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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令報複

梁潔的預感很快應驗了。

就在蕭墨與蕭竹離開的第二天清晨,天還未亮透,一陣劇烈的砸門聲和器皿破碎的轟鳴就從鎮外的粉絲廠方向傳來。

梁潔猛地從床上坐起,心臟狂跳。趙大軍已經披著外衣衝了進來:“娘!不好了!粉絲廠那邊出事了,火光沖天!”

等梁潔帶著家人趕到時,眼前的景象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原本初具規模的廠房已被砸得一片狼藉,嶄新的設備或被砸毀,或被潑了汙物,尚未完全晾乾的粉絲原料散落一地,混合著泥水和汙穢。

幾個看守廠子的老夥計被打得鼻青臉腫,蜷縮在牆角。

空氣中瀰漫著破壞後的焦糊味和一股惡臭。

現場一片混亂,卻不見一個官差。

為首的正是縣令府上的管家,帶著幾十個家丁模樣的壯漢,手持棍棒,正得意洋洋地指揮著最後的破壞。

“你們在乾什麼!”梁潔強壓怒火,聲音卻冷得能結冰。

管家轉過身,三角眼裡滿是怨毒和快意:“梁老闆,哦不,梁氏!我家老爺說了,你害死少爺,這廠子也彆想開下去!這是給你的一點教訓!識相的,就趕緊滾出芙蓉鎮,否則,下次燒的就不隻是你這破廠子了!”

趙大鳳氣得渾身發抖,想衝上去理論,被方圓死死拉住。

趙大軍拳頭捏得咯咯響,卻被梁潔一個眼神製止。

她知道,此刻硬碰硬,隻會正中對方下懷,給縣令更多藉口迫害。

“好,好得很。”梁潔掃視著滿目瘡痍,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她原本隻想著避禍,等待蕭墨他們平定大局。

但現在看來,退縮隻會讓惡人更加猖狂。

縣令為子報仇是假,徹底摧毀她這個“不安分”的隱患、並掩蓋自己更大的罪孽纔是真。

“我們走。”梁潔麵無表情,轉身對家人說道,“把受傷的夥計帶回去,好好醫治。這裡的東西,暫時不用管了。”

管家見梁潔如此“懦弱”,嗤笑一聲,帶著人揚長而去。

回到芙蓉鎮的小院,氣氛凝重。粉絲廠被毀,不僅是心血付諸東流,更是縣令發出的明確威脅,他不會善罷甘休。

“娘,難道我們就這麼算了?”趙大軍不甘心。

“算了?”梁潔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他以為毀了廠子,殺了人,就能一手遮天?我要讓他知道,什麼叫天理昭昭!”

她當即做了幾個決定:第一,讓趙大軍和幾個可靠夥計,暗中保護並接應從河山鎮轉移過來的、知曉內情的原縣令府仆役或曾參與運送賑災銀兩的苦力。第二,讓方圓帶著小寶和趙大鳳深居簡出,確保安全。第三,她自己要親自出馬,尋找鐵證。

梁潔換上了一身樸素的粗布衣裳,用頭巾包住大半麵容,開始了隱秘的調查。

她首先找到了曾在縣令府後廚幫工、因兒子被鄭江打死而懷恨在心的劉嬸。

幾塊碎銀和一番推心置腹後,劉嬸透露了一個關鍵資訊:鄭江死前一段時間,縣令頻繁與一個操著外地口音的商人密會,地點就在城西一處不起眼的私宅。據說那商人並非普通商賈,與京城某些權貴有牽連,很可能就是大皇子或相國派來聯絡的人。

同時,梁潔通過昔日經商的人脈,聯絡上了鄰縣一位曾押送過部分賑災銀兩的退伍老兵。

老兵起初不敢多言,但得知梁潔是“蕭將軍和墨公子信重的人”,又聽聞河山縣災民的慘狀,最終老淚縱橫地交出半塊殘破的賬本碎片和一枚特殊的銅錢信物。

賬本碎片上依稀可見“河山”、“糧”、“折銀”等字樣及模糊印章,而那枚銅錢,老兵說是在交接銀兩時,從縣令心腹不小心掉落的箱子裡撿到的,上麵有奇特的暗記。

更重要的是,梁潔通過秘密渠道,見到了兩位從河山縣災區逃出來的老秀才。

他們親眼見過縣令親信用摻沙的黴米替換賑災糧,並記下了部分時間、地點和經手人姓名,寫成了一份血淚控訴狀,一直苦苦等待機會。

證據一點點彙聚。私宅的位置、神秘商人的樣貌特征,賬本碎片、銅錢信物、血淚狀……每一樣單獨看來或許力量有限,但組合在一起,卻隱約勾勒出一條從縣令到其背後靠山的貪腐勾結鏈條。

然而,這些還不夠直接有力。

梁潔需要更確鑿的物證,比如完整的賬本,或者縣令與逆黨來往的信件。

就在梁潔苦思如何獲取核心證據時,轉機出現了。

那位管家某日酒後失言,在相好的寡婦麵前吹噓老爺如何手段通天,連朝廷的銀子都敢動,東西就藏在府裡最想不到的地方,“比地庫還安全”。這話被有心人輾轉傳到了梁潔耳中。

梁潔結合之前從鄭江地庫發現銀兩的經驗,以及縣令多疑的性格,推測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縣令很可能將最關鍵的證據,藏在了日常起居之處,甚至可能是臥房或書房某個隱秘的暗格內。

縣令府經鄭江之事後守衛森嚴,硬闖絕無可能。

梁潔想到了一個人:縣令府那位因年老色衰而失寵、對縣令父子積怨已久的三姨娘。

她讓方圓以售賣頂級“芙蓉霜”和珠寶的名義,巧妙接觸了這位三姨娘。

幾次來往,厚禮加上對其境遇的同情共鳴,三姨娘終於鬆口,透露縣令書房那幅巨大的《鬆鶴延年圖》後麵,似乎有古怪,縣令從不讓人動那幅畫,自己卻常在深夜獨自在書房待很久。

時機緊迫,蕭墨蕭竹那邊的戰事訊息時斷時續,縣令也似乎在加緊毀滅證據,並可能對梁潔家人下毒手。梁潔決定兵行險著。

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梁潔在趙大軍和兩個身手最好的夥計掩護下,利用三姨娘提供的後園角門鑰匙和換班間隙,潛入了縣令府。

他們避開巡邏家丁,摸到書房外。趙大軍在外把風,梁潔輕手輕腳進入書房,鎖上門。

按照三姨孃的提示,她小心翼翼移開《鬆鶴延年圖》,果然發現牆壁有一塊顏色稍異。

仔細摸索後,按下了一個隱蔽的機括。牆麵無聲滑開,露出一個不大的暗格。

暗格裡冇有金銀,隻有幾本厚厚的賬冊、一遝信件和一枚小小的官印。梁潔快速翻閱,心跳如鼓。

賬冊清晰記錄了曆年貪墨的賑災銀兩、糧草數目,以及向上打點的記錄;

信件則是縣令與那位神秘商人,甚至還有幾封疑似與大皇子方麵聯絡的密信,內容涉及糧草支援、情報傳遞,坐實了其勾結逆黨之罪!