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愛爾蘭工人
「他們賺的錢要是超過以上這些需要,就立刻都拿去喝了酒,這樣的人要掙很高的工資幹什麼呢?一切大城市中最壞的地區住的都是愛爾蘭人。無論什麼地方,隻要那裡的某個地區特別顯得骯髒和破爛,就可以預先猜到,在那裡遇到的大部分將是一眼看去就和本地人的盎格魯撒克遜麵貌不同的凱爾特麵孔,聽到的將是音調和諧的帶氣音的愛爾蘭口音,這是道地的愛爾蘭人永遠不會失去的口音。」
盎格魯撒克遜麵貌和凱爾特麵孔羅切斯特也頗有印象。
在倫敦這的確算不上一件難以辨認的事情——凱爾特人發色以棕紅色為主,頭部寬度與長度更接近,屬於圓頭型;而盎格魯撒克遜人則是金髮碧眼特徵明顯,頭骨從前到後的長度與寬度相比更長。
「有時候我甚至能在倫敦人口最稠密的地區聽到愛爾蘭人的話,幾乎在任何地方,住地下室的那些家庭大部分都是來自愛爾蘭的,愛爾蘭人發現了最低的生活需要是什麼,現在又把這個教給我們英格蘭工人。」
「他們也帶來了骯髒和酗酒。這種不愛清潔的習慣是愛爾蘭人的第二天性。他們在人口不密的農村中還沒有多大害處,可是在這裡,在倫敦可不一樣!」
「老兄!彌勒斯人按照在家鄉時的老習慣,把一切廢棄物和髒東西都倒在自己門口,造成了汙水坑和垃圾堆,結果把我們整個工人區都弄髒了,空氣也弄得汙濁不堪。」
「如同在他們的家鄉一樣,他僅靠著自己的房子就蓋起豬圈來,如果不能這樣做,他就乾脆把小豬放到自己屋子裡。在大城市中飼養牲畜的這種不像話的新方法,完全是愛爾蘭人傳來的。」
「愛爾蘭人愛自己的小豬,就像阿拉伯人愛自己的馬一樣,所不同的隻是在豬長得夠肥的時候他就把它賣掉;而在這以前他和豬一起吃,一起睡,孩子們和豬一起玩,騎在豬背上,和豬一起在泥裡打滾。」 體驗棒,.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老兄,這樣的樣子在英國的一切大城市都可以看到千百次,些小破屋子裡麵如何骯髒,如何不舒適,是很難想像的。愛爾蘭人不習慣使用傢俱。一捆麥秸、幾件完全沒法子穿的破爛衣服,這就是他的床鋪。一個木墩子、一把破椅子、一隻當桌子用的舊木箱,再多就不需要了。」
「如果他沒有生爐子的東西,他就把手邊可以燒的一切——椅子、門框、飛簷、地板都送到火爐裡麵去。」
「燒酒是點綴愛爾蘭人生活的唯一的東西,再加上他那種滿不在乎的快樂的性格,這就使得他老是喝得酩酊大醉。」
「愛爾蘭人具有南方人的輕浮性格,具有幾乎可以和野人相提並論的暴躁的性情,他輕視所有那些正是因為他性情粗野而享受不到的人類享樂,他既骯髒,又貧窮,——所有這一切都促成他的喝酒的嗜好。誘惑是太大了,他簡直不能抵抗,隻要得到一點錢,他就把它喝光了。」
戈斯普蒙傑最後說道,「英格蘭工人不得不和這樣的競爭者鬥爭!」
戈斯普蒙傑用肩膀碰了碰羅切斯特,「這就是為什麼碼頭起了衝突,我們英格蘭的工人週薪需要6先令,我們需要有孩子,有妻子,而愛爾蘭工人什麼也沒有,他們甚至隻需要3先令!一天吃一磅的土豆,然後全部用來喝酒!」
戈斯普蒙傑並未給他賣關子,了當地將碼頭衝突的源頭告訴了羅切斯特,羅切斯特不知為何有了奇怪的既視感——凱爾特人跟盎格魯撒克遜人搶工作,而在一百多年之後,這樣的情況還在發生,隻不過凱爾特人變成了「老墨」。
事實證明,凡是工作比較簡單、比較粗糙,隻需要付出體力的地方,愛爾蘭人完全不亞於英格蘭人。
結合羅切斯特的所見所聞,的確是如此,諸如戈斯普蒙傑所說的那樣,因為競爭,大大地促進了工資的降低。
羅切斯特對此也有心無力。
「好了,老兄,我還要繼續去碼頭看戲了!希望我能在碼頭再次看到你!」戈斯普蒙傑說完這句話後,拍了拍羅切斯特的肩膀便推門離開了。
羅切斯特接過黑麵包和茶也隨之離開,走在大街上,在英國,不僅地下室,連所有房屋的第一層都瀰漫著潮濕的氣息。
過去,許多地下室曾被泥土填平,然而如今,它們又被逐漸挖開,住進了愛爾蘭人。
因此不少地下室由於地麵低於河麵,水常常從一個用粘土封堵的窟窿滲入屋內,居住在那裡的愛爾蘭人,每天清晨都不得不將積水舀出,然後倒到街上。
羅切斯特雙膝因寒冷簌簌發抖,原路返回,路上經過一個酒館,這裡的工人大多數是工業區的工人,知識水平要高上不少,雖談不上多有文化,但也能達到識字標準。
而他們也是對作家這一群體意見最大的人,光是路過,也便能聽見裡麵滔滔不絕的爭論。
「你們看這些寫小說的傢夥,坐在那裡,寫幾個字,就能賺我們一週的工錢!」
「哼,這還不是最讓人氣憤的,最關鍵是這些貴族,日子真好!等我發了橫財,我也要讓一群作家寫我的生活!」
「我就說...」
還未等他們的話說完,羅切斯特已經離開,羅切斯特能理解他們的想法,也並不怪他們,在狄更斯出現之前,英國文學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宮廷文化所控製。
大部分作品都是圍繞宮廷生活展開,極少有把普通群眾、兒童視為與宮廷人物同等重要和同樣值得關注的物件。
而作品除了討好權貴們,還有就是給這些可憐,永遠無法翻越階級的工人提供幻想來說。
在狄更斯之前,也少有記者和作者會把注意力放在街頭巷尾和日常生活中的普通人物上,去刻畫當時最為市井的倫敦街頭生活。
且大部分作者來自產階級或上層階級,他們對工人階級的生活缺乏深入瞭解,更不會描述這些可憐人了。
沒多久,羅切斯特便回到了自己那間小屋,
他摘下帽子,把它放到桌子上,一動不動地在椅子上思索著下一本書應該寫什麼...
但很快,便渾身無力地躺到床上,虛弱地輕輕哼著,伸直了身子,他的眼睛閉著。
就這樣躺了大約半個小時。
他回憶和構思著,就這樣,一些想法,又或是某些思想的片段,一些雜亂無章、互不相乾的文章飛速掠過他的腦海,有些文章是在什麼地方隻見過一次之後便再也沒想起過的,如今也變得清晰,隻需要稍加整理和構思,也能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