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邦廷太太

卡萊爾難掩興奮地將手稿還給羅切斯特,並取回了自己的手稿。

「請務必告訴我,您家的地址,我是指您的出租屋,您別多想,我隻是想在今後的日子多與您交談,就很簡單的交談——有關於寫作的...」

羅切斯特未等他話說完,便將自己的地址告訴了卡萊爾。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貼心,.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很感謝您,羅切斯特先生,今天能遇見是我這幾年以來最為驚喜的事情,工作是良藥,能醫治一切困擾人的疾苦,而能與您一起工作,光是想一想,便感覺到醫治...我的意思是,與您工作我很高興,真的,先生,我發自內心。」

兩人彷彿相見恨晚,將手稿交給報社後,也依舊在門外交談,至少在卡萊爾看來,這是一場極為愉快的交談。

隨後,兩人便依依不捨地告別,背影消失在霧中。

羅切斯特搓了搓手,拖著因兩星期高強度寫作而疲憊不堪的身子走著,勉強辨認著來時的路,在與卡萊爾的愉快交談中,霧變得愈發濃厚,在一兩米之外的東西,都變得模糊不清。

伴隨著濃霧的還有無孔不入的寒冷氣息,即使裹上皮裘和厚呢的人也不能把它阻擋住——它彷彿要滲入瑟縮的倫敦人的骨髓裡麵。

羅切斯特走到那一片片骯髒的樓房,倫敦的中產階級就是在這樣的房子中進進出出,有三四個人是幫這裡的房東太太收房租的,羅切斯特小心翼翼地避開了他們,沒碰到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無人察覺的鑽入了他所在的樓房,拐了幾步,溜上了樓梯。

在登上二樓的時候,一群粗暴的搬運工擋住了去路,他們正從一個房間裡向外搬運傢俱——又一個住客因沒錢被轟走了。

羅切斯特揉了揉太陽穴,稿件通過多半是沒有問題的,但是稿費恐怕至少要在一個月之後才能拿到,甚至更久。

而這段時間他還要扛著將近2英鎊的貸款利息和那房東太太的催促過活。

他已經欠了兩周的房租了,羅切斯特並不是一個老賴,但奈何這大英對工人實屬是一言難盡,如今憲章運動還未開始,工會也未曾發展,工人薪資一週隻有6先令。

而一間單間的租房每週的房租是3先令10.75便士,黑麵包的價格則是1至2便士,一瓶廉價的威士忌也足有1先令。

在去掉房租的開銷,留給羅切斯特的隻有2先令1.15便士,也就是25個黑麵包,黑麵包也不大,僅有比羅切斯特的拳頭稍大一些。

除此之外,還有各種開銷,哪怕是水,都需要花費不少。

羅切斯特在極為節省的情況下,一天也要吃到兩到三個黑麵包,他跟維多利亞嚴選人種區別還是很大的,一天一個黑麵包,足以要他的老命,他毫不懷疑自己會餓死在桌前,一旦他交納房租後,自己就會餓死,而寫作又是一個極需腦力的工作。

若是羅切斯特保持飢餓狀態,他根本無法寫下去...為了保證他能完成創作,這兩周的房租,他是徹底不打算交納了。

羅切斯特已經做好被房東太太趕出去的準備了,所幸他在被趕出去之前完成了寫作,他現在是能待一天便是一天,隻要躲著房東太太和門口那三四個人,便又能混一天。

在幾個搬運工離開後,他上樓回到了租的房間——那間房間並不大,牆上糊著黃色的牆紙,因為傢俱並不多,所以顯得簡潔乾淨。

羅切斯特跌跌撞撞地走入屋內,關上門,筋疲力盡地闔上眼睛。

好像才過了一秒鐘,白冷的光線已爬到窗簾邊緣,泰然自若地落由乾草或麥秸填充的枕頭上,照在羅切斯特的麵孔上,無形的手指正在掰開他沉重的眼皮。

他心煩意亂地翻了一個身子,將頭轉到另一邊,頭昏昏沉沉的,但很快他就意識到個新的事情,他不能躺著了,他要去碼頭繼續工作,或者找個其他的活,至少活到發稿費的那天。

但很快,羅切斯特又躺了下去,事已至此,多睡幾分鐘也理所應當,休息才能更好的工作。

有好幾次羅切斯特試圖掙紮著從床上起來,幾分鐘逐漸演變成了十幾分鐘,他已經起不來了,但命運並不打算就此讓他偷懶,把羅切斯特徹底驚醒的是一陣猛烈的敲門聲。

「咚,咚,咚,」

房東?

很快羅切斯特打消了這個想法,若是那個老太婆,敲門聲絕對沒這麼客氣,是誰會在這種早晨來找自己的呢?

從門外的腳步聲和討論聲來看,是兩個男人,也應該不是那幾個幫老太婆要債的傢夥,他們沒這麼溫文爾雅。

在確定了既不是前者又不是後者後,羅切斯特才放心地開啟了門。

來人是卡萊爾,還有另一個同行的年輕人。

羅切斯特連忙將兩人帶進屋,並關上了門。

另一位同行的年輕人率先給羅切斯特打了招呼——這是一位頭髮棕色,且質地細膩的年輕人,眼睛是明亮的藍色——這種藍色眼睛非常罕見。

「羅切斯特先生,您好,我是拉爾夫·沃爾多·愛默生,一個旅遊家。」

「托馬斯·卡萊爾先生是我的朋友,聽他說在這裡有一個大文學家,您應該就是他說的那位了。」

愛默生伸出手,羅切斯特握上去,晃了晃,「很高興見到您,愛默生先生,大文學家的說辭,卡萊爾先生說的太誇張了。」

拉爾夫·沃爾多·愛默生同樣是一位作者,他並不是地地道道的英國人,而是一名美國人,一名美國散文家,講師,哲學家,廢奴主義者。

他在1832年-1833年期間在歐洲旅遊,並結識了托馬斯·卡萊爾,在此之前,他並未出版過任何作,他的處女作則是在1836年的《論自然》。

而他之後不久就成為了超驗主義的領袖。

若是這些聽起來平平無奇,又或是不太瞭解,那麼美國前總統林肯對他的稱呼,便也能明白他之後的地位——「美國的孔子」、「美國文明之父」。

愛默生的諸多重要論文最初皆以演講稿的形式付諸筆端,隨後經過精心修訂,方用於付梓印刷。

《自力更生》《超越靈魂》《圈子》《詩人》以及《體驗》等名篇,與《論自然》一書並肩,共同勾勒出愛默生在19世紀30年代中期至40年代中期這十年間的創作巔峰。

他也是諸多倡導泛神論或有限神論觀點、摒棄上帝與世界分離論斷的先驅之一。

他和卡萊爾的關係也相當不一般,卡萊爾是他英國作家裡,關係最好的一位,在他回到美國之後,還充當卡萊爾的代理人。

僅僅隻是兩天,就認識了兩位後世有名的作家,這讓羅切斯特內心也高興不少——此時大部分作家還都是默默無名,無名小卒。

這場英國文壇史上偉大的見麵並未持續太久。

因為...

「咚!咚!咚!」

門外的正在用拳頭敲著門,還傳來那尖銳的女聲,「喂,開開門,你還活著沒有?整天整夜地睡,跟牲畜一樣!你已經兩個星期沒有交房租了!」

是邦廷太太的聲音,羅切斯特的女房東。

那是一個乾癟的小老太婆,五十來歲,有著一雙目光銳利、神情冷峻的眼睛,稀疏的灰白頭髮隨意地盤在頭頂,沒有戴帽子。

因天氣寒冷,她那瘦長的脖子上纏著一條磨損嚴重的格子羊毛圍巾,穿著一件舊式的黑色羊毛外套。

老太婆不時地咳嗽,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