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什麼？」

林鋒收回眺望徐州方向的目光，轉過身，看著那一箱箱剛剛搬進臨時廠房的原材料，眼神沉穩得像是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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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子彈。」

林鋒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槍是兵的膽，彈是槍的魂。咱們現在的槍雖然雜，漢陽造、老套筒、三八大蓋都有，但隻要有子彈，燒火棍也能變成殺人利器。」

火藥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在這年頭，中國軍隊最缺的不是命，是子彈。

很多雜牌軍上戰場，每個人兜裡就五發子彈，打完了就隻能挺著刺刀去跟鬼子拚命。

那種無奈，是用血寫出來的。

「係統，兌換7.62毫米通用彈藥生產圖紙，以及底火、發射藥原材料。」

林鋒在腦海中迅速下達指令。

隨著願力值的扣除，一份份詳儘的圖紙數據，直接傳輸到了那台銀白色的工業母機控製屏上。

接下來的三天，落鷹澗的山穀裡，徹夜燈火通明。

那台來自2025年的初級工業母機，就像是一頭不知疲倦的鋼鐵巨獸，發出了低沉而充滿力量的嗡鳴聲。

吳明遠教授瘋了。

他是真的瘋了。

這三天裡，他加起來睡了不到五個小時。

他的眼睛熬得通紅，頭髮亂得像個雞窩，身上的中山裝沾滿了機油和鐵屑，但他卻像個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亢奮得嚇人。

「不對！這個公差還是大了！」

「那個卡具要微調！哪怕是0.01毫米的誤差，上了戰場也是會卡殼的！」

「那是戰士們的命！咱們不能造孽！」

吳教授手裡拿著遊標卡尺，對著幾個年輕的學生大聲咆哮。

而在他麵前的懸浮全息螢幕上，幾個身穿藍色工裝的2025年高級技師，正在耐心地進行遠程指導。

「吳老，別急，慢慢來。」

螢幕裡的技師指著一道工序說道：「咱們這台機器精度足夠，關鍵是復裝彈殼的清洗和整形。」

冇錯，復裝。

雖然係統可以兌換原材料，但銅在這個時代是戰略物資，太貴重了。

特遣隊這一路殺過來，打掃戰場時收集了數不清的彈殼。

這些彈殼，每一個都帶著硝煙的味道，每一個都曾噴吐過復仇的火焰。

現在，它們被倒進了巨大的清洗槽裡。

酸洗、拋光、整形、底火重裝、發射藥定量、彈頭壓入……

這一係列複雜的工序，在自動化生產線的加持下，變得如同行雲流水般順暢。

「嘩啦啦——」

伴隨著一陣清脆悅耳的金屬撞擊聲。

第一批成品子彈，像金色的瀑布一樣，從出料口滑落，跌進了下方的鐵皮箱子裡。

那種聲音。

對於聽慣了槍炮聲的林鋒來說，簡直就是這世上最美妙的交響樂。

吳明遠教授顫巍巍地走過去。

他伸出滿是黑油汙的手，從箱子裡抓起一把子彈。

子彈還帶著機器加工後的餘溫，燙手，卻暖心。

黃澄澄的銅殼在燈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彈頭尖銳冷冽，散發著一股子凜冽的殺氣。

「成了……」

吳教授的聲音哽嚥了。

他把那把子彈緊緊貼在臉上，滾燙的眼淚順著皺紋流下來，滴在彈殼上。

「咱們……能自己造了……」

「不用求人了……」

「不用拿人命去填了……」

周圍的學生們，還有那些負責搬運的土匪工兵，一個個也都紅了眼眶。

他們雖然不懂什麼工業母機，什麼公差配合。

但他們知道一件事。

這玩意兒，能殺鬼子！能保命！

林鋒走上前，從箱子裡拿起一顆子彈。

他舉起子彈，對著頭頂的陽光。

金色的光芒在彈體上流轉，彷彿蘊含著無窮的力量。

「各位。」

林鋒轉過身，對著那個看不見的直播間鏡頭。

對著2025年的億萬觀眾。

「看到了嗎？」

「這是咱們大別山基地的第一顆子彈。」

「雖然它隻是復裝彈，雖然它還不夠完美。」

「但它代表著……咱們的腰桿子，挺直了！」

直播間裡，彈幕瞬間如雪崩般爆發。

「淚目了！真的淚目了！」

「我爺爺當年就是因為冇子彈，拚刺刀犧牲的……要是當年有這機器該多好啊！」

「這哪是子彈啊，這是咱們中國人的骨氣！」

「管夠！必須管夠！係統，我要刷火箭！給老子把原材料堆滿！」

「以前我們窮，隻能用命換。現在我們有技術，用鋼鐵換鬼子的命！」

螢幕右上角的願力值，再次瘋狂跳動。

那是後世子孫對先輩最深沉的愛。

……

傍晚時分。

落鷹澗的操場上。

新編的龍盾一營，也就是那幾百名收編的國軍老兵，正在列隊。

他們身上的軍裝雖然還是舊的，但洗得乾乾淨淨，精氣神十足。

隻是每個人手裡的槍，都空蕩蕩的。

這幾天訓練，為了節省彈藥，他們都是練空槍，嘴裡喊著「啪啪」來模擬射擊。

雖然大家都冇抱怨，但那種心酸，誰都知道。

「全體都有！」

鐵錘的大嗓門在山穀裡迴蕩。

「立正！」

「今天，不練隊列，不練刺殺。」

「今天……發福利！」

隨著鐵錘一揮手。

幾輛由土匪推著的板車，吱呀吱呀地開了過來。

板車上，是一個個沉甸甸的木箱子。

蓋子一掀開。

金光四射！

那是滿滿噹噹、整整齊齊的子彈！

老兵們的眼睛瞬間直了。

呼吸都停滯了。

他們這輩子，也冇見過這麼多子彈堆在一起啊！

以前在部隊裡，領子彈都是長官一顆一顆數的，丟一顆都要挨軍棍。

現在……是用箱子裝的？

「每人……三個基數！」

林鋒走上前，大聲宣佈。

「給我把子彈袋裝滿！」

「裝不下的，兜裡揣著！鞋幫裡塞著！」

「以後在龍盾基地，誰要是敢說子彈不夠用，老子關他禁閉！」

轟！

隊伍炸鍋了。

老兵們瘋了一樣衝上去。

「我的娘咧！這是真的嗎？」

「三個基數？那不是幾百發？」

「俺這輩子都冇打過這麼富裕的仗啊！」

一個滿臉胡茬的老班長，抓起一把子彈，手都在抖。

他把子彈一顆一顆壓進槍膛，聽著那清脆的「哢噠」聲，臉上露出了傻笑。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狗日的鬼子……」

「這回……爺爺讓你們吃個飽！」

那天晚上。

龍盾一營的宿舍裡，發生了一件怪事。

冇人睡覺。

大家都抱著自己的槍，懷裡揣著那沉甸甸的子彈袋。

有的老兵甚至把子彈倒出來，鋪在枕頭上，枕著子彈睡。

彷彿那是這世上最軟的枕頭，最安神的香薰。

隻有聞著這火藥味，摸著這冰冷的銅殼，他們才能在這個亂世裡，睡個安穩覺。

……

而在基地的另一角。

吳明遠教授的實驗室裡，燈光依舊亮著。

小柚子趴在窗台上，兩隻小手托著下巴，正透過玻璃，看著裡麵忙碌的吳爺爺。

她的身後，那個已經化為紋身的金色方舟，正在微微發熱。

原本靜止的紋身，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層淡淡的流光。

就像是呼吸一樣。

一明一暗。

「咦？」

小柚子歪了歪腦袋，伸出小手摸了摸後背。

「燙燙的……」

她閉上眼睛，彷彿聽到了什麼聲音。

那是無數個細微的、卻又無比堅定的聲音。

從吳教授身上，從那些學生身上，從那些抱著子彈睡覺的老兵身上，匯聚而來。

「那是……什麼呀？」

小柚子奶聲奶氣地問道。

雖然周圍冇有人，但她知道，方舟裡的叔叔阿姨們聽得見。

【那是……強國之誌。】

一個溫柔的聲音，在小柚子的腦海裡響起。

那是方舟的意識，也是五萬英魂的共鳴。

【當一個民族，開始用自己的雙手去創造，去反抗，去為了未來而拚命的時候。】

【這種意誌，比任何武器都要強大。】

【它能點亮黑暗。】

【也能……喚醒沉睡的龍。】

小柚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她看著吳爺爺那佝僂卻堅定的背影，突然覺得，吳爺爺現在的樣子，比騎著大老虎還要威風。

「吳爺爺加油！」

小柚子對著窗戶，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等造出了大炮，咱們就去把壞人都轟跑！」

……

然而。

就在這滿穀歡騰、希望重燃的時刻。

落鷹澗外的密林深處。

幾雙陰冷的眼睛，正透過樹葉的縫隙，死死地盯著基地入口的方向。

那是幾個穿著便裝、卻腰桿筆直的男人。

他們的眼神裡，透著一股子職業軍人纔有的殺氣。

「這地方……不對勁。」

領頭的一個刀疤臉，放下手裡的望遠鏡，壓低聲音說道。

「剛纔那個動靜……像是機器的聲音。」

「而且這燈光……太亮了。」

「這大別山溝溝裡，哪來的電？」

旁邊的一個瘦子舔了舔嘴唇，眼神貪婪。

「大哥，會不會是哪路軍閥藏的私貨？」

「看這架勢，肥得很啊。」

刀疤臉搖了搖頭，神色凝重。

「不像是軍閥。」

「軍閥冇這本事。」

「這地方透著股邪乎勁。」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在上麵畫了個圈。

「回去報告大帥。」

「就說落鷹澗這邊……出了條過江龍。」

「如果不儘早除掉，以後這大別山……恐怕就不是咱們說了算了。」

幾個人影，像是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入了黑暗之中。

一場針對龍盾基地的陰謀。

正在這黎明前的黑暗裡，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