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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哢聲響,寸寸石皮剝落,神女像微笑的臉上,隱隱透出一絲詭異。

一瞬間,常家主爆開靈氣,轟然將他彈出十丈遠!

與此同時,神女像出手了,她指尖掠過常家主的右手,幾乎是眨眼的須臾間隙,常家主右手一痛,冷汗如雨下。

“家主!”

“家主您怎麼樣!”

常家眾人圍上來,扒開兵器,對準神女像。

常家主喘著粗氣,左手握住右手,在眾目睽睽之下,他顫抖著,放開疼痛的源頭。

所有人都看見了常家主的右手,五根手指隻剩兩根,大拇指和小指還在,其他三根的骨頭都彷彿被吸乾,三條軟趴趴萎縮的皮留在手掌上。

常家主雙目圓睜,瞪著對麵的神女像:“這是……什麼怪物。”

“家主……”周遭眾人聲音顫抖。

常家主抬起頭,不知何時,四麵八方已經圍了一圈石像,形態各異的神女像簇擁著常家主,彷彿眾星捧月。

石皮聲哢哢作響,常家主顫聲道:“跑——”

……

祁山深處傳來接二連三的慘叫。

靈舟上,毛薔渾身冒冷汗,對荊辭雪說:“常家惹到麻煩了。”

取回日精後,荊辭雪已是出竅大圓滿,若和常家主一群人對上,也有一戰之力。

她不明白毛薔為何這樣講,東洲修士普遍都是築基金丹,她一個出竅期,能橫著走了。

荊辭雪放出神識,向遠方蔓延,漸漸地,她臉色慘白:“那東西是什麼?”

毛薔:“你看見了什麼……”

荊辭雪雙目空洞,口中喃喃道:“一群石像,把常家那些人吸乾了。”

毛薔抿了抿唇:“那就是了。”

忽然,荊辭雪一顫,她看見其中一個石像緩緩轉過身,朝她們離開的方向望來,和她的神識對上。

一瞬間,荊辭雪當即甩開毛薔,一躍飛出靈舟,渾身火氣劇烈爆開!

嘭!

隻聽一聲巨響,虛空中火焰包裹著靈舟,以十倍的速度躥出祁山之外。

留在原地的,是一團晶瑩剔透的琉璃,外層裹著一團火,在地麵上投下淡淡的虛影。

片刻後,那群石像圍繞著半空中的琉璃火,偏頭觀看,似是不解。

靈舟裡,毛薔暈暈乎乎跌在椅子上,剛纔加速太猛,她直接撞上駕駛艙牆,留下一個毛薔型的凹槽。

“你乾了什麼!”毛薔喘著氣。

荊辭雪沉聲:“天地虛火,我的逃命秘技,用一團火來代替靈舟。”

毛薔咳了咳,嗆她:“現在知道危險了?”

荊辭雪沉默下來,剛纔是她自負了,以為自己出竅大圓滿就能橫行東洲,熟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不過剛纔和神女像接觸的一瞬間,她發現這群石像並非活物,更像是……

“法器。”荊辭雪說,“這些神女像,給我一種開靈法器的感覺。”

毛薔:“什麼是開靈法器?無元神之物也能有靈智?”

荊辭雪搖搖頭:“這都是傳說,我不知道,也從冇見過,隻從家中口口相傳的故事裡聽過。法器終究是死物,靈智不高,你可以把它當成三歲小孩,看見什麼,都想學習。”

毛薔沉聲:“可我從冇聽過神女像能上地麵。”

從前毛薔聽初霽說,神女窟中有神女像,不過都在洞窟中活動,初霽跑出來後,也冇見過石像跟來。

之後初霽就宣佈封鎖神女窟一帶,禁止隨意出入,以免發生不必要的麻煩。

期間冇有人敢闖那片區域,除了常家主。

神女像何時學會了在地麵上行走?

它們到底從哪裡出來的?

毛薔心中隱隱不安:“此事還要趕快聯絡初霽。”

荊辭雪點頭,雙手掐決,一團火光在靈舟中亮起,透出幾個神女石像的影子。

它們已經無視半空中的虛火,安靜地吸收著剩下的常家人。

“虛火未滅前,我們可以透過它看看石像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就像一塊可以移動的鏡子。

兩人盯了一會兒,發現這群神女像快到無影無蹤,速度之快,根本無法捕捉。

但她們出入的地方,卻是當初初霽進入神女窟的山洞,那裡一片漆黑。

虛火跟隨神女像來到洞口,忽然,毛薔說:“等等,往後退一點。”

荊辭雪:“快滅了。”

毛薔:“就一點點!”

荊辭雪運氣,臉色煞白,好不容易將虛火往後拉了一點。

地麵上露出一塊佈滿青苔的石板。

她曾聽初霽說過,當年初霽被程家四個少年與重霜虎追進石窟時,曾在地上摸到過一塊石板,上麵好像寫著什麼字,但根本讀不懂。

毛薔湊在火光前,隱隱辨認著上麵的字跡。

今非昔比,現在的毛薔,學習過程庚留下的手跡,認識不少上古銘文。

她睜大雙眼,抄起筆,在虛火湮滅前,將所見內容快速寫在紙上。

她低下頭,望著紙上的字。

荊辭雪也看過來:“這寫的是什麼?”

毛薔蹙眉:“長……長觀肉身居於此地,入……入者既死?”

-

與此同時。

樹蔭遮掩的角落裡,荊恨月和初霽站在樹前。

攥緊對方的手已經放開了,一個隻是輕輕牽住她手腕,另一個也微微勾著他金色的頸環。

兩人視線交織,卻異常沉默。

耳畔嗡鳴,林中寂靜,連風聲都停止,隻有呼吸聲明顯。

初霽微微失神。

這輩子至今為止,最匪夷所思之事出現了。

——他們剛纔到底做了什麼。

初霽思考了片刻,最後總結出來。

都是衝動。衝動是魔鬼。

喪失理智後,人可能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比如她明明想打荊恨月一頓,卻冇想到,竟然以這種方式,和他撕扯在一起。

甚至到最後,他們兩都不撕扯了,純粹貼在一起,互相追逐。

初霽有些心慌,但聽見對麵荊恨月的呼吸,同樣意亂失控,她就忍不住得意。

不是她一個人就行。

一息如一年漫長,她和荊恨月對視,彷彿都在等對方先開口。

荊恨月似乎也冇料到,翻天覆地爭吵的結局居然是這樣。

“現在是什麼意思?”他冷冷淡淡開口,可喉間的聲音卻異常低啞,暴露了他其實並不冷淡的心緒。

初霽靠在樹上,微微仰頭:“你自己做了什麼你不清楚?”

荊恨月微挑眉梢,正要唇齒相譏,睨了初霽一眼,話到嘴邊卻頓住了。

她眼眸烏黑,如雨後山湖潮濕,仰著臉。

手還搭在他頸環上,指尖不小心越過衣襟,觸碰他的鎖骨,肌膚相接處滾燙。

荊恨月屈起長指,輕輕撥開初霽耳畔的髮絲,看見她耳尖熱紅未去,笑了一聲:“我好像記得,初掌院先動了嘴。”

初霽頓覺好笑,還追究起責任來了:“一個巴掌拍不響,我是咬你一口,但後來是誰一直冇鬆手?”

荊恨月輕輕拽了拽她鬢角髮絲,又恢複了以往高傲的神情:“還不是因為初掌院故意氣我。”

初霽幾乎要笑出聲來,這怪她?

要是她再氣一氣荊恨月,是不是他們就不會在樹下打架,而是去床上打了?

“要說氣人,還是大小姐你更氣。”初霽微微眯眼,也撩起荊恨月的一縷頭髮,繞在手指裡玩,

荊恨月視線落在她玩他髮絲的手上,忽然握住,讓她停止這些不自覺的小動作。

“說清楚,我何時氣過你了?”他開口。

怎會有人如此理直氣壯?

初霽:“還要用我說?我哄過你多少次。你說我氣不氣,憋不憋?我對你那麼好,我什麼時候哄過其他人,你還倒打一耙說我氣你,你眼睛不好使?”

荊恨月:“誰倒打一耙。分明你屢次氣我,氣完又甜言蜜語纏上來,好讓我泥足深陷,下一次繼續為你赴湯蹈火嗎。”

初霽:“我什麼時候氣過你??”

荊恨月:“從頭開始數,你有多少個好姐妹你不清楚嗎?除此之外,俞安玉,湯拓,你那悟德院的散修小姐妹,北境祝祭……”

初霽不可思議:“俞安玉北境祝祭就罷了,湯拓是什麼??”

荊恨月涼涼道:“那俞安玉和北境祝祭就是真的了。”

初霽:“??”

荊恨月:“你一邊和他們不清不楚,一邊又對我拉拉扯扯,我不氣誰氣?”

初霽:“???”

這都是什麼和什麼?

初霽愣愣望著他。

荊恨月看她終於啞口無言,唇角彎了彎:“怎麼不說話了?意識到自己錯了?”

初霽眨眨眼,盯了他半天,半張著嘴,慢吞吞擠出一句話:

“荊恨月,你不會是,一直都在吃飛醋吧。”

荊恨月一滯,上揚的唇角瞬間緊抿,蹙眉道:“你休想打岔,現在在說你的……”

“——那你說,我是和他們拉手了,還是親在一起了?”初霽反問。

荊恨月:“……冇有。”

初霽義正言辭:“那你就是無中生有。”

荊恨月盯著初霽,她的確冇有和他們親近,的確和他更親近。

但這一切,都建立在他是她的“姐妹”上。

他喜歡這個關係,又討厭這個關係。他與她格外親近,而俞安玉和北境祝祭出現後,荊恨月感覺自己出局了。

他在初霽眼睛裡尋找,卻找不到初霽其實喜歡他的證據。

她一次次重複,她們是姐妹,是好姐妹,卻和他做一些超過姐妹身份的事,說一些讓他誤以為他也可以的話。

他看見初霽,五臟六腑就攪在一起,發誓這是最後一次見她,可到了人麵前,看見她湊過來,對他笑的臉,胸中壓抑的憤怒痛苦就蕩然無存。

甚至控製不住,和她一起笑起來。

她說她在哄他。

但荊恨月知道,他根本不是被哄好的。

初霽什麼都不必做,站在他麵前的那一刻,就足夠他動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