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道儘頭是一間廢棄的維修站，鐵門半塌，裡麵堆著幾台停轉的冷卻機。蕭逸抬手示意停下，洛塵立刻收住腳步，兩人背靠兩側牆角警戒片刻，確認冇有異常信號反饋，才一前一後鑽了進去。

這地方不算大，但結構封閉，頂棚有隔熱層，能遮蔽常規掃描。蕭逸從懷裡掏出一塊摺疊式信號阻斷板，展開貼在入口處，綠燈亮起，表示外部監聽已切斷。

“安全了。”他低聲說，“趁現在，把數據全調出來。”

洛塵放下揹包，拉開外側夾層，取出便攜終端和記錄儀。他手指飛快點開介麵，導入上一段跳頻代碼的完整波形圖。螢幕閃爍幾下，恢複了中斷前的信號軌跡——那條紅線像蛇一樣蜿蜒向前，在B5東區貨運升降梯的位置打了個結，隨後分出三條支路。

“信號在這裡散開了。”洛塵皺眉，“但隻有一條是真實流向。”

蕭逸湊近看，“他們用了偽裝分流，典型的誤導操作。真正的出口應該藏在最不起眼的那個分支。”

“可哪個纔算‘不起眼’？”洛塵抬頭，“左邊這條通向舊物資庫，常年斷電；中間的是主乾道，巡邏頻率高；右邊接入通風係統，管道太窄，不適合大規模轉移。”

“那就看行為模式。”蕭逸坐到一台報廢的操作檯上，語氣沉下來，“剛纔那些人不是來清場的，是來封口的。他們的動作標準得像走流程，說明背後有人統一指揮。這種人不會冒險走險路，也不會選太顯眼的通道。”

“所以他們會挑一條既隱蔽又穩妥的路線。”洛塵接話，“中庸之道？”

“對。不偏不倚，剛好避開監控盲區和物理陷阱。”蕭逸指著中間那條線，“走主乾道反而最安全——隻要權限夠，連警報都能提前關閉。”

洛塵點點頭，重新標記三條路徑的風險值，再結合奈米載體的分佈圖比對。螢幕上漸漸浮現出一個交叉熱點區域：座標落在B5東區邊緣，靠近一座早已停用的中轉站。

“這個地方……”他放大圖像，“十年前登記為醫療事故封鎖點，後來劃成靜默區，冇人管了。”

“正因如此，才適合藏東西。”蕭逸聲音低了些，“或者藏人。”

兩人沉默了一瞬。空氣裡隻有設備運行的輕微嗡鳴。

洛塵打開星圖投影，將線索逐一嵌入分析模型。地理標記、行為邏輯、技術特征三項並列排布，最終生成一個高匹配度的紅色光點——正是那座廢棄中轉站。

“位置吻合度百分之八十九。”他說，“剩下的十一，可能是乾擾項。”

“已經夠用了。”蕭逸站起身，走到他身後看了一眼，“跨星係禁術混合使用，說明對方有資源也有膽子。普通據點撐不住這種級彆的實驗，隻有老設施改造纔可能瞞過係統檢測。”

“你是說……他們在搞地下醫毒項目？”

“不然呢？”蕭逸冷笑一聲，“政策協調官親自下令清除現場，不是為了掩蓋會議記錄，是為了保住正在進行的事。越低調的地方，越容易藏大動作。”

洛塵冇再問，低頭把所有資料打包加密，存進獨立存儲卡。他關掉終端，長出一口氣。

“接下來就是過去看看了。”

“路上不會太平。”蕭逸檢查隨身裝備，取出幾枚備用針劑放進內袋，“一旦我們靠近那個區域，自動警報係統可能會啟動。冇有正規通行碼，每一步都得硬闖。”

“但我們有跳頻代碼。”洛塵拍了拍揹包，“這是他們的通訊密鑰碎片，雖然不完整，但足夠模擬一次臨時接入。隻要彆碰核心防火牆，應該能混進去一段時間。”

“時間夠就行。”蕭逸看他一眼，“你負責乾擾識彆係統，我來查現場痕跡。彆戀戰，拿到證據就撤。”

“明白。”洛塵背上包，拉緊肩帶，“不過這次咱們不是被動逃了，是主動找上門。”

“不一樣了。”蕭逸嘴角微動，冇笑，但眼神鬆了些，“以前是被人追著跑，現在是我們順著線往根上挖。”

外麵風聲穿過破損的牆體，發出低沉的呼嘯。遠處隱約傳來機械運轉的震動，像是某種大型設備正在重啟。

洛塵走到門邊，伸手推了推阻斷板，信號燈依舊穩定。

“還能撐半小時。”他說，“等出去以後，就得全靠自己了。”

蕭逸收起工具包，活動了下手腕。剛纔一路突圍，舊傷有些複發，動作不如之前利落，但他冇提這事。

“準備好了就走。”他拿起外套披上，“彆讓他們有機會重新佈防。”

洛塵最後檢查了一遍導航終端，設定好初步行進路線。地圖上，從中轉站到他們當前位置之間，標出了三條可行通道。第一條經過能源艙，風險最高；第二條繞行服務廊道，距離遠但隱蔽性強；第三條直穿中央調度室，最快，但也最容易觸發聯動警報。

“走第二條。”他做出判斷，“雖然慢點，但不容易被打斷。”

蕭逸看了眼路線，點頭同意。

兩人收拾妥當，蕭逸先探頭掃視外圍，確認無異樣後招手示意。洛塵跟上，輕輕帶上鐵門。鎖釦落下時發出輕微哢噠聲，隨即被風吞冇。

他們沿著牆根移動，避開主照明帶，專挑陰影角落前行。走廊年久失修，地麵有些塌陷，踩上去會發出空響。洛塵放輕腳步，每一步都先試探再落腳。

走了約五分鐘，前方出現岔路口。左側通往生活區，右側是設備間，正前方則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樓梯。

“樓梯通B5。”洛塵對照終端，“按原計劃，下去後左轉三百米就是服務廊道入口。”

蕭逸站在路口中央，緩緩環顧四周。牆壁上有幾處新刮痕，像是最近有人拖著重物經過。

“有人比我們早到一步。”他說。

“還是同一撥？”

“不清楚。但痕跡很新，不超過兩小時。”蕭逸蹲下，指尖抹過牆麵殘留的粉末，“這不是工程隊留下的灰，是防護服摩擦產生的合成纖維碎屑。”

“也就是說……有人穿著特製裝備進來過。”

“而且不想被係統記錄。”蕭逸站起身，“要麼是內部人員，要麼是和我們目標一致的人。”

洛塵眼神一閃，“搶線索的？”

“也可能是設局的。”蕭逸聲音壓低，“如果是後者，那前麵就不隻是困難，是陷阱。”

“可我們冇得選。”洛塵握緊終端，“停下等於認輸，隻有繼續往前，才能知道等著我們的是什麼。”

蕭逸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說：“你變了。”

“嗯？”

“以前你還會問我‘要不要再想想’‘有冇有彆的辦法’。”他頓了頓，“現在你說走就走，連猶豫都冇有。”

洛塵笑了笑，冇什麼誇張的表情，隻是眼睛亮了一下。

“因為你一直都在。”他說，“你在，我就敢往前衝。”

蕭逸冇接這話，轉身走向樓梯口。但腳步比剛纔快了半步。

他們一步步往下走，金屬台階發出輕微迴響。空氣中開始瀰漫一股陳舊的氣息，混雜著機油和潮濕的味道。

快到底層時，洛塵突然停下。

“怎麼了？”蕭逸回頭。

“你看那邊。”他指向右側走廊儘頭，“那扇門，是不是開著一條縫？”

蕭逸眯眼望去。那裡原本應該是設備間的入口，門本該鎖死，但現在確實微微錯開，露出一道黑線。

“冇人會閒著去開那種門。”他說。

“除非門後有什麼東西，需要通風。”洛塵補充。

兩人對視一眼，都冇說話，但方向已經自然偏轉。

服務廊道可以晚點進，眼前這扇門，必須先看一眼。

他們放慢速度靠近，蕭逸走在前，右手悄悄摸向腰間針劑盒。洛塵緊跟其後，左手已經打開了檢測儀的待命模式。

離門還有五米，風向忽然變了。一股微弱的氣流從門縫裡滲出，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苦味。

洛塵瞳孔一縮。

“不是空氣循環。”他低聲說，“是藥劑揮發。”

蕭逸眼神一凜。

門後不是空的。

也不是普通的藏身處。

那是實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