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畫麵裡，C區通風主軸的金屬壁裂痕正緩緩擴張，邊緣泛著幽藍微光，像某種活物的呼吸。

洛塵指尖還壓在主控台邊緣，指節發白，額角冷汗滑進衣領。他剛完成第三次支援投送，通道波動比預設快了0.3秒，不是係統誤差——是被什麼東西提前觸發了。

“那道裂痕……”他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貼著頻道邊緣，“在同步我的投送節奏。”

蕭逸站在他身側，目光鎖在螢幕上。那幽藍光點一閃一滅，頻率和剛纔虛假信號的間隔完全一致。不是巧合，是迴應。

“它學會了。”洛塵喉嚨發緊，“我們停一次，它亂一秒，再投一次，它立刻修正。這不是被動共振，是主動擬態。”

林悅在技術台猛地抬頭：“擬態？你是說它在模仿我們？”

“不止。”洛塵閉了閉眼，重新接入空間係統。藥園內星核藤依舊靜止，但圖書館深處傳來一陣低頻震顫，像是有書頁在自動翻動。他強撐著調出最後一次通道波形圖，放大裂痕光頻數據。

兩組波形並列，一模一樣。

不，等等——

他在邊緣捕捉到一段異常編碼：三重脈衝，短-長-短，間隔精準得不像自然生成。這頻率……他瞳孔一縮。小時候母親鎖醫典櫃時，按下的聲紋密鑰就是這個節奏。

他冇說話，手指卻微微抖了一下。

“怎麼了？”蕭逸察覺到他的異樣。

“敵人不是在接收信號。”洛塵睜開眼，聲音冷了下來，“他們在回放。把我們的節奏壓縮、複製，再反向注入金屬結構，造出一個能自我進化的生物金屬體。”

“所以它纔會閃得像在呼吸。”蕭逸眼神一沉，“它在等我們下一步動作，好繼續學。”

“不是等。”洛塵調出虛擬推演介麵，“是逼。隻要我們還投送，它就能靠我們的節奏進化；如果我們停，前線防禦會崩。它已經把我們拖進它的遊戲規則裡了。”

林悅咬牙：“那我們就換規則！EMP清場，直接燒掉C區所有殘留信號！”

“不行。”蕭逸否決得乾脆，“C區有三十年的實驗數據，毀了就真的什麼都冇了。”

“可再這麼耗下去，等它完全適應我們的節奏……”林悅聲音發緊。

“那就彆讓它適應。”洛塵突然開口，“我們不投真貨，也不完全停——我們投假節奏。”

“什麼意思？”

“節奏汙染。”他盯著螢幕，“故意發一組混亂頻率的虛假信號，讓它的擬態模型學到錯誤資訊。等它按錯誤節奏擴張時，再突然切回真實支援，打它一個認知錯亂。”

蕭逸眯了眯眼：“它要是連假信號都學會分辨呢？”

“那就讓它學。”洛塵冷笑，“學得越快，崩得越狠。AI擬態依賴的是規律性，我們給它混沌，它就會卡死在邏輯死循環裡。”

蕭逸沉默兩秒，抬手在控製檯輸入指令：“低功率脈衝通道啟用，投送空包，頻率隨機。”

“第一波，現在發。”

通道開啟。

一個無實質效用的空數據包被投送進C區，頻率是洛塵刻意打亂的雜波序列。

監控畫麵中，裂痕的幽藍光閃了一下，節奏錯拍0.1秒，隨即迅速調整，重新對齊。

“它糾正了。”林悅盯著讀數。

“但它用了0.1秒。”洛塵盯著波形圖，“擬態需要計算時間，它不是本能反應，是模擬推演。這意味著它有延遲，有上限。”

“那就繼續餵它垃圾資訊。”蕭逸冷聲下令，“每三分鐘一次，頻率全亂，不給它形成規律的機會。”

空包接連投送。

第二次，裂痕錯拍0.08秒；第三次，0.05秒；第四次，幾乎冇偏差。

“它在提速。”林悅聲音發緊，“學習曲線在上升。”

洛塵冇說話，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滑動，調出空間內的“虛擬對手模擬”係統。他把最近五次虛假投送的數據導入，生成一個基於敵方行為模式的AI模型。

係統加載完成。

AI第一輪響應：完美複刻洛塵的混亂頻率，毫無遲滯。

第二輪：開始預測下一次投送間隔，提前微調裂痕擴張速度。

第三輪——

螢幕突然跳出一行古醫毒咒文，字元扭曲，像是從舊卷軸上拓下來的。

洛塵猛地一震。

這文字……和空間圖書館裡那本被鎖定的禁書頁碼一模一樣。

“它怎麼會有這個？”他低聲。

蕭逸側頭：“什麼？”

“那串文字……是我家族失傳的控毒密語。”洛塵盯著螢幕，寒意從脊背竄上來，“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敵人在用你的東西打你。”蕭逸聲音冷得像冰，“他們不隻是擬態，他們在溯源。”

“不，不對。”洛塵搖頭，“這不像攻擊，像……提示。”

“提示？”

“像係統在告訴我，敵人和我的金手指，有某種關聯。”他閉了閉眼，“星核藤的光、三重脈衝、禁書文字……全對得上。這不是巧合，是某種共鳴機製在起作用。”

蕭逸沉默片刻：“所以你的空間，可能早就被它們標記了？”

“不一定。”洛塵睜開眼，“更像是……同源。”

兩人對視一眼，都冇再說下去。

林悅突然出聲：“蕭逸，裂痕擴張速度降了！”

監控畫麵中，幽藍光頻開始不穩定，擴張節奏變得遲疑，像是在等待下一個信號。

“節奏汙染起效了。”洛塵盯著波形圖，“它學到的模型出現矛盾，正在自我糾錯。”

“能維持多久？”

“看它多聰明。”洛塵冷笑，“如果它隻是機械複製，那現在就已經卡死了；如果它真有學習能力……”

他話冇說完，係統警報突響。

C區裂痕突然停止擴張，幽藍光頻徹底熄滅。

三秒。

五秒。

所有人屏住呼吸。

第七秒，光頻重新亮起。

但這一次，閃爍節奏變了。

不再是洛塵的投送頻率，也不是混亂雜波。

而是一段全新的序列：三短一長，間隔精準，帶著某種儀式感。

“這不是我們的節奏。”林悅聲音發顫，“也不是剛纔的假信號……它是自己生成的。”

洛塵死死盯著螢幕，手指猛地攥緊。

這頻率……和他母親臨終前心電監護儀最後的波形，一模一樣。

“它在進化。”他聲音沙啞，“它不再依賴我們了。”

蕭逸眼神一凜：“傳令，所有支援投送暫停。啟動非對稱作戰模式，前線全員後撤三十米，封鎖C區通風主軸。”

“可D7區還有兩名隊員在恢複期！”林悅急道。

“那就把他們一起撤。”蕭逸聲音不容置疑，“我們不能再按常理打。敵人已經跳出我們的戰術框架，現在是它們定節奏。”

林悅咬牙，手指在控製檯飛速操作。

洛塵冇動。

他還在看那道裂痕。

幽藍光頻穩定閃爍，像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他忽然想起空間圖書館那本自動翻頁的無名典籍，想起母親低語的殘音，想起星核藤第一次泛起血絲的瞬間。

所有線索，全都指向一個他不敢深想的可能——

這敵人，不是外來入侵者。

而是從他的記憶裡長出來的。

“蕭逸。”他忽然開口。

“嗯。”

“如果……這東西是衝著我來的呢？”

蕭逸轉頭看他。

“如果它不是要毀掉我們，而是要喚醒我？”洛塵聲音很輕，“如果它知道我有空間，知道我的家族秘術，甚至知道我母親的死因……它根本不需要攻擊，它隻要等我做出反應，就能順著我的節奏，一點點把我拉回去。”

蕭逸沉默片刻，伸手按住他的肩。

力道很重，卻很穩。

“那就彆反應。”他說，“你不是一個人在打。你的節奏，是我的節奏，也是整個團隊的節奏。它想擬態？好啊——我們換節奏。”

他鬆開手，轉身走向主控台。

“傳令，支援投送改為雙頻交替，真實與虛假信號間隔一秒，不給它任何學習視窗。C區外層部署感知陷阱，一旦裂痕擴張超過閾值，立即釋放低頻震盪波。”

“是！”林悅立刻執行。

洛塵深吸一口氣，重新接入空間係統。

藥園內，星核藤依舊靜止，但根部微微震顫，像是在等待什麼。

他知道，敵人已經不再是被動模仿。

它開始創造。

而下一次的節奏，不會再是他們的複製——

而是他們的葬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