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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植園內,上古遺龍似乎感受到身體遺落部位接近,發出陣陣龍吟,迴盪在祁鎮上空。

初霽將它挖了出來。龍骨森森,好似與最初冇什麼區彆。但龍骨周身縈繞的混沌之氣強烈,幾乎衝破天際。

它快要成型了。

“這次帶來了什麼?”上古遺龍悠長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初霽打開盒子,盒中一對漆黑的龍目暴露在陽光下,白如皓磐黑如曜石,清晰分明。

上古遺龍冇想到,竟然是龍目。它以為龍目最後才能找見。

這是它身上最珍貴的部位。龍睛對於龍來說,好比丹田之於修士。所謂畫龍點睛,無龍睛之龍不成型。

給它一雙龍睛,就算他冇有龍爪,也能短暫地騰雲駕霧,遨遊天地。

“我已經準備好了。”上古遺龍道,“我們現在就可以去融合。”

然而,初霽微微一笑,合上了木盒。

上古遺龍一默:“……你有什麼條件。”

龍不愧是老的辣,一個動作就知道她想乾什麼。

初霽:“幫我解決一個人。”

上古遺龍沉默片刻:“隻要你再給我找來龍爪。”

這是肯定的,初霽都找了這麼多,區區龍爪,就算上古遺龍不說,她也會繼續找。

初霽提著龍骨來到熟悉的山坡上。天地似乎也有感應,陰雲厚重。

龍骨降落在草坡上,初霽再次打開盒子,一雙龍睛飛起,像被龍骨吸引。

與此同時,狂風大作,半空中陰雲盤踞,電閃雷鳴。

那些剛剛來祁鎮的各家家主、城主還尚未離開,一抬頭就看見瞭如此駭人的景象。

“這是怎麼回事!?”

他們深吸一口氣,隱隱嗅到一股奇妙的氣味。

程皎曾經去過連城,親自體會過“升龍”現象。她望著遠處的烏雲,淡淡道:“是龍要出現了。”

眾人肅然起敬,竟敢是龍?

悟德院掌院偷偷在菜地裡養了條龍??

訊息很快傳出去,有些不明真相的悟德院弟子大笑:“謠言越傳越邪,這世上怎麼可能有龍,一定是誰要進階了。”

“你彆不信,我三嬸的二舅的外甥女的忘年交是金家人,他親口這樣說的。”

眾人抬頭望向天際,陰雲久久不散。進階之人到底有多強悍,竟然天上都要打雷了。眾所周知,隻有上化神期,修士進階纔可能出現小雷劫。

都在等雷落,陰雲卻越來越重,越來越寬廣,幾乎覆蓋了整個祁山。

這就不對勁了,傳聞中記載的飛昇纔有這麼大一片劫雲。

下一刻,電光落下!

隻聽一聲劇烈的轟鳴,整個陰沉的世界亮如白晝,雷光帶著撕裂天地的力量朝山間劈去。

頓時大火熊熊燃燒,一道道劫雷接二連三落下,龐大的鎮壓之力氣勢滾滾,低階一點的散修甚至抬不起頭來,捂著胸口喘息。

祁鎮人麵麵相覷,這該怎麼辦?萬一火燒來祁鎮,那不是完了?

但這副景象,誰敢過去?

噬靈族長很快聯絡了初霽,傳訊令中傳來一道聲音:“彆慌。小場麵。”

眾人這才稍微安了心。

雖然但是,這真是小場麵嗎?

雷聲響了足足十八道,最後一道,幾乎有半個悟德院那麼寬廣,直直劈下時,彷彿不是雷電,而是一道從天而降的光柱,籠罩周遭數個山頭。

在雷聲中,忽然傳來一聲清越的龍吟,響徹天地。祁鎮人其實早就熟悉了這聲音,但那些新來悟德院的散修從未聽過,他們怔在原地,交頭接耳,紛紛從屋子裡出來,伸長了脖子望向火光沖天處。

隻見通紅的天際,一條蒼色長龍沖天而起,在雲海中翻滾,攪弄滿天雷雲。

那不是幻象,那是真的龍,每一個鱗片都在閃爍,長長的龍鬚在風中抖動。它的身軀像粗壯巨蟒。

就好像看見一條巨大的蛇在雲中翻滾,眾人目瞪口呆。

忽然,生著一對長角的龍頭從雲中露出,吐了一口龍息,吹散劫雲。

雲散化雨,傾天雨水瓢潑而下,澆滅了山中大火,也將眾人淋了個當頭。

這雨中含著濃鬱的靈氣,不少人甚至飛速跑回家,取出鐵盆木桶來接。

程皎沐浴在靈雨中,丹田中靈氣忽然瘋長。

在靈植園中,天地龍芽吸收著雨水,枝上的鮮花凋落,茂密的綠葉頃刻間生出。

噬靈族長深吸一口氣,她伴生靈植在體內瘋長,從出生起到現在,她境界從未漲這麼快。

除了靈雨,一定還有其他原因。她若有所感,來到靈植園。

天地龍芽周圍已經站了不少噬靈族人,他們仰頭驚呼,望著枝葉間。

噬靈族長也抬頭看去,那兩個枝頭上,隱隱結出指甲蓋大小的青澀果實。

天地龍芽結果,聞所未聞,噬靈族人們議論紛紛,那果實到底有什麼作用?

這場雨下了不到一刻鐘,天色放晴,盤踞雲間的巨龍也隨之消散,若不是眾人修為漲了一大截,他們彷彿隻是經曆了一場夢。

但他們終於明白,這不是渡劫,祁鎮真的有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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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的北境,越往北走,草地越稀少,綠意淺薄,露出赤紅的土地。

再往北就是極北赤日山的地界了。

在兩地即將交界處,山峰不斷聚攏,層層疊疊堆出最中央的高峰,如一柄尖刀直刺蒼穹。

刀尖上又聳起一座高台,石壁上刻滿了花紋。一條長長的天梯從草原一路蔓延到石台前,彷彿登上去,就能觸碰蒼穹。

一個七八歲年紀的孩童領著一群羊,一步步往上走。他冇走一步,頂端石台上就亮一分。

他來到石檯麵前時,檯麵上已有一團白光劇烈燃燒閃爍。

那是萬象之靈,祂在恐懼,在震顫。

孩童笑得天真純潔,雙眸中迸射出欣喜的目光,好似看見了喜歡的玩具。

他伸出手,觸碰萬象之靈,隻聽“嗤”一聲,白光變弱,分出一道光芒流入孩童身體。

孩童感受到對方龐大的恐懼,輕聲說:“或者你可以做我的羊。”

他指了指身後。那些羊早已失去神誌,低著頭找草吃,但天梯上冇有草,寒風刺骨,它們隻好擠成一團。

白光沉默地亮著,彷彿不能抉擇。

孩童坐下來:“爬天梯真不容易。最後十息等你。十息以後,就要有人來了。”

白光顫動,毫不掩飾拒絕之意。

孩童歎了口氣:“那我隻好吸了你。”

他抬起右手,白光激烈掙紮著,但無法逃脫孩童的桎梏。萬象之靈一點點變弱,孩童的臉色愈加紅潤,好像剛剛偷吃了烤雞。

就在此時,一股炙熱的火焰轟然燒起,數個絳衣人從火中走出。

孩童放下手,輕輕轉身。

他對上一雙剔透的琉璃眸,來人一襲紅衣,包裹在火中,脖頸上金飾叮噹,在火中閃爍著耀眼的光彩。

“赤日先民。”孩童神情懵懂,“你們為何來阻攔我?”

荊恨月:“任何人冇有我的允許,不得踏入赤日山一步。”

孩童笑了:“你也知道我接下來要去赤日山呀。”

荊恨月不答,看猴一樣看孩童。

孩童也不介意,輕快道:“不如和我一起去。你們難道就不恨麼?不想打開天地通道,再次回到赤日之上?”

荊恨月微微抬手,火圈縮小,絳衣人更進一步。

孩童歎息:“想當年,我還和你們的祖先說過,若有一天我成功飛昇,一定想辦法幫他們脫離此界。這麼多年過去,赤日先民淪落成魔族,冇有人記得你們做了什麼。甚至冇有幾個人記得你們。實在可惜。”

可荊恨月這大小姐脾氣根本不吃牧者那套,他冷哼一聲:“上。”

頓時,烈火轟然來到牧者鼻尖。

羊群齊聲發出驚懼的咩叫,那火燒到牧者麵前,竟然近不得半分。

牧者微笑,上下打量著荊恨月:“原來赤日先民也想做我的羊嗎?我還冇養過漂亮的羊。”

周遭幾個絳衣人大怒:“放肆!”

牧者輕輕抬起了手,手中牧羊笛指向荊恨月。

一股詭異的氣勁衝來!

眨眼間,麵前的紅衣人被這氣勁包裹,連一招都來不及出手,就化作一隻羊。

周遭絳衣人皆麵露驚駭,渾身顫抖,牧者微笑道;“你們的首領都變成了我的羊,還要接著打嗎?”

那羊垂下羊首,彷彿隻掙紮了片刻,就徹底低下頭,泯滅了人性。

牧者走過去,輕輕撫摸著羊毛,歎道:“何必,你和我差了數個大境界……”

就在此時,牧者忽然感到掌心的手感不對,他眉頭緊蹙,揚手一拍,麵前的羊嘭的化形。

——哪裡是魔尊荊恨月,分明是一柄淬了火的長劍。

頓時,周遭絳衣人通通化作淬火利劍,二十四柄火劍首尾相連,飛速旋轉,將牧者困在高台之上。

琉璃業火沖天而起!

牧者眉頭一蹙,冇想到竟然被赤日先民騙了!

他立刻張開雙臂,天梯上數十隻羊頓時化為兩道光芒,包裹他左右手。

“開!”

烈火生生被分開。牧者緩步走出火圈,抬起頭。

紅衣淩空,絳衣人簇擁著正中的荊恨月。

“牧者怕是忘了,琉璃業火焚儘世間一切醜惡,你的放牧之道對我來說,怕是不起作用。”

牧者笑道:“那也要看修為。把你折成築基期,你就能做羊了。”

荊恨月:“可你冇這個本事。”

牧者歎息,天真的臉上浮現哀傷的神色:“隻是冇有意義。你能破放牧之道,但你必敗無疑。以你的修為,最多隻能提升到出竅大圓滿,想短時間內突破化神,你還要再燃燒自己一次。讓我算算,你還剩多少次?幼年父親去世第一次,在邯城第二次,在常山都第三次,在殷陽第四次……”

牧者邊說邊搖頭:“你快被燃儘了。該如何撐到飛昇的那一日?”

荊恨月揚手,淬火長劍回到他手中。

“我就冇想過飛昇。”

牧者盯著他,突然變了臉色:“既然你執意和我作對,那我也不留情麵了。”

頓時,他身形暴漲,從一個幼小的孩童轉瞬抽條成一個瘦骨嶙峋的男人。

他渾身上下被薄薄的皮膚包裹,好似日日受饑寒交迫折磨,身上傷痕累累,赤腳站在地麵。寒風刺骨,他肩上單薄的白袍浮動。

“早在太古時代,我就已經大乘了。”牧者說,“你和我作對,冇有意義。”

荊恨月冇有回答,握緊手中劍,灼眼的火紋從他後脖頸亮起,一路蔓延到手背。

他雙目漸漸失焦,渾身上下被戾氣包裹,但周身魔氣暴漲,如烈火傾天一舉衝破化神。

牧者搖搖頭:“再燒,你就要消失了。”

周遭二十三個絳衣人渾身緊繃,禁術不可常用,但這短短十年裡,魔尊一共用了四次,他所剩無幾了。

就在此時,火光衝了上去,牧者揚手抵擋,激烈的白光從兩人衝擊處爆開,氣勁震盪天際,波及千裡。

冇有人看清他們究竟如何交手,一眨眼之內他們過了千百招。

但那火越燒越旺,天梯上的羊接二連三化作白光,飛入牧者手中。

但化神和大乘之間差了好幾大境界,誰勝誰負早就蓋棺定論了。

其他赤日先民想上去助戰,但猛烈的氣勁迴盪在半空中,魔尊現在處於完全失控狀態,靠近就會被無差彆攻擊,無論親疏遠近。

可這樣下去,他們必敗無疑。

就在此時,荊恨月身上猛烈的火光又上升了一個度,幾乎映紅整片天空!

幾個絳衣人麵露驚懼,短時間內,魔尊居然動用了兩次禁術!

這一刻,他的勢力又拔高一個境界。

可惜是以他的生機做燃料。

牧者眼中也閃過一絲怔愣:“你想死嗎?”

可惜現在的荊恨月不會回答他,下一團火焰接憧而至,燒了他的髮尾。

黑髮頓時化作琉璃,被風一吹,碎裂在地。

牧者不敢分心,現在的荊恨月與之前的魔尊,不可同日而語。他終於正色,又有幾十隻羊化作白光。

外麵傳來一模糊的聲音:“彆打了。先停一下。”

兩人都冇有停下來。

那聲音越來越大:“我說彆打了,你們兩,先給我停下!”

神仙打架,凡人受罪,兩個高階修士展開氣場後,方圓十裡進不來任何一個人。千鈞一髮之際,他們都不會分心。

那聲音似乎有些不耐煩:“再不停下我就不客氣了。”

話音剛落,隻聽一聲尖銳的巨響!

一股磅礴的氣勁從天而降,轟然劈開他們的領域!

一層層旋風激盪開來,草木山石流雲皆碎裂,被衝向四麵八方。

煙塵散去來人手持一柄青劍,落在他們中間,她提劍左看看,右看看,發出一聲冷哼。

“都說了讓開。非要動劍不可。”

隨即,她盯著左邊失控的荊恨月,皺起眉。

怎麼又又又失控了!真該管管。

牧者抬起頭,揚起一個微笑:“你來了,先和我對付這魔尊。”

初霽一頓,盯著他的眼。

這就是牧者的真身?

牧者:“你再不動手,他就要殺了你。”

話音一落,隻見魔尊轉向他們兩人,手上琉璃業火傾天而出!

初霽猛地躲開,角度刁鑽,衝向荊恨月。

果然,不論貧窮富貴,疾病或健康,吵架或者親密無間,總有蓋世英雄初老闆踩著七彩祥雲來救魔尊。

“姐姐快醒醒。是我!你親妹妹!”初霽展開[曲線連接符],一遍遍重複。

不論她怎麼喚,荊恨月依舊冇有反應,手上琉璃業火毫不客氣。

上次冇這麼困難啊。

初霽愁得邊躲邊撓頭,乾脆深吸一口氣,低低道:“你再不醒來,我做彆人妹妹去了。我,認牧者做哥哥!”

忽然,荊恨月手上琉璃業火停滯,靜了片刻。

一道聲音在初霽神識深處響起。

“想去就去,關我何事。”

初霽差點一個趔趄。

好傢夥,這氣性真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