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果戈裡的《狂人日記》
魯迅先生《狂人日記》一開篇,便以一係列細節毫不掩飾地昭示,敘述者乃一名深陷「被害妄想」的瘋子。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超便捷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堅信村中眾人密謀食人,而自己亦是俎上之肉。
於是,他試圖喚醒世人——那吃人的傳統雖源遠流長,卻未必正當——他苦口婆心,勸人悔改,勿再相殘。行於街巷,他不僅疑人,連狗也不放過。
「不然,那趙家的狗,為何看我兩眼」,短短一句話,狂人之「狂」便躍然紙上。他將婦人嗬斥孩童的尋常言語,曲解為吞食骨肉的隱語,進而推及自身,惶惶然以為命不久矣。
通過陌生化的手法,讀者得以重新審視「咬你幾口」這句話,這種戲謔的視角錯位有力揭示了狂人的「遊離狀態」。
最後,狂人痊癒了,不「狂」了。
而果戈裡的《狂人日記》則是另一番模樣,以一位九品文官波普裡希恩為第一人稱視角的筆記體小說。年逾不惑的波普裡希恩是一位不受上司與同僚待見的人。
現實中的落魄與受人輕視,使自命不凡的他逐漸精神失常,連日期都分不清楚的他,看到俄國社會金錢萬能的實質,希望快速擁有權力,滿足自己迎娶司長小姐的願望。
混亂的精神狀態使他聽到了部長家的狗張嘴說話,並因此得到了狗與狗之間的通訊。
在人眼中威嚴博學的部長原是個愛慕虛榮的庸人;高雅禮貌的小姐是位隻要對方身份高貴就可以死乞白賴嫁給他的俗粉,她的毫無教養在狗的眼裡也表現得淋漓盡致。
他同樣通過狗的「轉述」確定司長小姐的情感動態以及司長家對自己的印象。
而波普裡希恩也顯然不如他本人所認定的那樣被部長和女兒看好,相反是被取笑的物件,小姐說他就像裝在麻袋裡的烏龜一樣。
就這樣,在果戈裡詼諧幽默的筆下,小說中內蘊的衝突徹底爆發,對小公務員與上層人士價值觀的諷刺與批判也到達了高潮。
然若果戈裡僅止於此,此作便不過是一篇機巧的滑稽劇,難當其文豪的名字。
所以,他又繼續寫到,波普裡希恩他找到了一條獲得權勢的捷徑:他自行宣佈自己就是西班牙的國王。
波普裡希恩終於自詡為「斐迪南八世」,被政府列為反動分子進行監禁毒打,發出「這個世界沒有我的生存的地方」的悲鳴。
徹底墜入瘋狂的深淵,果戈裡對瘋人院陰森的刻畫便愈發冷峻:鐵窗內的非人折磨,病患的絕望嘶喊,人性在癲狂麵具下的幽暗,皆被血淋淋地鋪陳於讀者眼前。
兩位作者都選擇通過「狂人」之口去表達一種匡正、療救社會的願望,這種宏願正是「狂」的體現。很遺憾,最後兩位狂人的願望都落空了。
選用魯迅先生的《狂人日記》是欠妥的,本土化難度過大,選用果戈裡的則剛剛合適。
羅切斯特在紙上寫下了第一段。
[今日出了一樁不尋常的事。我晨起甚遲,當瑪夫拉——我那房東太太的侄女,每週來兩次替我打理——將擦得鋥亮的半筒靴送來時,我問她時辰。聽聞聖保羅教堂的鐘聲早已敲過十點,我便手忙腳亂地穿戴起來。我得承認,若非萬不得已,我是斷不會去白廳的。]
羅切斯特在原文的基礎上,進行了些許修改,例如加入了聖保羅教堂鐘聲,這是英國倫敦標誌性時間的資訊,這裡需要暗示這是倫敦。
原本的部門也改為了白廳——這是倫敦的一條街道和政府建築群,內政部、外交部、財政部等都設在這裡。
羅切斯特繼續寫道。
[早料定我們的高階職員詹金斯那張馬臉,他總是這般叨嘮:「波普韋爾先生,您這腦子怎的總是這般混沌?您東奔西竄活像個瘋漢,把文書攪得一團糟,便是撒旦也理不清頭緒;您把'勳爵'寫成小寫,日期編號一概不注,叫檔案室如何歸檔?」]
羅切斯特將波普裡希恩(Poprishchin)改成了更加符合英國本土的名字——波普韋爾(Popwell)——保留「Pop-」音頭,改為典型倫敦姓氏「-well」結尾,
而赫金斯(Higgins)則被羅切斯特改成了詹金斯(Jenkins),一種威爾斯裔常見姓氏。
在完成名字的本土化後,羅切斯特繼續寫道。
[這該死的瘦高個!他定是眼紅我偶爾被喚去次官辦公室,替大人修整鵝毛筆。]
[總而言之,若不是惦記著去見出納員科恩先生——那是個不折不扣的猶太佬,想求他預支幾鎊薪俸——我是斷然不會踏足那陰森的大樓的。這又是一個什麼人物!要他提前半月發餉——我的老天爺,那倒不如盼著末日審判早日降臨。任你好說歹說,便是喊破了喉嚨,窮得去典當背心也罷——他也是不肯的,這白須的老守財奴。]
[然而聽說在家中,連他老婆都要扇他耳光,這是街知巷聞的事。我著實不懂在部裡當差有何益處。一點油水也撈不著。]
[若是在海關、濟貧法委員會或是印花稅務局裡,情形便大不相同:在那邊,你會看見一個職員躲在遠遠的角落裡,埋頭塗寫著什麼。]
羅切斯特將原本的三個行政單位改成了海關、濟貧法委員會或是印花稅務局後,繼續寫道。
[他身上的黑色長外套髒得發亮,那張臉簡直叫人想啐唾沫,可是你瞧,他在克拉彭或是坎伯韋爾住著一幢多麼體麵的紅磚別墅!若送他一套鍍金的威基伍德瓷茶具,他還瞧不上眼哩:「這種玩意兒,」他說,「隻配送給外科醫生」。]
原文中,並沒有地區的稱呼,僅僅隻是簡單的一句,「可是你瞧,他住著一幢多麼漂亮的別墅!要是送他一套鍍金的瓷茶杯」
但羅切斯特還是自作主張地加了克拉彭或是坎伯韋爾,並改成了威基伍德瓷茶具。
克拉彭位於倫敦西南、泰晤士河以南約3英裡處,前幾年,這裡正從鄉村莊園區轉變為富裕中產階級的通勤郊區,很典型。
並且在克拉彭公地周圍,建造了大量獨立別墅。
你問羅切斯特怎麼知道的?
利頓帶他去過。
坎伯韋爾也差不多型別,並且那頭的確有不少較為明顯內容——比如說紅磚別墅。
而茶具也是同樣如此,單單隻是描述,不夠典型。
所以羅切斯特選擇了威基伍德瓷茶具——喬賽亞·威基伍德創立的陶瓷品牌——英國最負盛名的瓷器製造商。
威基伍德茶具是中產階級的奢侈品,至於為什麼選這個呢,因為相比中國進口瓷器或塞夫勒等法國宮廷瓷器,威基伍德瓷器仍顯得不夠貴族。
隻能是中產階級的奢侈品。
而文中,那個腐敗職員瞧不上威基伍德其實也是暗戳戳地指這個事實。
需要將其英國本土化,就需要大量的時間來琢磨,本土化的前提也需要對這個時代的瞭解和對人民群眾的觀察——羅切斯特對此信心滿滿。
正當羅切斯特寫的正爽的時候,愛麗絲敲門將兩份信送給了羅切斯特,一份是利頓,另一份卻是以「親戚」的名義寄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