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燈還在閃。

洛塵睜開眼，手指在記錄板背麵輕輕敲了三下。剛纔那一波數據已經跑完，空間裡的模擬結果出來了——和他想的一樣，七秒空檔不是偶然。

這已經是第三次權限切換，每一次都出現了完全相同的係統斷層。紅外掃描停六秒八，通訊延遲七秒整，地麵傳感器重新整理滯後五點九秒。誤差不到零點二，說明是程式設定，不是故障。

他把緩存的視頻調出來，分屏對比三次交接過程。守衛的動作、站位、終端亮起的時間全都對得上。就像複製粘貼。

“不是陷阱。”他低聲說，“是他們的流程漏洞。”

蕭逸靠在對麵，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他知道這種交接程式一旦定下來就不會輕易改。尤其是在混亂時期，冇人敢動主控協議。改錯了，責任更大。

現在外麵亂成這樣，指揮車裡的人正忙著協調艦隊返航的事，根本顧不上檢查底層權限邏輯。

機會隻有一次。

洛塵閉眼再次接入空間，啟動高階推演模塊。地形圖展開，風速、電磁乾擾、探測覆蓋範圍全數導入。他要找出一條能在六秒內穿過的路線。

模型生成了一百二十七條路徑。

大多數都被淘汰了。有的會經過熱感帶，有的要跨過壓力區，還有的雖然能避開掃描，但需要翻越金屬架，動作太大容易暴露。

隻剩一條可行。

從通風井出去後貼著岩壁右轉，低身前進三點七米，在第二根支撐柱處蹲下，等第一層巡邏兵轉身的瞬間滑入凹槽區。再爬行兩米半，進入廢棄管道口，那裡有舊電纜遮擋，能擋住高空監控。

整個過程耗時五秒九。

他把路線標記出來，連同三個關鍵節點一起存進記錄板。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蕭逸正看著他。

“準備好了？”蕭逸問。

“路線有了。”洛塵把記錄板遞過去，“六秒內能進去。”

蕭逸接過來看了一眼，手指在第二根支撐柱的位置點了點。“這裡有個盲角，但他們可能會臨時加巡。”

“不會。”洛塵搖頭，“那片區域屬於交叉管理區，現在權限冇交完，兩邊都不會主動管。”

蕭逸想了想，同意了。

他們還有四分鐘。

“怎麼通知行動？”洛塵問。

“用老辦法。”蕭逸從懷裡掏出一枚小晶片，放在掌心搓了兩下，“藤落代表我出發，你等一秒再跟。”

“葉生迴應。”洛塵接話。

這是他們之前定的暗號，不用出聲，也不會被監聽捕捉。

蕭逸把晶片收回去，又摸出兩個微型膠囊。清魂藤剩下的藥劑被分成了四份，這是最後兩份。他把其中一個貼在自己頸側，另一個遞給洛塵。

“萬一他們撒毒霧。”他說。

洛塵接過，撕開外膜，貼在脖子左邊。涼意立刻滲進來，藥效開始循環。

他順手打開空間被動預警功能。隻要周圍能量波動異常，手腕上的感應環就會震動。這是上次戰勝虛擬對手拿到的新裝備，能提前半秒報警。

蕭逸檢查了一遍發射器。那個改裝過的醫療儀已經被回收信號，不會再觸發誤報。筒身乾淨，冇有殘留痕跡。

他抬頭看了眼通風口外的紅燈。

燈光節奏變了。

原本是兩閃一停，現在變成連續三閃，間隔拉長。這是內部通訊正在重新校準的標誌。下一波權限切換開始了。

時間到了。

洛塵深吸一口氣，把記錄板翻麵扣在地上。光線太強，反光會引人注意。

他調整坐姿，膝蓋微曲，重心前傾。隻要聽到信號，就能立刻起身。

蕭逸也動了。他把發射器夾在臂彎，右手搭在通風口邊緣，指節微微用力。金屬壁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兩人對視一眼。

冇有多餘的表情，也冇有說話。

一切都在剛纔說完了。

洛塵盯著空間投影裡的倒計時。三分鐘四十七秒。

他忽然想起什麼，伸手摸向書包內層。那裡還藏著一顆膠囊，是他私藏的複合氣溶膠，比剛纔用的那款更濃。如果中途被髮現，可以扔出去製造短暫混亂。

但他冇拿出來。現在不是加變量的時候。

蕭逸似乎察覺到他的動作，看了他一眼。洛塵對他搖了搖頭。

不動手，就不算開始。

倒計時繼續走。

三分鐘二十秒。

外麵的腳步聲少了。有些守衛被調去西北平台查信號源，剩下的人分佈不均。東南角隻剩兩個人，站位比之前鬆散。

權限還冇切完，但係統已經開始預加載新指令。這意味著接下來三十秒內，所有探測設備都會經曆一次短暫的數據同步。

也就是最大的漏洞期。

洛塵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大腿。一下，兩下，三下。他在默背路線。

右轉，貼牆，三步七，蹲柱，等轉身，滑槽，爬管。

不能快，也不能慢。

快了容易撞上未關閉的掃描扇區，慢了會被下一個週期捕獲。

蕭逸閉上眼，呼吸放得很淺。他在聽外麵的聲音變化。風向偏南，帶著一點金屬鏽味。這對氣味追蹤不利，是好事。

他還記得這片岩層的結構。十年前他來過一次，那時候這裡是個廢棄中轉站。後來因為地質不穩定被棄用。現在的防禦係統是臨時搭建的，很多地方靠的是移動探頭，穩定性差。

這種係統最怕的就是節奏錯位。

而他們要做的，就是卡在它自己掉鏈子的那一秒。

倒計時兩分鐘。

洛塵突然睜眼。

空間警報震動了一下。

他立刻接入檢視。

不是危險提示，而是路徑優化建議。係統根據最新的風速數據，調整了爬行段的最佳角度。原來需要身體傾斜十五度，現在改成十二度，能減少零點三秒的暴露時間。

他記下了這個數字。

抬頭看蕭逸，對方已經睜眼，正盯著通風口邊緣的一道裂痕。

那是他們進來時留下的劃痕。現在已經有灰塵蓋住了一半。

說明冇人注意到這邊。

很好。

一分鐘三十秒。

蕭逸抬起手腕，按了一下錶盤側麵的按鈕。靜音模式開啟，所有震動反饋調到最低。

他把左手慢慢移到背後，握住藏在腰後的短刃。這不是武器，是切割工具。萬一碰到絆線，得靠它快速脫困。

洛塵也做了最後確認。空間處於待命狀態，被動預警開著，路線投影懸浮在視野角落。他把記錄板塞回書包，拉緊肩帶。

兩人再次對視。

這一次，蕭逸點了下頭。

不是商量，是通知。

準備開始了。

洛塵呼吸放慢，肌肉放鬆，隨時準備發力。

外麵紅燈閃得更快了。

係統正在重啟權限。

數據流開始遷移。

倒計時十秒。

九。

八。

蕭逸的手搭上了通風口。

七。

六。

洛塵的手按在地上。

五。

四。

三。

蕭逸指尖發力。

二。

一。

“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