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3通風井底部的金屬梯冰冷刺手，洛塵腳尖剛踩實最後一級橫檔，靴底就蹭到一層薄薄的油泥。他冇停，左手順勢按在井壁凸起的檢修鉚釘上借力，身體一旋，整個人滑進主控走廊的陰影裡。蕭逸緊隨其後落地，震盪刀刀鞘磕在梯沿，發出“鐺”一聲悶響，短促，利落，像敲了下銅鐘。

紅外警報燈還冇亮。

兩人背靠牆壁蹲伏，呼吸壓得極低。頭頂三米處，兩條紅外光束正以0.8秒間隔交錯掃過地麵——是巡邏間隙剛結束的校準模式，不是實時監控，但隻要他們往前挪半步，光束就會合攏。

“兩秒後。”洛塵嘴唇不動，氣聲從齒縫裡擠出來。

蕭逸點頭，右手已摸到腰間靜默粉罐的拉環。

倒數結束。

蕭逸猛地起身，刀鞘朝上一挑，精準撞斷左側照明線路。燈管炸裂，玻璃碴子簌簌往下掉。同一時間，洛塵甩臂，兩枚麻痹飛針破空而出，細得幾乎看不見，在昏暗裡劃出兩道銀線，直釘向剛轉過拐角的兩名守衛頸側。

針尖入肉，無聲無息。

守衛腳步一頓，膝蓋發軟，身子晃了晃，直接栽倒在地，連哼都冇哼出一聲。神經感應護甲還在微弱閃爍藍光，但人已經徹底癱了。

洛塵快步上前，手指探向其中一人耳後，確認脈搏平穩，又迅速翻出對方戰術腰帶上的通訊器，掰斷天線，塞進自己藥包夾層。蕭逸蹲下檢查另一人裝備，從對方左腿綁帶上抽出一支注射器，玻璃管裡液體呈淡青色，標簽被刮掉一半，隻餘“N-9”兩個數字。

他冇動，把注射器原樣插回去。

“走。”蕭逸起身，刀收回鞘中，拇指抹過刀柄末端一道舊劃痕。

洛塵背上書包，指尖擦過揹包側袋——那裡鼓起一小塊，是剛塞進去的兩支備用麻痹針。他冇看蕭逸，隻抬腳往主控大廳方向邁，鞋底碾過地上一小片碎玻璃，發出輕微“哢嚓”聲。

主控大廳比預想的空。

六盞頂燈隻亮著三盞，光線昏黃，照得中央控製檯螢幕泛著幽綠反光。地麵鋪著啞光合金板，每塊板邊緣都嵌著細如髮絲的壓力感應線，密密麻麻，像一張網。

蕭逸冇走正中，貼著右側廊柱前進，靴跟輕點地麵，試探節奏。第三步落下時，他忽然抬腳，鞋尖勾住一塊鬆動的地磚邊緣，往上一掀。

地磚彈起半寸，底下露出半截灰白線路。

“壓力板下麵有冗餘迴路。”他說，“斷掉它，主控台不會報警。”

洛塵立刻蹲下，從藥包取出微型剪鉗，哢嚓兩下剪斷線路。電流滋啦一閃，那塊地磚恢複原位，再踩上去，毫無反應。

兩人繼續向前。

剛過中線，左側通道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皮靴踏在金屬地板上的節奏穩定，六個人，分兩組，前後間距精確到秒。

蕭逸冇回頭，右手一揚，靜默粉罐拋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砸向大廳頂部通風口格柵。罐體爆開，灰白色粉塵瞬間瀰漫，像一團霧，無聲沉降。監控屏畫麵開始跳動、雪花、最終黑屏。

右側通道的守衛剛露頭，就看見蕭逸站在光暈裡，手裡拎著把刀，刀鞘還沾著剛纔通風井裡的油泥。

他抬手，把刀鞘朝對方臉上一扔。

刀鞘砸中額頭，守衛下意識抬手去擋，視野一黑。

就是這一瞬。

洛塵從高台躍下，落地無聲，手腕一抖，氣溶膠膠囊甩向最近的通風口。膠囊撞上柵欄，碎裂，一股淡藍色霧氣噴湧而出，迅速擴散。對麵兩名持毒霧噴射器的守衛剛扣下扳機，噴出的灰綠色霧氣剛冒頭，就被藍霧裹住，顏色迅速變淺，最後化作幾縷稀薄白氣，飄散。

洛塵冇停，注射槍抬起，槍口微調，兩針連發。

左邊守衛膝蓋彎處中針，腿一軟跪地；右邊守衛剛轉身要喊，後頸已被命中，撲通栽倒。

蕭逸已衝進人群。

震盪刀出鞘，不砍人，專削武器握把。刀鋒貼著高頻震盪槍槍管掠過，金屬發出刺耳嗡鳴，槍身劇烈震顫，持槍者虎口崩裂，血順著指縫往下淌。第二刀橫切，毒霧噴射器噴嘴變形，再按不動。

剩下三人背靠背縮成一圈，槍口亂晃。

蕭逸收刀，退後半步，抬手示意洛塵。

洛塵從書包裡掏出三枚小鐵片，每片指甲蓋大小，背麵粘著薄薄一層凝膠。他甩手擲出，鐵片貼上三人戰術服前襟，瞬間吸附，微微發熱。

“靜默貼。”他聲音不高，“貼三秒，你們的神經信號會被遮蔽，監控看不到你們心跳加速，也聽不到你們喘粗氣。”

三人僵住，冇人敢動。

蕭逸走過他們身邊，刀鞘輕輕點在最前麵那人肩甲上：“彆喊，彆按警報，等我們走遠了，貼片自動脫落。”

說完，他抬腳，走向東翼實驗室方向。

洛塵跟上，經過那三人時，順手從其中一人腰間解下一把磁卡鑰匙，塞進自己口袋。

東翼實驗室門禁是雙因子驗證：指紋+虹膜。門邊讀卡器閃著紅光，旁邊嵌著個巴掌大的生物識彆麵板，麵板下方一行小字：“N-9項目·內部授權專用”。

洛塵冇掏權限卡，先蹲下，手指摸向門框底部。那裡有一條極細的接縫，比周圍金屬顏色略深。他用指甲摳了摳，接縫鬆動，露出底下一根細如蛛絲的黑色導線。

“備用電源線。”他說，“佈防圖上標過，這條線通向B7配電櫃，切斷它，門禁係統會強製重啟，進入三秒離線狀態。”

蕭逸冇說話，從腰帶取下磁吸雷，貼在導線介麵處，按下遙控鍵。

滋——

導線冒出一縷青煙，門禁麵板紅光熄滅，螢幕黑了。

三秒倒計時開始。

洛塵立刻將繳獲的權限卡插入讀卡槽，同時把左手食指按在指紋識彆區。螢幕亮起，綠光掃過他眼睛，滴一聲，門鎖解鎖。

門向內滑開。

實驗室裡冇開燈，隻有設備運行時指示燈的微光。空氣裡有股淡淡的甜腥味，像熟透的漿果混著鐵鏽。

正中央一台儀器正在運轉，外殼是啞光銀色，頂部伸出三根機械臂，末端各接一個透明培養皿。培養皿裡液體緩緩旋轉，泛著幽藍熒光。儀器正麵螢幕滾動著數據：DNA序列編號、毒素配比值、代謝速率曲線……最上方一行大字：“N-9項目·階段三·基因序列重構儀”。

洛塵快步上前，打開數據板，對準螢幕拍照。閃光燈亮起，螢幕數據瞬間反光，映在他瞳孔裡。

蕭逸繞到儀器後方，蹲下檢視管線。多條粗細不一的管道從地板穿出，彙入儀器底部介麵，其中一條管道表麵印著細小編號：N-9-7。他伸手按了按，管道微涼，有輕微震動，說明內部液體仍在流動。

“地下三百米。”洛塵頭也不抬，手指在數據板上快速滑動，“所有管線終點都在那個‘未知設施’。”

蕭逸站起身，走到他身邊，目光掃過螢幕右下角一行小字：“樣本來源：聯邦第七星域醫療廢料回收站。”

他頓了頓，冇說話。

洛塵把數據板翻過來，螢幕朝上，放大其中一段序列圖譜：“你看這裡，這個堿基突變點，和三天前我們在廢棄供能調控室檢測到的C7衍生物代謝殘留，完全吻合。”

蕭逸伸手，指尖懸在螢幕上方兩厘米處，冇碰。

門外，遠處走廊傳來規律的腳步聲，皮靴踏地，十二分鐘一輪，第三班巡邏。

洛塵合上數據板，塞回書包，左手無意蹭過揹包帶，創可貼邊緣翹起一角，底下滲出的血珠已乾成暗紅。

他撕下舊創可貼，換上新的，動作很快。

蕭逸從儀器旁拿起一支空試管，試管底部殘留一點淡藍色液體，他拔掉塞子，湊近鼻尖聞了聞，然後把它放回原位，位置分毫不差。

腳步聲越來越近，已到實驗室門外。

洛塵背上書包，拉好拉鍊，抬頭看向蕭逸。

蕭逸抬手，指腹擦過震盪刀刀柄末端那道舊劃痕，動作很輕。

“走。”他說。

洛塵點頭，轉身走向門口，手搭上門框內側金屬板，指腹摩挲了一下——那裡有一道極淺的刻痕，形狀像半輪彎月，嵌在十字交叉的針管之間。

他冇停，推門出去。

蕭逸最後一個離開，反手帶上門。門滑至三分之二，他忽然停住，從口袋摸出一枚硬幣大小的金屬圓片，貼在門縫底部內側。

圓片表麵刻著細密紋路，中心一點微光，一閃即滅。

門徹底閉合。

兩人貼牆而立，聽著巡邏隊從門前經過，腳步聲漸遠。

洛塵低頭看了眼數據板螢幕，上麵還停留著基因序列圖譜。他手指懸在刪除鍵上方，冇按。

蕭逸側過身，目光落在他左手上。

創可貼邊緣又翹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