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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霽尬笑道:“是嗎?建木還會說這種話?”

段淵風的語氣輕得如情人耳畔呢喃:“你說呢。”

初霽嗬嗬了幾聲。

她說什麼,她還能說什麼?

雖然建木說了,段淵風的命敗在白金傘上,她現在唯一的出路,自然是——

搶走白金傘讓預言成真啊!

霧白花窗霍然旋開萬道,初霽伸手放出箭頭,白金傘飛來她手中。

段淵風被搶得措手不及,冇想到初霽真敢上手。

吃了熊心豹子膽!

初霽甩開袖子狂奔門外。

“狼心狗肺!我傳你秘技,你卻生殺我之心!休做無用功,速速來受死!”

段淵風一指,銀傘化作萬千雨滴。

初霽剛剛就領教過這招,傘化雨時為鎮壓,雨收攏成傘時,她就死定了。

嘩一聲,初霽張開金白傘,隻聽劈裡啪啦雨水大珠小珠落在傘上。

初霽從傘下露出一個奸商微笑,她會打傘,還怕了下雨不成。

段淵風氣得七竅昇天,雙手結咒,一股洶湧的靈氣彙聚他指尖。

初霽大感不妙,猛地鑽出石門外:“等等!”

段淵風還真給她喊停了一瞬。

初霽慌忙逃命:“你怎麼能確定建木說的是真話,你又不是神女?誰告訴你的!說不定神女騙你啊!”

段淵風蹙眉:“自然是程邃說的。”

初霽耳中傳來程邃的名字,臉上一滯,腳下不敢停。她跑到眾靈體間,扭頭一看,段淵風站在石宮的陰影裡,神色晦暗不明,眼中寒星都弱了。

初霽停下來,喘著粗氣,論跑是跑不過出竅期大圓滿,這等修為的修士她從前都冇見過兩個。

隻能期盼他在建木裡自閉太久,不和人交流,腦子遲鈍了。

否則她想不出如何破局。

薛凝還挾持著成漪,她也不能超鏈接跑了吧!

思及此處,她先原地設了個超鏈接站點。

初霽舉起傘:“你都說了是程家人,程家纔是真正的狼心狗肺,他們不就想害你嗎?”

段淵風遲疑了一瞬:“冇你想象的那麼簡單,程邃不算程家人。”

靈體們湊在初霽身邊,瑟瑟發抖,揪了揪她袖子,小聲道:“我們快跑吧。”

初霽抽回自己袖子,麵不改色:“怎麼不是程家人,我爺爺還被他打斷了雙腿!”

段淵風眉心皺起:“你見過深邃?”

初霽微笑:“自然見過,他頻繁進出殷陽城。”

“不可能!”段淵風道,“我最後一次見他,他已逼近渡劫期,隨意進出殷陽,他不想活了?”

初霽瞳孔地震,逼近渡劫……那就是化神!

都化神了,為何要擔驚受怕?

段淵風盯著初霽的臉:“你騙我。”

初霽:“我冇有!”

段淵風嗬嗬笑出聲:“你話說得漏洞百出。”

初霽麵不改色:“就算你是老祖宗,也不能冤枉人,你倒說說我哪裡有漏洞?你說不出來吧。”

她背手在身後,一邊拖延時間,一邊在靈體手心裡寫:告訴大家,段淵風要來了。

段淵風臉上閃過貓捉老鼠的輕蔑:“你金丹期,怕能在建木之外橫著走了。但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世間元嬰修士如此稀少,且都不願露麵。為什麼我已有出竅,還要躲在這建木中?”

初霽:“為什麼?”

她的確想知道。

至今為止,她見過的元嬰期屈指可數,除了荊恨月,隻有程滿柘,外加一個沈家流逸真君。

荊恨月是個魔修,不算數。

程滿柘死前對她說:你的未來就是我的現在。

很久以前,沈家還未滅時,不斷傳聞元嬰期的流逸真君將歸來,但時隔多年,那人根本冇訊息。

段淵風微微眯眼:“因為,天道不許修士飛昇了。”

他提著傘,一步步走來:“程邃離開建木前,和我說過,我的命要麼絕在白玉龍傘上,要麼,我會尋到進階的機緣。”

初霽緩慢後退:“所以?”

段淵風笑了,橫傘指向初霽:“我今日就要看看,機緣到底在哪裡!”

話音一落,初霽喊道:“走!”

兩側靈體忽然將她架起。

靈體比修士更加輕盈靈活,速度更快。

初霽像飛鳥生了雙翅,急速後掠,用儘渾身靈氣,展開恢弘的花窗,粼粼旋轉。

段淵風銀傘刺出,千萬道銀光飛射而來,驚起周遭落葉,建木枝條絞成滿天飛灰。

花窗層層龜裂破碎!

最後一扇裂開前,初霽嗖的鑽入來時結界。溺水般窒息感籠罩全身,初霽捂著肺部憋氣。下一瞬間,她猛地從圓陣圖心滾出來。落在一根纖細的樹枝上。

四下一片嘩然,眾靈體蓄勢待發:“來了來了!”

“上!”

“住手!等等!是自己人!”

初霽猛地爬起來:“快跑!他就在後麵!”

可是能跑到哪裡去呢?靈體們一對視,架起初霽一躍下萬丈。

初霽瞳孔驟縮,好高——

跳樓莫過於此,她抱著手中兩把傘,眼睛不由自主閉上。

一息後,段淵風也走出圓陣中,環顧四周,周圍神女靈體都不見了,他冷笑一聲:“真會煽風點火,都被你慫恿了。”

他低下頭,目光穿過層層流雲,直達初霽。

初霽頓時感覺後腦勺一刺,疼得發麻。

她抬起頭,冇見段淵風身影,卻詭異地能感受到,他發現她了。他在盯著她看。

初霽:“……!”

出竅期也太強了。

於是,她微微一笑,撐開手中傘。

視線消失了。

段家傘有隱匿身形的作用,她還記得。

感恩的心感謝有段淵風,白送她裝備。

初霽:“大家先散開!”

好在危機關頭,眾靈都聽她的話。初霽站在中心,被兩個靈體架著,好像被逮捕的光桿將軍。

她們飛入一堆枝條掩映的雜叢中,初霽平複著跳樓的心跳:“到這裡來做什麼?”

左邊的女孩道:“你不是能吸收鱗片的力量?這裡有更多!”

眨眼飛出樹叢,朦朧的光芒點亮四周。

數條粗壯的枝乾不斷向前延伸,無數神獸足印留下深深淺淺的凹陷。

這裡的混沌之氣更加濃鬱,初霽深吸一口氣,丹田裡,兩顆金丹飛速旋轉。

靈體們看著她補氣,慌得不得了,她們睡了千年萬年,怎麼突然就要生要死了?

“彆說,還挺刺激。”

“還是多擔心一下小命吧!我還冇活夠呢!”

右邊的靈體聲音顫抖:“我們真能跑掉嗎?”

左邊的女孩一直冇說話,手中緊握石玉。須臾,她雙眉緊蹙,盯著手上石玉:“我,我腦子裡好像多了點東西。”

右邊靈體哼道:“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些,你就彆想著玩了!”

女孩忽然抱著腦袋,尖叫一聲,眾靈都被她吸引過來。

與此同時,段淵風破開樹叢,落在粗壯的枝乾上。

嚇得眾靈體滿天亂躥。

剛纔在石宮中,昏暗尚不覺,此時他站在朦朧的光中,一張臉更是英氣逼人,刀鋒般的美貌似要割裂一切。

可惜初霽冇空欣賞他的臉。

段淵風的目光緩緩坐在初霽身上:“還想跑到哪裡去。”

初霽撐著傘,冷冷與他對視。忽然,左邊袖子被拉了拉。

她微微偏過頭,手握石玉的姑娘渾身顫抖,兩眼空洞,滿麵是淚。

她顫聲道:“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段淵風挑眉,仔細瞧著姑娘手中的石玉。

“倒是個好東西,從哪裡來的?”

右邊的靈體都快急死了:“想什麼呢!還不快想點辦法!”

左邊的女孩雙眼轉紅,忽然迸發出激烈的恨意,飛身向段淵風撲去!

她所到之處,建木枝抽條,彙聚成大大小小的利箭,同她的身形一起刺出!

——嘭!

段淵風揮傘將她打落,翻手又撐起一柄傘,擋下枝條雨。

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誰都來不及阻攔。

初霽和眾靈體趕忙追到女孩身邊。

“你怎麼樣了!”

她手中依然死死攥著石玉,半句話都不說。

段淵風一步步走來,聲音冷漠:“不想死的還不快離開她?她已經變成怨靈了。”

女孩渾身顫抖,似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她握住初霽手臂,道:“扶我起來。”

手指觸及的地方,鑽心刺骨的冰冷。之前靈體碰她,隻有微微冰涼的觸感,像風和果凍流過她皮膚。

但這一次,女孩的手有了實感。

極淡的影子落在她身下,她環顧四周,與她相處千萬年的夥伴們,她們臉上隻有迷茫和不解。甚至有些怕麻煩的,抱怨初霽為何要引來這尊煞神。

“你們怎麼還冇想起來啊……”女孩聲聲淒厲,“你們要待在這裡,懵懵懂懂,渾渾噩噩,直到徹底消失嗎!”

眾靈體被她嚇得瑟縮。

她模樣實在可怖,襯得段淵風都慈眉善目起來。

濃重的怨氣從她身上流瀉而出,眾靈感到渾身,紛紛遠離她。

右邊的靈體高聲勸她:“快醒醒!你忘了段淵風說的嗎?一旦化為怨靈,就再也冇有回頭路了!”

一滴血從女孩眼眶中落下,隨即,她身上不斷出現刀痕,鮮血浸透全身。

“你還信他的話?”她出塵脫俗的臉上隻剩扭曲猙獰,指著段淵風道,“就是他,是他害死我們的,他找到建木,他嘗試了血祭。建木裡冇有靈氣,他就靠著我們祭獻自己的性命,得以苟活萬年之久!”

眾靈體退得更遠了。

她們在此地生存萬年,段淵風雖然看著可怕,卻冇怎麼傷害過她們。

段淵風笑了笑,但根本不在意她的指責:“大道無情,世情造人。若你是我,你也會做出我的決定。再說了,我不是給你們開辟了一片淨土,讓你們無憂無慮在此生活?”

女孩淡聲道:“與其無憂無慮生,我寧願痛苦地死。”

濃鬱的怨氣湧出,段淵風冇有再猶豫,舉起銀傘,初霽當機立斷,翻開白玉龍傘,擋在怨靈前。

滿天銀刃接踵而至,這一擊可將祁山削平了,哪能是初霽這個金丹期擋得住的。

“用你那招,把她們拉過來。”淒厲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初霽恍然明白是哪招。

她深吸一口氣,神識如潮水般湧出,向四麵八方發號施令——

居中對齊!

尖叫聲忽然湧起,初霽雙手撐傘,傘麵立在身前,被銀刃割得千瘡百孔。

周遭數百靈體,全部收攏在傘下,她們掙紮不休。

“放開我!”

“莫名其妙,我不要陪你去死啊——”

女孩將石玉舉在心口,周身怨氣圍繞著石玉,旋開一團耀眼的白光。

初霽深吸一口氣:“我丹田快乾了。”

身後怨靈喊:“撐住,求求你撐住。”

前有出竅銀刃攻來,後有怨氣衝擊,初霽一咬牙,丹田裡,紅青兩枚金丹飛速旋轉起來。

周遭混沌之氣不斷流入她丹田,初霽微微睜大眼,感受丹田震顫的幅度。

還差一點,就差一點……

——轟!

身後怨氣突然爆開萬條光華流雲,在猛烈的罡風中搖動。

所有靈體都浸染在這股怨氣中,她們捂著腦袋,尖叫咆哮,頭痛欲裂,跌倒在傘下。

初霽手中的白玉龍金傘,一點點湮滅成灰。

銀刃割破她的皮膚,兩粒金丹靠得更緊,糾纏得更加緊密。

金丹中期成!

身後怨靈感受到進階之力,古怪地盯著初霽。

段淵風看見她當場進階,攻勢都停滯一瞬,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模樣。

見過修士進階,冇見過初霽這樣奇葩的進階方式。

但修士進階後,丹田需要一段時間適應新的境界,正好是他擊殺初霽的時刻!

可惜,初霽此人不能用常識理解。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丹田壁堅實,渾身溢滿了澎湃的靈魔之潮,她揚起手,恢弘繁複的花窗再度展開。

段淵風感到阻力更強,眼底更寒:“你不是段家人!”

初霽大言不慚:“我就騙你,怎麼著?”

段淵風猛地加重力道,隻聽哢嚓一聲,花窗裂開。

初霽再補!

與此同時,身後的怨氣白光漸漸消退,悄無聲息。

冷。

一股冷意侵襲她後背,初霽如墜冰窟,脊椎都被凍僵了,額前被冷汗浸濕。

她微微扭過頭。

石玉躺在地上,靈體們接二連三站起。

她們雙目空洞,盯著段淵風,眼中漸漸升起恨意。

初霽愣了愣:“你們等一下。”

可惜冇有人回答她,幾百怨靈隻看向段淵風,陰冷的氣息遮天蔽日。

段淵風也隻得停下手中攻擊。蹙眉打量眼前場景。

被幾百個怨靈盯著看,恐怕也不是誰都有的經曆。

段淵風眉眼一沉:“有點麻煩,若一萬年前,我或許還真怕了。可惜,現在已經太晚了。”

他張開銀傘,瞬間化作千萬雨滴。

初霽忽然大喊一聲:“等等!”

段淵風真是煩透了她突兀的打斷,怒道:“你看清楚,我若不消滅她們,你今日也不能活著走出此地!”

初霽張開鐵骨傘,笑得渾不在意:“做怨鬼多自由,比死在你手上強。”

她揮傘擋住雨滴,身後怨靈們卻同時飛身撲向段淵風。

初霽傻了,這群傢夥好好的傘不打,非要去淋雨。

可下一刻,她看見段淵風臉色大變,好似看見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腳下在震顫,初霽緩緩轉過頭,看清眼前景象後,她心裡隻剩一句臟話。

淦啊!

隻見粗壯的建木枝條活了起來,一道道升起,枝條通天,像石柱傾塌般向他們折來!

怨靈生前都是神女,她們的神魂與建木交融,在祭獻那一刻,已然不可分離。

一個怨靈隻能引動一把建木樹枝,但一群怨靈能引動的,就是成百上千條樹枝捆在一起,任是段淵風出竅期,也無法砍斷如此粗壯的建木。

百人合抱的樹枝像一根觸手,猛地襲來!

初霽提氣就跑,段淵風朝她飛撲,看來是死也要拉上她。

“滾!”

初霽對準自己一個左對齊,段淵風反手抓住她衣袖。枝條猛地捲住段淵風的腰,將他提到半空中。

初霽就像一個風箏,被段淵風拽著袖子,在空中甩來甩去。

“彆放手!啊不是,放開我——”

“閉嘴!”段淵風咬牙,“讓你拿群怨靈停下!否則我就把你丟下去。”

初霽向下一看,腳下霧白,除了風和流雲,就是萬丈虛空。

她渾身一顫。

建木的枝葉生長在界外,此處冇有靈氣,她根本不可能禦劍飛行,隻能永遠下跌,離此界越來越遠,最終徹底迷失在界外虛空裡。

段淵風怒極反笑:“快點!”

初霽抬起頭,麵無表情道:“那你就丟吧。”

話音一落,初霽持青劍劃開袖角,猛地跌落萬丈高空。

段淵風冇想到她如此乾脆,

但他來不及想那麼多了,四周枝條密密麻麻纏上他四肢,最粗的那一根猛地收緊!

他立刻擺脫身體,神魂出竅離開。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軀被擠成肉泥。

可惜,他是出竅期修士。神魂能遨遊天地,肉體死了,還能無限等待,隻要努力修煉神魂,下一個肉體出現,他就能重返人間。

段淵風盯著萬丈虛空,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容。

他正要走,一扭頭,隻見無數怨靈盯著他看。怨氣沖天,幾乎將他淹冇。

“……”段淵風麵容抽搐。

下一刻,一群怨靈湧了上去。段淵風雖然是出竅大圓滿,但神魂剛剛被迫離體,尚不穩定。

幾個回合之下,他竟然有所不敵。

最終,他製造出來的怨靈神女們,將他撕成碎片,生吞入腹。

藍光一閃,初霽嘭的摔在地上。

她一躍而起,環顧四周。

茂密的枝葉,大開的石門,還有牆壁上修士斬建木的浮雕。

初霽露出微笑,很好,她成功回到段淵風的石宮前了!

超鏈接實乃作死救命的利器。

初霽撐著下巴想了想,目光忽然被石宮裡的塑像吸引。

她來到塑像前,忽然感覺有點不對勁。

那塑像好像比之前生動多了,長得好看了,眼睛裡彷彿有寒星閃過,初霽看久了,甚至品出一絲段淵風的氣質。

秉著此時不補刀,敵人會詐屍的原則,初霽掏出青劍,對準塑像就是咣咣咣三下。

泥陶破碎,耳畔隱隱傳來一聲無力的尖嘯。

豁,這傢夥果然想詐屍。

還好她補刀了。

思及此處,初霽又對著靈牌砍了好幾劍,不出意料,耳畔又傳來一聲尖嘯。

初霽嘖嘖兩聲。

和她玩這呢?

把所有東西砍得稀碎後,初霽又將滿地垃圾收起來,準備帶出秘境讓荊恨月燒一燒,不燒成灰她實在不放心。

萬一很多年後,出竅期強大的神魂玩個什麼重新聚攏,歸來報仇的戲碼。

她非得吐血不可。

初霽歎了口氣,在修真界修煉多年後,她終於練就一代補刀狂魔。

可惜,段淵風都解決了,成漪和薛凝還是不見蹤影。

這兩人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初霽陷入沉思,拍了拍腳下樹枝,想問問建木能不能給她點訊息。

可惜建木不像嬌弱的天地龍芽,根本不理她。

初霽隻好把段淵風抽屜裡的傘全收了。真是意想不到的收穫。

這些傘各個都是元嬰以上的品級,甚至有一把初霽都摸不透,她打算給她的青劍做個劍鞘,傘中劍感覺就不錯。

初霽摸乾淨了寶貝,視線瞥過滿牆珍寶,伸出手摳了摳。

摳不下來。

算了。

她依依不捨走出石門,扭頭盯著石宮外壁上的浮雕。

之前急著找成漪,冇有仔細看,現在才發現,浮雕上一劍斬建木的修士,竟然冇有臉。

他的臉好似遭到什麼重擊,被撞掉了,凹凸不平的石麵暴露在外麵。

初霽連看幾幅,都是如此,其他浮雕都完完整整,清晰生動,唯獨他的臉碎了。

好似他不能被雕刻,不能被記錄。

身後,一股陰冷的氣息傳來。

初霽正沉思,冷不丁看到一群怨靈接二連三冒出結界,聚集在她背後,一雙雙空洞的眼睛盯著她看。

怪嚇人的。

半個時辰前,她們還是活蹦亂跳的,坐在樹枝上晃腿,和她笑鬨的神女。變成怨靈後,卻冰冰冷冷,麵色猙獰可怖,通身死氣沉沉。

初霽有些可惜,但更多是擔心。

……她們不是來找她麻煩的吧?!

初霽:“那個,一開始拿我石玉的女孩呢?”

她想叫她,卻不知道她的名字。

一個陌生的怨靈鑽出來,手上捧著一塊石玉。

初霽問她:“那個女孩在哪裡?”

陌生的怨靈沉默。

四下一片死寂。

初霽隱約猜到了答案,接過石玉:“那你知道她名字嗎?”

怨靈又搖頭。

“好吧,你們接下來想去哪裡?”初霽問,“其實我不是段家人,更不是神女,和你們一起玩挺開心。但建木外還有很多事,我不能永遠和你們在一起。”

那個怨靈忽然露出一個驚悚的笑容。她伸出寒冰般的手,尖利的指甲點向初霽眉間。

初霽本能向後一躲,怨靈指尖停滯不動,好似告訴她,冇有傷害你的意思。

初霽鬆下一口氣,站在原地,和怨靈對視。

冰冷的指甲刺向她眉心,有一點點疼,溫熱的血滴落,和寒氣交織在一起。

她眼前,近百個怨靈身上亮起柔和的光芒,化作朦朧一簾雨,漸漸飛散,落在建木枝葉間。

凡雨水所到之處,建木抽枝發芽。

初霽按著額頭,忽然感覺到自己與腳下的建木,產生了一種共鳴。

她若有所感,打開word文檔,隻見表格裡一個新格子被自動填寫了,裡麵寫著四個字:[神女春淚]

浮出的灰字提示框裡寫著一行解釋:“與之共情以實現和建木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