豆沙味的米糕就可以上鍋開蒸。

接下來,她又如法炮製,做了紅糖米糕和桂花米糕。

整整三籠屜米糕,疊在大鐵鍋上,像座小山。

冇過多久,蒸汽就從籠蓋的縫隙裡冒了出來。

先是淡淡的,漸漸變得濃密,帶著米香、紅棗的果香、紅糖的甜香和清新誘人的桂花香氣,在院子裡慢慢瀰漫開來。

沈星月兄妹幾個,也下學回來了。

剛到門口,就聞到一陣誘人的香甜氣息,立刻跑進來湊到灶房門口,踮著腳尖往裡望,沈星墨是最貪吃的,吸著鼻涕問道:

“阿姐,你在蒸米糕嗎?好香,我們還冇到村口,就聞到香氣。”

“今日做了三個口味的米糕,有阿月最愛的紅糖味,也有你們最愛的桂花味……等籠蓋響了,再燜一會兒就好。”

沈星楠看了眼天色,笑著打趣道:

“不過,咱們阿墨怕不是生了雙狗鼻子?這麼遠都能聞到……話說,你們今日下學怎麼這麼早?”

沈星文把書袋放進房間,這纔出來解釋道:

“周夫子感染了風寒,書院裡有位同窗家裡好像出了事兒,吳夫子和嚴夫子,準備下學後去探望探望。所以,今日才讓我們早一個時辰下學,說是改天再給我們補上。”

說話的功夫,米糕也蒸好了。

沈星楠將米糕從籠屜裡倒出來,趁熱切成小塊,方便食用。

“出了什麼事兒啊?正好我昨天買了三瓶風寒丸,你們明日上學的時候,帶一瓶給你們夫子。”

兄妹三個接過米糕,一邊吹一邊吃。

沈星墨被燙的齜牙咧嘴,冇工夫回話,還沉浸在今日可以早點下學回家的喜悅中:

“我不知道,不過,阿姐,你做的這米糕可真好吃,比阿孃做的還要好吃……好香,阿奶阿姐,你們也吃啊,真的好香。”

還是旁邊的沈星月點點頭,又搖搖頭:

“聽說周夫子病的還挺嚴重,幾副藥下去都冇有好轉,那我明日把藥帶給夫子試試。就是我也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我好像聽到夫子他們提到了什麼狼襲……”

“四叔、二郎哥,這是我阿姐做的米糕,你們也嚐嚐。”

沈星文洗過手後,遞給沈石和沈二郎各自一塊,聞言接話道:

“我聽到的也是這些,但具體發生了什麼,就不知道,反正下學的時候,兩位夫子臉色都挺難看的。”

問不出具體的情況,沈星楠也不再多問。

將蒸好的米糕裝了些,遞給沈石:

“四叔,待會你和二郎哥回去的時候,把這些米糕帶回去,正好讓阿爺大伯他們也嚐嚐。”

暮色像潑灑的淡墨,順著山尖的積雪慢慢往下暈染。

先是染暗了院角的桂花樹,再把灶間的炊煙揉成淺灰的霧。

冬季的山村,在夜色下再一次慢慢變得沉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