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看來你比你爹有骨氣

日記的第一頁就寫著:“民國二十三年,我簽了契約。她說隻要每代獻上一人,張家就能平安富貴。我信了。”

“民國二十五年,我兒子出生。她讓我給孩子戴上玉佩。我照做了。”

“民國三十年,我兒子病死。她說這是天意。”

“我不信。”

張北辰的手抖了一下。

他繼續往後翻。

“民國三十二年,我找到進墓道的方法。我要問清楚,她到底是什麼東西。”

“她說她是這座墓的主人,五百年前被活埋在這裡。”

“她需要活人的命延續自己。”

“每個戴玉佩的人,都會在二十五歲前死。”

“我問她能不能放過我的後代。”

“她笑了,說除非有人願意替代我。”

“我跪下了。”

日記到這裡就斷了。

張北辰合上本子,手心全是汗。

所以太爺爺最後選擇了什麼?

他打開第二個箱子。

裡麵是一堆照片。

最上麵那張是全家福,太爺爺坐在中間,懷裡抱著個嬰兒。

嬰兒脖子上戴著玉佩。

照片背後寫著:

“張明,生於民國三十四年。”

這是他爺爺。

他翻到下一張。

爺爺長大了,旁邊站著個年輕女人。

應該是他奶奶。

再下一張,是他爹的照片。

一歲多,也戴著玉佩。

照片越往後,年代越近。

直到最後一張。

那是他自己。

剛出生的樣子,皺巴巴的,被人抱在懷裡。

脖子上的玉佩特彆顯眼。

照片背後有一行字:

“張北辰,生於一九八五年。第十五代。”

他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突然聽到身後有聲音。

是石床那邊傳來的。

他轉身,手機照過去。

床上坐起來一個人。

張北辰嚇得後退一步,差點撞翻箱子。

那人穿著破舊的衣服,頭髮淩亂,臉色慘白。

但他認出來了。

那是他爹。

“爹?”他聲音發顫。

那人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著他。

“你……怎麼也下來了?”

聲音沙啞,像是很久冇說話。

張北辰愣在原地。

他爹不是死了嗎?

怎麼會在這兒?

“爹,你冇死?”他試探著問。

“冇死。”他爹苦笑了一下,“隻是下不去。”

“什麼意思?”

“她把我關在這兒。”他爹說,“已經三年了。”

張北辰腦子一片混亂。

三年前,他爹孃出車禍。

警察說兩人當場死亡。

他還親眼看到了屍體。

“不對。”他搖頭,“我看到你死了。”

“那不是我。”他爹低聲說,“是她弄的假象。”

張北辰不知道該不該信。

眼前這個人確實是他爹,但行為太反常。

“她為什麼要關你?”他問。

“因為我不想讓你死。”他爹抬起頭,眼裡突然有了神采,“我找到了破解的方法。”

“什麼方法?”

“殺了她。”

張北辰一愣。

“怎麼殺?”

“她是靠我們的命活著的。”他爹說,“隻要斷了供應,她就會死。”

“斷供應?”

“摘掉玉佩。”他爹指了指張北辰的脖子,“隻要所有張家人都摘掉玉佩,她就冇法吸取生命。”

張北辰下意識摸了摸脖子上的玉。

冰涼刺骨。

“可我現在出不去。”他說。

“會有辦法的。”他爹站起來,走到牆邊,“這墓室有暗門,我找了三年,終於找到了。”

他按了下牆上某塊磚。

哢嚓一聲,牆麵裂開一條縫。

冷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帶著濃重的土腥味。

“這條路通到外麵。”他爹回頭看他,“你先走,我留下拖住她。”

張北辰冇動。

“你為什麼不一起走?”

“我走不了。”他爹搖頭,“我已經被她標記了,隻要離開這座墓,立刻就會死。”

“標記?”

“你娘就是這麼死的。”他爹眼眶紅了,“她想帶你走,結果剛出村口就倒下了。”

張北辰喉嚨發緊。

原來他娘是為了救他。

“所以你一定要出去。”他爹抓住他的肩膀,“通知其他張家人,讓他們都摘掉玉佩。”

“那你怎麼辦?”

“我無所謂了。”他爹笑了笑,“能看到你還活著,我就值了。”

張北辰咬了咬牙。

他知道這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好。”他點頭,“我走。”

他剛轉身,突然想到什麼。

“等等。”他回頭看著他爹,“你剛纔說,我娘是在村口死的?”

“對。”

“可警察說,你們是在山裡出的車禍。”

他爹的表情僵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

但張北辰看到了。

“你不是我爹。”他後退一步,握緊手機。

墓室裡靜了幾秒。

“他爹”臉上的表情慢慢消失,變得毫無波瀾。

“什麼時候發現的?”

聲音也變了。

變成了那個女人的聲音。

張北辰心跳如擂鼓。

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我爹不會叫我。”他說,“他一直叫我辰兒。”

女人笑了。

笑聲在墓室裡迴盪,格外刺耳。

“有意思。”她說,“你比你爹聰明多了。”

話音剛落,“他爹”的身影開始扭曲。

像是融化的蠟像,五官模糊,身形縮小。

幾秒鐘後,麵前站著的又是那個女人。

一襲白衣,臉色蒼白。

“剛纔那番話,倒是真的。”她說,“隻要摘掉玉佩,我確實會失去力量。”

“那你為什麼告訴我?”

“因為你摘不掉。”女人指了指他的脖子,“試試看。”

張北辰伸手去摘玉佩。

手指剛碰到玉,一股劇痛襲來。

像被火燒,又像被冰凍。

他咬牙硬撐,但手指根本使不上力。

玉佩像是長在了肉裡。

“疼吧?”女人笑著說,“這玉已經和你融為一體了。”

“強行取下來,你會死得更快。”

張北辰鬆開手,喘著粗氣。

“那你到底想乾什麼?”他問。

“我想看看你能撐多久。”女人說,“你太爺爺撐了三天,你爺爺撐了五天,你爹撐了七天。”

“你呢?能撐幾天?”

張北辰明白了。

這他媽就是個遊戲。

她在玩弄他們。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他咬著牙問。

“我?”女人歪了歪頭,“忘了告訴你,我叫蕭綺羅,遼代皇族。”

“五百年前,我被族人活埋在這裡。”

“他們說我是妖女,會給家族帶來災禍。”

“所以要讓我永世不得超生。”

她說著,走到石床邊坐下。

“可他們不知道,我早就學會了禁術。”

“用活人的命,換我的命。”

“一代換一代,我就能一直活下去。”

張北辰聽得頭皮發麻。

“那我爹呢?他現在在哪兒?”

“死了。”蕭綺羅輕描淡寫地說,“三年前就死了。”

“我隻是借他的樣子和你說話而已。”

張北辰的拳頭握得哢哢響。

“你他媽——”

“生氣也冇用。”蕭綺羅打斷他,“你的命早就是我的了。”

“不如省點力氣,多活幾天。”

她說完,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張北辰一眼。

“對了,牆上那條暗道是真的。”她說,“你可以試試看能不能走出去。”

“不過我勸你彆試。”

“因為那條路,是你太爺爺當年挖的。”

“他挖了三天三夜,挖到一半就死了。”

“你要是運氣好,說不定能看到他的骨頭。”

說完,她推開石門走了出去。

門又砰地一聲關上。

墓室裡重歸寂靜。

張北辰靠在牆上,渾身發冷。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日記。

太爺爺的日記。

最後一頁還有幾行字。

他剛纔冇看到。

“民國三十四年,我決定挖一條路出去。”

“我不能讓我的後代再受這種苦。”

“如果挖不通,至少我試過了。”

“如果有人看到這本日記,請告訴我的孩子們——”

“對不起。”

字跡到這裡突然變得潦草,像是寫的人已經冇力氣了。

最後一個字是用指甲摳在紙上的。

張北辰的眼眶熱了。

他把日記合上,塞進懷裡。

然後走到牆邊,仔細檢查那條縫隙。

縫隙不寬,但足夠一個人鑽進去。

裡麵漆黑一片,看不到儘頭。

他打開手機照明,探頭往裡看。

通道很窄,隻能匍匐前進。

兩側是粗糙的石壁,上麵還有鑿痕。

確實是人工挖出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鑽了進去。

通道裡的空氣很悶,帶著黴味和血腥味。

他爬了大概十幾米,手機突然照到一個東西。

是個人。

準確說,是具骸骨。

趴在地上,雙手還保持著挖掘的姿勢。

指骨已經斷裂,指尖嵌著碎石。

張北辰的喉嚨發緊。

這就是太爺爺。

他在這裡挖到死。

張北辰冇敢多看,繞過骸骨繼續往前爬。

又爬了一段,前方突然出現亮光。

很微弱,但確實是光。

他心裡一喜,加快速度。

越往前,光越亮。

最後他看到了出口。

一個巴掌大的洞口,正對著外麵的天空。

他努力往外鑽,肩膀卡在洞口。

用力。

再用力。

衣服被刮破,皮肉磨得生疼。

但他終於鑽了出去。

倒在地上,大口喘氣。

頭頂是夜空,星星很亮。

他活著出來了。

他坐起身,看了看四周。

這裡是山坳,離村子不遠。

他站起來,準備往村裡走。

剛走兩步,脖子上的玉佩突然燙了起來。

燙得他麵板髮紅。

緊接著,一股劇痛從心臟部位擴散開來。

他捂住胸口,單膝跪地。

操。

她說的是真的。

隻要離開墓穴,就會死。

痛感越來越強,像有人在用刀子剜他的心臟。

他趴在地上,額頭抵著泥土。

不能死。

他還要活著。

還要找到其他張家人。

還要報仇。

他咬緊牙關,強撐著站起來。

一步。

兩步。

每走一步,心臟就像被捏緊一次。

但他冇停。

終於,他看到村口的路燈了。

就快到了。

再堅持一下。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回頭。

蕭綺羅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他。

“還能走?”她語氣裡帶著意外,“看來你比你爹有骨氣。”

張北辰冇說話。

他現在連說話的力氣都冇了。

“不過也就到這兒了。”蕭綺羅說,“再往前一步,你的心臟就會炸開。”

“我見過太多人死在這個位置。”

“你爹當年也是。”

“他抱著你娘,就跪在那個路燈下麵。”

“求了我整整一夜。”

“最後還是死了。”

張北辰的視線開始模糊。

他感覺到溫熱的液體從鼻腔流出來。

是血。

“放棄吧。”蕭綺羅的聲音越來越遠,“回墓裡去,我還能讓你多活幾天。”

“否則現在就死。”

張北辰的意識越來越渙散。

他看著前方的路燈,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麵。

爹孃的臉。

太爺爺挖到一半的通道。

那些日記。

那些照片。

還有墓室裡堆滿的骸骨。

都是張家人。

都是被她害死的。

他突然笑了。

然後拚儘全力,往前邁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