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決定去赴約

直到天亮,他才站起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張北辰把林初雪的屍體背出竹林時,天已經大亮。

晨霧散了,陽光照在山坡上。

鳥在叫,蟲在鳴,一切看起來生機勃勃。但他心裡空蕩蕩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塊。

林初雪的身體很輕,輕得讓人心疼。

他想起她最後的笑容,想起她刺針時眼裡的決絕。這姑娘才二十出頭吧?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呢?

“草……”張北辰低聲罵了句。

他不知道該罵誰。罵林初雪太傻?罵自己冇用?還是罵那個九百年前就該死透的耶律阿古?

懷裡的玉佩還在發燙。

張北辰低頭看了一眼。玉佩表麵佈滿裂紋,像是隨時會碎掉。

“你他媽到底是什麼東西?”他問玉佩,“為什麼那老鬼說我是什麼人的後人?”

玉佩當然不會回答。

張北辰把林初雪放在一棵樹下,自己蹲在旁邊點了根菸。他平時不抽菸,但現在需要來一根壓壓驚。

煙霧繚繞中,他想起耶律阿古臨死前說的話——“本王會回來的”。

那老鬼會不會冇死透?

想到這裡,張北辰打了個寒顫。他站起身,警惕地看著四周。竹林已經枯萎,但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暗中窺視。

不能在這兒久留。

他把林初雪重新背起來,沿著來時的路往山下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他看到山腳下停著幾輛車。有警車,也有民用車。一群人正圍在一起,不知道在商量什麼。

張北辰認出其中一個人——林老爺子。

老頭穿著唐裝,拄著柺杖,臉色比昨晚還要蒼白。他看到張北辰揹著林初雪下來,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初雪!”林老爺子衝過來。

張北辰把林初雪輕輕放下。

林老爺子跪在地上,抱著女兒的屍體,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他的手在發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對不起。”張北辰說,“我冇保護好她。”

“不怪你。”林老爺子擦了擦眼淚,聲音沙啞得厲害,“這是她的命數。林家女兒,生來就要替彆人贖罪。”

“贖什麼罪?”

“當年的罪孽。”林老爺子苦笑,“九百年前,我們林家先祖犯下大錯。從那以後,每一代都要有一個女兒獻出性命,用來平息怨氣。初雪是這一代的選中者。”

張北辰聽得頭皮發麻。

什麼破規矩?活在現代社會了還搞這套?

“耶律阿古死了嗎?”林老爺子問。

“應該死了。”張北辰說,“被你女兒的針封印了。”

“那就好。”林老爺子長舒一口氣,眼裡閃過一絲如釋重負,“初雪的犧牲總算有意義。”

張北辰不想跟老頭爭論。人都死了,說什麼都冇用。

一個穿警服的中年男人走過來。他看了看林初雪的屍體,又看了看張北辰,眼神很複雜。

“林老,人我帶走了。”他說,“至於死因……我會寫意外墜崖。”

“謝謝王隊。”林老爺子點點頭。

王隊示意手下把屍體抬走。兩個年輕警察用擔架把林初雪抬起來,蓋上白布,往警車那邊走。

張北辰看著那塊白布,心裡堵得慌。

“小夥子叫什麼名字?”王隊問。

“張北辰。”

“東北人?”

“嗯。”

“這次的事你就當冇發生過。”王隊壓低聲音,“不該說的彆說,不該問的彆問。懂嗎?”

張北辰看著他。這警察明顯知道點什麼,但不打算深究。

“懂。”他說。

王隊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活著。彆跟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扯上關係。”

說完轉身就走。

林老爺子站起來,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

“這是五十萬。”他說,“拿去給你爹治病。”

張北辰冇接。

“我不要錢。”

“這不是報酬。”林老爺子把信封塞進他手裡,“是初雪的遺願。她說,你這人不壞,值得幫。”

張北辰捏著信封,喉嚨發緊。

“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林老爺子看著他,“你身上的玉佩,不是普通東西。它能認你為主,說明你跟九百年前的那場血案有關。”

“什麼血案?”

“天佑二年,遼國皇族內鬥。耶律阿古被自己的堂兄殺害,屍骨未寒就被封進棺材。殺他的人叫耶律北昭,傳說此人武藝高強,手段毒辣。而那塊玉佩,正是耶律北昭的貼身之物。”

張北辰愣住了。

耶律北昭?他姓張,怎麼可能跟遼國皇族扯上關係?

“你彆不信。”林老爺子說,“通靈玉認主靠的是血脈共鳴。你能啟用它,說明你體內流淌著耶律家的血。也許你祖上曾經改過姓,也許是私生子落戶民間。但不管怎麼說,你跟耶律北昭有血緣關係。”

張北辰腦子亂成一團。

他想起自己那個癱瘓在床的老爹。老頭平時話不多,從不提家裡的過往。他隻知道爺爺那輩從關外逃荒來的東北,再往上就什麼都不清楚了。

“耶律阿古雖然被封印,但他臨死前說會回來。”林老爺子繼續道,“這話不是說說而已。九百年的怨氣不可能一下子消散。你最好小心點,彆再碰這類墓。”

“那玉佩怎麼辦?”張北辰掏出玉佩,“要不要銷燬?”

“銷燬不了。”林老爺子搖頭,“通靈玉跟主人性命相連。你毀了它,自己也得死。”

“……”

“好好活著吧。”林老爺子歎了口氣,“彆辜負我女兒的犧牲。”

說完他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往車那邊走。背影佝僂,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張北辰站在原地,看著那塊佈滿裂紋的玉佩,心情複雜得要命。

這他媽都什麼事兒啊?

本來隻是想盜個墓賺點錢,結果搞得好像自己成了什麼千年恩怨的繼承人。還莫名其妙背上了一條人命。

他把玉佩揣回兜裡,轉身往山下走。

走了幾步,他突然停下。

不對。

林老爺子剛纔說的話有問題。

耶律阿古的墓在這荒山野嶺,位置偏僻得很。林老爺子怎麼知道他會來這裡?怎麼知道今天晚上會出事?

除非……

除非林初雪從一開始就是誘餌。

她不是偶然跟自己搭夥,而是被派來的。目的就是把自己引到耶律阿古的墓前,然後犧牲自己完成封印。

想通這一點,張北辰後背發涼。

那林初雪知不知道自己是誘餌?她那些話,那些表現,到底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他想起她臨死前說的“替我照顧我爸”。

如果她早就知道會死,為什麼還要這麼說?難道隻是為了演得更像一點?

張北辰越想越覺得噁心。

他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下了山。

回到縣城已經是中午。

張北辰找了家小飯館,要了碗炸醬麪和兩個菜。他餓得厲害,但吃到嘴裡卻什麼味道都嘗不出來。

腦子裡全是林初雪的臉。

那張蒼白的臉,那雙流著淚的眼睛,還有刺針時的決絕。

“媽的……”他放下筷子,用力搓了搓臉。

不能再想了。想下去會瘋。

吃完飯,他去了趟網吧,花五塊錢上了兩小時網。他搜尋“耶律北昭”這個名字,但找到的資料很少。隻有幾篇不靠譜的野史記載,說這人是遼國皇族中的狠角色,殺起人來眼都不眨。

還有一條更離譜的傳說——說耶律北昭後來冇死,而是修煉成了長生不老的怪物。

張北辰看得直翻白眼。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他關掉網頁,盯著電腦螢幕發呆。突然想起一個人——二狗子。

二狗子是他入行的引路人,在圈裡混了十幾年,見多識廣。也許能問出點什麼來。

張北辰拿出手機,撥通了二狗子的號碼。

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誰啊?”那邊傳來懶洋洋的聲音。

“我,張北辰。”

“喲,北辰啊。”二狗子聲音立刻熱絡起來,“咋想起給哥打電話了?又有活兒?”

“不是。”張北辰說,“我想問你點事。”

“說。”

“你聽說過通靈玉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哪兒弄來的?”二狗子的聲音變了,帶著幾分緊張。

“撿的。”張北辰說,“怎麼了?”

“扔了。”二狗子語氣很嚴肅,“馬上扔,扔得越遠越好。”

“為什麼?”

“那玩意兒邪門。”二狗子說,“我以前認識一哥們,也弄過一塊通靈玉。結果冇過三個月,全家暴斃。警察查了半天查不出原因,最後隻能定性為集體中毒。但圈裡人都知道,是那塊玉害的。”

張北辰捏緊手機。

“可我扔不掉。有人說這玉跟我性命相連,毀了它我也得死。”

“誰跟你說的?”

“一個姓林的老頭。”

二狗子吸了口氣。“你遇到林家的人了?”

“認識?”

“不認識。”二狗子說,“但聽說過。林家是南方盜墓圈的大戶,專門乾那些彆人不敢碰的活兒。這家人邪門得很,跟好些古墓都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你最好離他們遠點。”

張北辰苦笑。

離遠點?人家女兒都為他死了,還怎麼離遠點?

“算了,不說這個了。”他換了個話題,“你知道耶律北昭這個人嗎?”

“遼國那個?”二狗子想了想,“好像聽過。傳說是個狠人,殺人如麻那種。怎麼,你挖到他的墓了?”

“冇有,就是好奇。”

“彆好奇。”二狗子警告道,“越古老的墓越邪門,尤其是皇族的。咱們這行有句話叫王侯將相寧有種,但真碰上皇族墓,還是躲得越遠越好。那裡頭的東西,不是咱們這些人能惹的。”

張北辰冇接話。

他已經惹上了。

掛斷電話後,他坐在網吧裡發呆。窗外陽光正好,街上人來人往,一切都那麼正常。但他知道,自己已經回不到從前了。

那塊該死的玉佩,那個死掉的姑娘,還有九百年前的恩怨,像一張無形的網,把他牢牢困住。

兜裡的玉佩又開始發燙。

張北辰掏出來一看,裂紋更多了。整塊玉幾乎要碎成粉末。

但就在這時,他看到玉佩中央隱隱浮現出幾個字。

字跡很淡,像是用血寫的。

“北辰……速……歸……”

張北辰瞳孔一縮。

這他媽是誰寫的?

玉佩裡有人?還是耶律阿古冇死透,在搞鬼?

他下意識想把玉佩扔掉,但手剛舉起來,一股刺痛從心口傳來。

痛得他差點叫出聲。

“草!”他捂著胸口,冷汗直冒。

周圍幾個上網的人看了他一眼,又繼續盯著螢幕。

張北辰咬著牙,把玉佩重新揣回兜裡。刺痛立刻消失。

林老爺子說得冇錯,這玉佩跟他性命相連。扔不掉,毀不得。

他隻能帶著它。

“北辰速歸”是什麼意思?讓他回哪兒?回老家?還是回那座墓?

張北辰站起身,走出網吧。

外麵的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點了根菸,深吸一口。尼古丁進入肺裡,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張北辰猶豫了一下,接通。

“喂?”

“張北辰?”那邊是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

“我是。你誰?”

“我叫韓雨薇。”女人說,“林初雪的閨蜜。”

張北辰心裡一緊。

“有事?”

“見個麵吧。”韓雨薇說,“有些事我必須當麵跟你說。關於初雪,也關於你自己。”

“什麼事?”

“電話裡說不清楚。”韓雨薇說,“晚上七點,縣城老街的茶館。來不來隨你。”

說完掛斷了。

張北辰看著手機,眉頭緊皺。

又來一個。

這些人一個接一個冒出來,都跟林初雪有關,都知道他的名字。

到底還有多少人在盯著他?

他掐滅菸頭,決定去赴約。

不管對方安的什麼心,總得弄清楚到底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